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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中的牛马生存指南》

第218章 抓舌头

Qiie · 4852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弹壳被陈默放在发动机盖上。晨光里,弹壳底部那一串钢印编号泛着冷光。

车队还藏在高架桥路基下方的阴影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枚弹壳,像看一枚刚出土的、不知道是古董还是炸弹的东西。

制式武器。高建波蹲在发动机盖前,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那串钢印,这种做工,这种口径,在华夏,普通人根本见不到。要么是部队配发的,要么是从部队流出来的。

你能确定是哪一种?孙德胜问。

不能。高建波说,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设这个局的人,手里有制式武器。能拿到制式武器的,不会是走投无路的难民。

所有人都看向陈默。陈默没有看他们。他盯着那枚弹壳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翻过来,用指甲沿着钢印编号轻轻刮了一遍,确认不是刻上去的装饰,是出厂时压印的真编号。

不是难民。他说。

你怎么确定?

就凭这枚弹壳。陈默把它翻了个面,钢印编号朝着众人,高连长刚才说了,这是制式武器,要么部队配发,要么从部队流出来。难民手里不会有这个——华夏禁枪,大多普通人末世前连弹壳都没见过,更别说凑齐一支能设局的队伍。能拿到制式武器的人,本身就是有背景、有组织的。设局的,是有一支队伍、有枪、有来路的人。他们用求救信号钓鱼,钓的不是救援,是送上门的人。

那他们图什么?王富贵问,人?物资?

都要。陈默说,人充作劳力,物资留着自用。设局的人,不把自己当难民,把自己当猎手。猎手不会等猎物自己上门,他们会上门来找。

他站起来,看向重庆的方向。晨雾已经散尽,山城的楼宇在阳光下清晰如画。那栋二层楼的窗户里,那台电台还在循环播放着求救信号。它不知道,它等的人已经看穿了它的把戏,还把它留下的证据,摆在太阳底下研究了一早晨。

我有个想法。陈默说,他们钓鱼,我们反钓。

什么意思?

他们用信号钓救援者,钓到的人连人带物资一起吞。陈默说,那我们就把自己打扮成一条最肥的鱼,开进他们嘴里。等他们张嘴的时候,我们就从鱼肚子里捅出来。

孙德胜看了他半天,慢慢说:你疯了。

我没疯。陈默说,他们既然设局,就说明他们缺人缺物资。缺人缺物资的队伍,见了七辆满载的卡车,不可能不动心。我们停在这里不动,他们早晚会来。与其等他们上门,不如把路让开,让他们以为我们中计了,自己走进来。

高建波在旁边点了点头:钓鱼的老规矩,鱼饵得够香。我们把车队的警戒撤掉一半,做出松懈的样子,把几箱物资放在车斗最外面。他们要么忍不住来抢,要么会派人来侦察。来侦察的人,我们活捉一个。

抓活的干什么?孙德胜皱眉,问他们老巢在哪?他们肯说?

不肯说,就问到他肯说为止。陈默说,我们到现在为止,对重庆的了解只有一枚弹壳和一段录音。他们设局的手段这么熟,说明城里有成建制的队伍。有队伍就有驻地,有驻地就有头目,头目就了解城里到底什么情况。这些情报,比那几箱物资值钱。我们需要的,是一张嘴,不是一颗脑袋。

计划定下来之后,车队动了起来。

制定计划的时候,孙德胜差点和陈默吵起来。他的理由很简单:把整个车队的安危押在对方会来抢这个猜测上,太冒险。陈默没有跟他争,只问了他一句话:我们停在这里,不动,他们就不会来了吗?孙德胜没接上话。他们都知道答案。那些设局的人,已经看见这支车队了。他们不会因为车队停下来就放弃。与其等他们挑一个最坏的时间点动手,不如自己选一个最好的时机,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七辆卡车从路基下的阴影里开出来,重新停回高速公路上。这一次,不是隐蔽,是。孙德胜故意让三辆车停在路边,车斗敞着,几箱药品和压缩饼干码在最外面,用绳子随便绑了一下,看着就像一支赶路赶累了的车队在休整。岗哨撤了一半,只留了两组人,远远地蹲在车尾聊天,枪都架在一边。

陈默自己坐在头车的驾驶座上,破晓放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从外面看,像是一个累瘫了的司机在打盹。只有高建波知道,那条缝里,陈默的眼睛一直没闭上。

