第67章

“我操……这是血沙？”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点哆嗦了，“这石头……是活的？”

胡八一也凑了过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摘下手套，在离那石匣半尺远的地方虚空比划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回龙在渊，气走关梁……这地方本来是个死局，但这石头往这儿一杵，竟然把地底下的煞气全给引过来了。”

老胡抬起头，看向陈霄：“这东西不是陪葬品，它是用来镇压的！”

“镇压？”

陈霄眉梢一挑。

如果是镇压，那这石匣里关着的，绝对不是什么金银财宝，更不是什么经书典籍。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大拇指上的深灰色指环。

指环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那里面，女王的残魂正安安静静地沉睡着，但陈霄能清晰地感觉到，当她接触到这无纹石匣气息的那一瞬间，魂体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剧烈的震颤。

那是恐惧。

是只有面对天敌时，才会本能流露出的恐惧。

一个曾将整个精绝古国玩弄于股掌之间、视天下苍生为草芥的女王，竟然会对这一块破石头感到恐惧？

陈霄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看来这鬼洞之下、女王座旁，还藏着连她都无法掌控的东西。

“把亮度调最大。”

陈霄沉声下令，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拇指轻轻推开刀镡一寸，那漆黑的刀刃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胡八一和胖子不敢怠慢，两人迅速调整手电光圈，两道强光瞬间打在那无纹石匣上。

随着强光的照射，那石匣原本灰扑扑的表面显现出一种诡异的本色。

那并非黑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化石打磨而成，只是被岁月蒙上了一层灰。

而在石匣正上方，原本以为平整的石面上，竟然隐隐约约刻着两个古拙的汉字。

那字迹并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有人用指力硬生生在石头上“写”出来的，笔锋如刀，透着一股决绝之意。

陈霄辨认了片刻，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先知。”

“先知？”

胖子挠了挠头皮，一脸茫然，“啥意思？这石头里还住着算命先生？那咱们是不是得扔俩硬币听听响？”

“蠢货。”

陈霄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在精绝古城的传说里，女王拥有无上的权力，但这权力并非凭空而来。她能窥探鬼洞的秘密，能借用蛇神的力量，靠的是一种特殊的引导。”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脑海中那来自女王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一段关于“东方来客”的模糊影像正在逐渐清晰。

“如果说女王是掌握神权的手，那这个‘先知’，就是那个告诉她神在哪里的眼睛。”

陈霄的话音刚落，那石匣底下的暗红色粉末突然停止了蠕动，像是被某种更为恐怖的力量瞬间定格。

紧接着，“咔嚓”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石匣内部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岩窟里，却听得人头皮发炸。

就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敲了一下玻璃，又像是那枯寂了千年的骨头架子，终于忍受不住岁月的重压，裂开了一道缝隙。

“退后！”

陈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左手猛地一探，抓住胖子的战术背心往后一扯，右手黑金古刀已经横在胸前，刀尖直指那石匣。

但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毒气喷涌，没有机关弹射，更没有厉鬼索命。

那石匣依旧静静地立在那儿，像个沉默的墓碑。

只有那两个“先知”二字，在手电筒的强光下，仿佛多了一层嘲弄的意味。

“老陈……这、这玩意儿不会是要炸了吧？”胖子被陈霄拽得一个踉跄，站稳后咽了口唾沫，手里紧紧攥着工兵铲，一脸的如临大敌。

胡八一没说话，他盯着那石匣看了半晌，忽然面色一变，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不合常理的事情。

“不对劲。”

老胡指着那四具围坐的遗骸，声音有些发紧，“刚才咱们看的时候，这四具干尸是不是都垂着头？”

“是啊。”胖子接茬道，“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

“那你现在再看。”

胡八一的嗓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样，僵硬而干涩。

陈霄闻言，心中一凛，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那四具原本垂头丧气的遗骸，不知何时，竟然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说是头，其实不过是挂着几层枯皮的骷髅罢了。

而此刻，那四个黑洞洞的眼眶，正死死地对着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

那空洞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生机，却仿佛透着一股子跨越时空的执念，在等待着什么，又在审视着什么。

刚才那声脆响，根本不是石匣裂了。

而是这四具“看门狗”，把头给抬起来了。

一股子阴冷的风，不知从岩窟的哪个缝隙里钻了出来，打着旋儿地从三人脚边刮过，吹得那石匣前的浮土一阵翻涌，隐隐露出了石匣底部被遮挡的一行小字。

陈霄壮着胆子，用手电光束去捕捉那行字。

当看清那行字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芒，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大拇指上的指环都感到了一阵刺痛。

那上面写着——

“见吾真容者，不得出此关。”

陈霄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那股子刚才还因为收了女王而升起的掌控感，瞬间被一种更为沉重的压迫感所取代。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手中的黑金古刀微微偏转，刀刃上倒映着他那张冷峻却带着几分疯狂笑意的脸。

“看来，咱们这趟‘收工’，还得再续个费。”

他低声说着，目光越过那诡异的石匣，看向了那更深沉、更黑暗的岩窟深处。

那片黑暗像是被这一眼给激怒了，原本死寂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像是陈年的浆糊，堵得人胸口发闷。

一种古老、腐朽却又带着某种肃杀秩序的味道，在鼻端萦绕不去，像是庙里烧焦的供品混着墓土的腥气。

四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动。

杨雪宁的呼吸声很轻，但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却像是在拉风箱，一声一声，扯着紧绷的神经。

她往前走了半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咔嚓”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岩窟里回荡，像是踩断了谁的肋骨。

那四具被称为“先知”与“仆人”的遗骸，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端坐姿态。

他们身上的织物早已烂成了灰条子，挂在枯骨上，随着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微微摆动。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他们的手，那干枯如爪的手指，全都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像是死前正拼命地抓着什么东西，又或是在极力指向某个虚无的方向。

“这地方不对劲。”

胡八一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那些沉睡的灰尘。

他把手里的工兵铲横在胸前，眼神在岩壁和那些遗骸之间来回扫视，“老陈，你看那墙上的纹路。这不像是什么自然风化的岩壁，倒像是被人硬生生凿出来的。”

陈霄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墙上多做停留，而是死死锁在那具最中央的遗骸上。

那人的头颅微微低垂，下颌骨脱了臼，黑洞洞的嘴半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又像是在嘲笑着后来者的无知。

“不是凿出来的。”

陈霄冷冷地纠正道，“这是‘鬼洞’的边缘。当年的精绝人为了掩盖这里的秘密，用活人祭祀，把这片岩层都‘烧’成了这种颜色。”

他的话音刚落，杨雪宁忽然动了。

这位平日里总是保持理智与矜持的考古学家，此刻眼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那种光很复杂，有对于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历史真相时无法抑制的悸动。

她从背包侧袋里迅速掏出一副白棉手套戴上，动作急促得甚至有些笨拙，指尖在橡胶手套边缘反复摩擦。

“不管是什么，这石匣……是最后的答案。”

她喃喃自语，声音微颤，像是信徒正走向神坛。

她吸进一口凉气，像是要把心一横，往前迈了一大步，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那无纹石匣上。

“杨小姐，小心点！”胖子在后头喊了一嗓子，手里的黑驴蹄子已经捏出了汗。

杨雪宁没理会，她像是没听见一样。

她的手伸向石匣的边缘。

那石匣冰冷刺骨，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她感觉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死肉。

那种寒意顺着指尖直钻骨髓，激得她浑身一哆嗦。

但她没有缩手。

“咔——”

随着她手指的发力，石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反而轻飘飘地有些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