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青州不是京城

地窖入口半掩，火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那人站在上方，声音慢条斯理，却像一根冰冷的钩子，精准钩住了沈明姝的心口。

陆大人当年护不住你母亲。

谢惊寒如今也护不住你。

沈明姝蹲在木梯下，手里还攥着那几片药叶。

青枝脸色惨白，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秦砚眼眶通红，几乎要冲上去。

谢惊寒一把按住他的肩。

“别动。”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粗暴翻动药架，木箱被踹开的声音接连响起。

“搜！”

“她一定还在里面！”

那道阴冷声音又响起。

“沈姑娘，别费力气了。”

“城门已封，水路已断，沈家药线也早被我们盯住。”

“你在京城有人撑腰，在青州，可没人认你那几本账。”

沈明姝缓缓抬眼。

青州知府，严嵩年。

药叶上刚出现过他的名字。

他来得这么快，说明这座药库里的东西，真的戳到了他的命门。

秦砚压低声音，咬牙道：“是严嵩年。”

“当年就是他封了沈家药库。”

“我祖父说过，沈家的伙计被抓进去后，都是他审的。”

沈明姝眼神彻底冷下来。

“他审的？”

秦砚点头。

“有两个出来时，人已经疯了。”

沈明姝把药叶收进暗袋。

很好。

又添一笔。

谢惊寒低声问：“地窖通向哪里？”

秦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向地窖深处。

“这里原本是藏贵重药材的，后头有条通风道，能通到隔壁废院。”

“但多年没人走，不知道塌没塌。”

“走。”

谢惊寒没有迟疑。

几人摸黑往里走。

地窖里霉味极重，墙壁潮湿，头顶不时有尘土掉下来。

青枝扶着沈明姝，小声道：“姑娘，您的伤……”

“没事。”

沈明姝声音很稳。

可肩头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她指尖发麻。

她没停。

上面是严嵩年的人。

停下，就是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地窖入口被人发现了。

“这里有暗道！”

“追！”

火把光从后方晃了进来。

秦砚脸色一变。

“他们下来了！”

谢惊寒停步，回身。

“你们先走。”

沈明姝脚步一顿。

谢惊寒看向她。

“沈娘子，账在人在。”

“带着账出去。”

沈明姝看着他。

她知道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

可她更清楚，若谢惊寒独自留下，严嵩年的人绝不会放过他。

她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契纸，递给秦砚。

“有炭笔吗？”

秦砚一愣，立刻摸出一截黑炭。

沈明姝迅速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把其中一片药叶夹进去，折好塞给他。

“你从通风道出去后，不要回镇上。”

“去义庄找林七。”

“若我们没到，把这东西送到大理寺青州驿点。”

秦砚急道：“那姑娘你呢？”

沈明姝抬眼。

“严嵩年想抓我，那就让他以为抓到了。”

青枝吓得脸色发白。

“姑娘！”

谢惊寒也皱眉。

“沈明姝。”

她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叫她名字。

低沉，冷厉，带着不赞同。

沈明姝却只是看着他。

“谢大人，严嵩年既然敢说青州没人护得住我，就说明他有恃无恐。”

“我们若只是逃，他会立刻毁掉义庄那条线。”

“可如果我在他手里，他反而会急着审我，问钥匙，问账。”

她声音很轻。

“这就给秦砚争时间。”

谢惊寒眼神沉得厉害。

“你拿自己当饵？”

沈明姝道：“债主上门，总要给欠债的人一点见面的机会。”

谢惊寒盯着她。

地道里追兵脚步越来越近。

没有时间争了。

他终于冷声道：“一刻钟。”

“我只给你一刻钟。”

沈明姝笑了一下。

“够了。”

下一瞬，谢惊寒一刀劈向旁边药架。

沉重木架倒下，堵住半截通道。

他抓住秦砚和青枝，将人推向深处。

“走！”

青枝哭着喊：“姑娘！”

沈明姝没回头。

她站在火光逼来的地道里，将真正的青州旧钥藏入发髻暗簪中，又把一枚假钥攥在掌心。

很快，追兵冲破木架。

为首的官差看见她，眼睛一亮。

“沈明姝在这里！”

沈明姝没有跑。

她后退半步，像终于力竭，靠在墙边。

“严大人不是要见我吗？”

“带路。”

官差没料到她这般冷静，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倒是识相。”

他们押着沈明姝回到烘药室。

严嵩年已经坐在里面。

他四十多岁，穿一身青州知府官袍，面容清瘦，眼底却满是阴鸷。

见到沈明姝，他慢慢笑了。

“沈姑娘，久仰。”

沈明姝看着他。

“严大人比我想的急。”

严嵩年笑意淡了些。

“你母亲当年也这么会说话。”

沈明姝袖中手指一紧。

“你见过我母亲？”

“何止见过。”

严嵩年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当年站在这里，拿着几张破账，问本官青州盐仓为何虚报损耗。”

“也是这般不知死活。”

沈明姝心口骤冷。

母亲真的来过这里。

严嵩年看着她骤然变冷的眼神，似乎很满意。

“可惜啊。”

“她以为账能杀人。”

“却忘了，账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明姝轻声道：“所以你杀了她？”

严嵩年眯眼。

“沈姑娘，说话要讲证据。”

沈明姝笑了。

“严大人放心。”

“我最喜欢证据。”

严嵩年脸色微沉。

他抬手。

一名官差立刻上前搜身，很快从沈明姝袖中搜出那枚假钥。

严嵩年拿过钥匙，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青州官仓旧钥。”

沈明姝看着他。

“严大人拿稳些。”

“这是你命门。”

严嵩年冷笑。

“沈明姝，青州不是京城。”

“这里没有谢惊寒，也没有沈家护院。”

“你再牙尖嘴利，也不过是个孤身女子。”

沈明姝抬眼。

“是吗？”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走水了！”

“后库走水了！”

严嵩年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紧接着，另一个官差跌跌撞撞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

“义庄那边……义庄那边有人把棺材抢走了！”

严嵩年猛地转头看向沈明姝。

沈明姝轻轻笑了。

她知道，秦砚到了。

严嵩年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狰狞。

“你拖延本官？”

沈明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严大人说错了。”

“我是在收债。”

严嵩年扬手便要掐她的脖子。

可他的手还未碰到沈明姝，门外一道寒光已破空而入。

短刀擦着他手腕飞过，钉进身后木柱。

严嵩年惨叫后退。

谢惊寒踏进火光里，玄衣染血，眼神冷得像阎罗。

“严嵩年。”

“动她之前，问过大理寺了吗？”

沈明姝看着他，紧绷的心终于落下一寸。

严嵩年捂着流血的手腕，脸色惨白。

谢惊寒缓步上前。

“青州知府严嵩年，私藏盐引，杀害沈家管事，纵火毁证。”

“这些账，本官一笔一笔跟你算。”

严嵩年咬牙冷笑。

“谢惊寒，你以为抓了本官就赢了？”

他死死盯着沈明姝。

“林七活不过今晚。”

“他知道的账，比你母亲留下的还多。”

沈明姝心口一沉。

下一刻，远处义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座青州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