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今日是个大晴天，宋照夕站在那儿没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热了。

菊香进去，里头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她说了宋照夕在外头等着的事情。

“宋氏？那个新来的奶娘？”

老夫人思索道。

原本懒懒散散的顾辞年听见，瞬间坐直了身子，目光情不自禁地往外看去。

但他只看到了一席布帘子。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异常，顾沉渊看了他一眼。

“是，老夫人。她说感念你的大恩大德，今日要来给您磕头谢恩。”

菊香面上挂着恬静的笑容。

老夫人原本还在逗着小公子笑，听到这话把拨浪鼓递给了身后的丫鬟绿梅。

“嗯，让她磕完头便回去吧，这里不用她伺候。”

老夫人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沫子，喝了一口菊香递过来的茶水。

菊香点点头出去了。

“你就在这儿磕头吧。”

人可以不见，但菊香说了一嘴，便是让老夫人心中知晓，她的善心是可以得到回应的。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磕头。

宋照夕按照菊香的指示跪下恭恭敬敬地给老夫人磕了头。

刚想起身离开，便听见里头传来了小公子的哭声。

哭得声嘶力竭，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听在宋照夕耳中，令她揪心不已。

不过里头还有个奶娘在，应该不妨事的。

菊香已经进去了，里头一片乱。

这么多人都哄不住这个小祖宗。

小公子在二房夫人李氏的怀里，哭得小脸通红。

梁奶娘一点办法都没有。

“梁奶娘，你到底有没有法子？”

看见自己的小孙子哭成这样，老夫人心疼极了。

“老夫人息怒、奴婢、奴婢......”

梁奶娘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本一向很好哄的小公子，今日居然会这个不给面子。

让她在众位主子面出这样大的丑！

梁奶娘抱着哄，哄得后背被汗水浸湿。

“外头不是还有个宋奶娘吗？不妨让她来试试。”

顾令仪道。

菊香见状，连忙掀了帘子出去。

宋照夕没走远，刚跨出云鹤院的门槛，就被菊香叫住了。

“菊香姑娘，这是怎么了？”

宋照夕疑惑菊香为什么忽然追出来。

“宋奶娘，还请您进去一趟，小公子发了脾气，梁奶娘哄不住。”

菊香说起这些面上有些担忧。

宋照夕一听事关小公子，便怎么都站不住了，抬起脚跟着菊香又进了云鹤院。

小公子的哭声愈发激烈，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菊香打了帘子进去，宋照夕跟在身后一同进来了。

屋子里点了熏香，丝丝袅袅的，在光线下有几分烟雾缭绕之感。

二房夫人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想起明月居时，也是这位奶娘抱着小公子。

宋照夕从梁奶娘手中接过小公子，没有注意到梁奶娘阴恻恻的眼神。

自她一出现，顾辞年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黏在了她身上。

但是这里人多，他不敢看太久。

“小公子饿了，容奴婢喂一喂奶。”

老夫人点了点头，手中的佛珠一颗颗从指尖划过，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快去吧，别饿着小公子。”

顾令仪也开口道，顺便瞥了一眼梁奶娘。

这梁奶娘怎么如此没用。

连个婴儿都哄不好！

宋照夕抱着小公子被丫鬟绿梅带到了里间。

这里平时是下人用来小憩的，放了帘子外头的光亮一点都进不来。

那种锋芒在背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宋照夕轻轻松了一口气。

方才匆匆一瞥，她没想到三公子竟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若是当真被人看出点什么来，她该怎么办？

幸好，没人察觉。

她掀开衣裳，把雪白塞进了小公子嘴里。

原本小公子到了她怀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逐渐安静了下来。

这会儿吃到了乳汁，眼睛亮亮的，也不闹腾了，只一门心思想着吃奶。

绿梅打了帘子出去，里头便只剩下宋照夕与小公子二人。

外头又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阿泽的满月宴，势必是要请你们外祖过来的。到时候别忘了给他们下帖子。”

老夫人这话是对着顾令仪说的。

姚氏没了，但定国侯府这门亲事还在，血脉亲情也在。

不过是单薄了几分。

阿泽满月，怎么都要宴请他们的。

“是祖母，孙女记下了。”

顾令仪眉眼低垂，显然是想到了伤心事。

“娘，泽哥儿今日哭成这样，到底是因为身边没有亲娘在。可怜我那大嫂年纪轻轻便去了，留下这几个命苦的孩子。”

李氏想抓住顾令仪的手安慰一番，可被顾令仪挣脱了去。

她面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

顾令仪迟早是要嫁出去的。

大房这边不足为惧。

见老夫人没有出声，李氏又开口。

“儿媳觉得大嫂既然已经去了，大哥身边该早日添个知冷知热之人。将来仪姐儿的婚事也好有个体面的章程。”

李氏笑盈盈道。

顾令仪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我娘去世还不到一个月，二婶就急着给我爹相看了？你这当弟媳的操的什么心？我原以为人走茶凉，再不济也要等上半年，没想到二婶竟这么急切！”

“你难道就忘了我娘在时，她是如何待你的？你娘家有困难，又不能用中馈的钱，你求到了我娘面前，是我娘开了私库，才解了你娘家的燃眉之急！”

顾令仪气得站直了身子，冷声质问李氏。

娘亲去世之后，爹迟早是要续弦的，她不反对。

但不应该这么快。

她娘亲才去世一个月啊！

人心怎么能凉薄至此呢！

顾令仪突然的低吼，吓得小公子浑身一抖，奶也不喝了，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宋照夕，随时都要哭出来一样。

她只得轻轻拍了拍小公子的后背，给他换了一边吃。

宋照夕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这四小姐人看着娇娇小小的，怎么发起火来这么可怖？

嗓门也很大呢。

外面，老夫人转头去看李氏。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并不知道顾令仪说的那件事。

李氏心里一个咯噔，面露尴尬。

都怪自己那不成器的侄子，竟然染上了赌博。

一夜之间把家财输了个精光！

她姐姐把亲眷都借了个遍，实在是借无可借，才求到她头上来。

可那笔钱数额太大，她实在是拿不出来，但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侄子被那开赌场的打断双腿，只能去求了大嫂姚氏。

这事儿，她不敢让老夫人知道。

如今当着老夫人和这么多小辈的面儿被顾令仪捅出来，面色尴尬至极的同时，恨上了顾令仪。

老夫人听完瞪了一眼，“令仪说得对，姚氏才去了不到一个月，不必如此急着为大郎续弦。”

“至于你，竟瞒着老身，用我们镇国公府的钱去填你娘家的坑，你这是不把老身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