他们在等。

等重庆城里的那些猎手,自己走出来。

天黑之前,没有人来。

车队点起了营火,飘出了饭香。孙德胜故意让人把粥熬了很久很久,香气顺风飘向重庆方向。这是鱼饵的一部分。饿着肚子的猎手,闻到粥香,会更急。

入夜后,高建波在营地外围架了一圈红外警戒线。感应器贴着地面摆放,但凡有人跨过,警报就会传到通讯器里。红外是主防线,但高建波觉得还不够——这伙人既然敢在黑灯瞎火里摸过来抢车队,多半是摸黑摸惯了的,知道怎么避开亮处、贴着阴影走,保不齐还能贴着地匍匐摸进来,红外线的离地高度未必够低。他想了想,又在车底补了一道绊线:绷紧的弦,一端连着车底的空弹壳。这玩意儿不靠电、不靠光,只要有人从车底钻过去,弦一动,弹壳就响。两道防线,一层电一层物理,谁来了都绕不开。杨光则带着狙击组在两百米外的制高点就位,他的瞄准镜里,重庆城的方向,一片漆黑。

后半夜,所有人都没有睡。车斗里的战士,手都搭在枪上。

凌晨两点十七分,杨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压得极低:来了。三点钟方向,六个。贴着路面过来的,没有光。

陈默睁开眼睛。他没有动,只是把副驾驶座上的破晓拿起来,横在膝上。

六个黑影贴着高速路肩摸过来。他们没有直接冲向车队,而是先停在一百米外的阴影里观察了将近五分钟。然后,两个人留下来放风,四个人继续往前摸。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三辆敞着车斗、码着物资的车。

四个人摸到车斗旁,开始解绳子。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就在第一个人把药品箱拖下车的瞬间,陈默按下了车灯开关。

四盏射灯同时亮起,像四把白刃劈进夜色里。四个黑影被照得僵在原地,手还搭在药品箱上,眼睛被强光刺得眯起来。与此同时,车斗里的战士全部翻身坐起,破晓的枪口齐刷刷指向车斗外。高建波从车底钻出来,绊线的空弹壳还在他手里叮当响。

四个黑影的瞳孔在强光里骤然收缩。他们扔下药品箱,本能地往后退,但退路已经没了。车斗两侧,破晓的枪口封死了所有方向。高建波端着枪从侧面绕过去,一脚踢开他们脚边那根撬棍,声音在夜色里格外脆。手抱头,蹲下。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的右手极慢地往怀里摸去。高建波的枪口立刻压了过去:手!放外面!那只手停住了。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它慢慢举起来,和另一只手一起抱到了脑后。

两个放风的黑影转身就跑。但杨光的破晓弹丸已经先一步打在他们脚前三寸的路面上,电磁击发,无声无息,只有弹丸破土时溅起的碎屑。两个黑影同时停住,慢慢举起手。

陈默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那四个被照得无处遁形的黑影面前。他扫了一眼他们的脸,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装备。没有枪,只有短刀和撬棍。衣服是拼凑的,灰扑扑的,看不出任何标识。但陈默注意到,他们的动作不像普通的拾荒者。这四个人的动作,有纪律。

陈默蹲下来,捡起他们丢下的撬棍看了看。撬棍的握把上缠着布条,缠法很整齐,一圈压一圈,是受过训练的人才会用的缠法。他又看了看其中一个人的手。虎口有茧,但不是干粗活的茧,是长期握某种东西磨出来的。他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些人,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他们是被训练过的。

带下去。陈默说,问清楚,谁让他们来的。

六个被绑住双手的人蹲在车灯照出的光圈里,脸被晃得看不清表情。他们没有反抗,没有叫嚣,甚至没有像一般的土匪那样求饶。他们只是沉默地蹲着,像一群早就习惯被抓住的人。这种沉默,比反抗更让人心里发毛。

陈默没有急着审。他把高建波叫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分开问。一个一个来。

先问还是先动?高建波问。

先问。陈默说,谁先开口,谁单独关。问不出来的,再动。

高建波点了头。他把六个人分开带进三辆卡车里,两两一组。头一轮问下来,没有一个人开口。不管问什么,都是摇头,或者干脆闭眼。他们的沉默里有一种比嘴硬更硬的东西,是恐惧。但陈默在旁边听了一轮,发现他们怕的似乎不是眼前这群审他们的人。他们在怕别的什么。

怕我们?高建波出来的时候说,我看不像。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说,你们也会变成我们这样。

陈默没有说话。他在车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动吧。

后半夜到天亮,是陈默坐得最久的一段时间。他没有进车,就坐在车外的折叠椅上。车里有声音传出来,先是闷哼,然后是椅子腿刮地的声音,接着是水泼在地上的声音,中间夹着高建波不带情绪的问话,一句一句,很平。陈默闭着眼睛听。他不是在听那些人招了什么,是在听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怕。刑讯的窍门不在疼,在于让人知道疼没有尽头。高建波懂这个。他在西山的侦察连待了三年,这些手段他全会,只是平时不用。

天蒙蒙亮的时候,第二辆车的车门开了。高建波走出来,手上沾着水,站在陈默面前说了一句:有一个愿意说了。

带到那边单独问。陈默站起来,我亲自问。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右耳缺了半只,是旧伤。他坐在车斗里,双手还被绑着,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他招得很快,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又像是不敢不招。

重庆城里设这个局的,是一个组织。组织里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能打的狠角色,有几个甚至不能用来形容。他说到这里打了个哆嗦,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他们杀人不眨眼,谁不听号令,当场就打杀。他亲眼见过一个想跑的同伴,被拖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死,尸体挂在楼下的钢筋上。挂了三天,没人敢去收。

陈默把那枚弹壳放在他面前:这枚弹壳,是你们打的?

那人看了一眼弹壳,点了点头:是。管看守的那几个人手里有枪。不是我们这种短刀撬棍,是真家伙。

制式武器。陈默说,从哪来的?

不知道。那人说,我只知道,他们用这种枪打穿过一辆想闯出去的车。一枪,车就翻了。

陈默没有追问这个。他换了个问题: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沉默了很久。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很多:我们原本不是他们的人。我们也是被钓进来的。一年多以前,我们一车人听见求救信号,进了城。然后就被围了。反抗的全被打死,剩下愿意干活的留了下来,下饵、搬货、看信号。不愿意的……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你们这几年,钓了多少车人进来?陈默问。

数不清。那人说,大的小的都有。一开始我们还数,后来就不数了。凡是进了城的,没有一个能出去。物资留下,人被单独关起来。

关起来做什么?

那人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送走。

送走?送到哪里?

不知道。我们不知道。那人摇头,只有组织里管这个的几个人知道。人被关几天,然后装进盖着黑布的车里,连夜出城。往哪个方向,没人敢问,也没人敢看。

陈默盯着他:送走了多少人?

只进不出。那人说,这几年,城里的人越来越少,我们这批人,也快了。等我们没用了,也会被送走。

天亮的时候,六个都开了口。分开问的,说的内容大同小异,对得上。高建波把口供拢了一遍,在陈默面前摊开:组织不大,核心就那几个人。管刑的、管杀的、管地图的、管物资的、管联络的,个个都是狠角色。下饵钓鱼是他们的老本行,这几年吞了多少车队,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人被送走这条,六个人都说了,方向说不清,只知道是往城外送,盖着黑布,连夜走。

孙德胜走过来,脸色很难看: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陈默说。

那伙人到底什么来头?

来头不清楚。陈默说,但有两件事,很清楚了。

他顿了顿:第一,这群下饵的人,不是主谋。他们自己也是被钓进来的鱼,屈服了,才变成钓鱼的人。第二,真正要人不要物的,是城里那个从没露过面的组织。他们抢物资,更抢人。被送走的人,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孙德胜皱着眉:人比物资还值钱?这年头人能吃还是能喝?

陈默说,有的地方,人比什么都值钱。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站起来,看着重庆的方向。晨雾又起来了,山城的楼宇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栋二层楼的窗户里,电台还在循环播放着求救信号。它不知道,它钓上来的这一网鱼,没有进锅,反而把它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沐璇站在车旁,把破晓的枪管擦完最后一遍,问:下一步怎么办?

这六个人被我我们抓住,如果长时间不回去,肯定会惊动对方,我们已经获取了足够的情报,接下来就是杀上去了。

陈默说话的时候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座雾蒙蒙的山城。

好,接下来我们制定好计划,入夜后杀进去,我倒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人,能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孙德胜在一旁摩拳擦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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