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尸人（十三）

迟强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道：“杰组长，袁教授，其实……葛明的死，是在一个月之前，你们看到的那段监控，确切地说，是一个月前的画面。”

杰皱了皱眉，他与袁维平交换了一个眼神，袁维平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锐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

迟强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索着，想递烟给杰，杰摆了摆手。

他自己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有些模糊不清：

“从葛明算起……不，如果从今天工地发现的刘晓鹏算，这已经是第四起了，第四起啊！”

“什么？”杰盯着迟强，“第四起？你再说一遍！”

连旁边的郭晨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迟强又猛吸了一口烟：“葛明，一个月前出的事，就是视频里那个样子，惨不忍睹，一周后，我们市检察院的丁辉，丁副院长，也……也一样，再过了一周，街道办的刘玉华主任，也没了，死法，都差不多。”

杰的脸色沉下来：“死了三个人，现在才报上来？迟副局长，郭队长，你们c市警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迟强看了一眼郭晨，郭晨也是一脸的无奈和认命，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迟强苦笑一声，掐灭了烟头：“杰组长，不瞒您说，这案子，我们一开始压根就没打算上报。您是知道的，c市现在正在卯足了劲发展经济，到处都是大项目等着上马。”

“这种性质恶劣的连环命案一旦公开，别说老百姓人心惶惶，市里下个月那个重要的招商引资洽谈会，恐怕也得泡汤。这帽子，我们可戴不起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葛明出事的那个废弃厂区，正是葛家村拆迁改造的核心地块，我们担心……担心案子会影响整个开发进度，所以，所以当时一狠心，就把厂区外面那个唯一的监控探头给……处理了，就是怕消息走漏，影响大局。”

“所以，你们就打算把人命关天的大案子当成施工障碍给处理了？指望凶手自己收手，还是等着它自己变成悬案？”杰的语气冷得像冰。

“我们也没闲着，真的！”郭晨急忙在旁边补充，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一直在暗中调查，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可谁能想到，凶手那么猖狂，丁辉，刘玉华……事情越闹越大，眼瞅着实在是捂不住了，这才……这才硬着头皮上报给省厅。”

杰听着两人的解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心里已经给c市这帮人打上了极度不配合甚至可能涉案的标签。

从专案组踏进c市开始，这些人就没一句实话，处处设防，跟防贼似的。

他看着迟强那双躲闪不定，此刻却又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眼神，忽然轻轻笑了笑，抬手看了看腕表的时间。

“迟副局长，你刚才说的这些情况，我会一字不漏地转告给陈部长。至于你们c市警方，我建议你们从现在开始，立刻整理所有与这几起案件相关的材料，包括你们暗中调查的那些，一份都不能少，全部移交给我们专案组。从这一刻起，这案子由我们专案组全面接手，你们c市警方，就不用再为此费心了。”

“杰组长！”迟强一下子急了，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冲到杰的面前，“袁教授，您看这……”

他求助似的看向袁维平。

杰根本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转向袁维平：“袁教授，时间不早了，您明天上午还有重要的课程，我们先回去休息。”

说完，两人便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迟强慌忙追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央求和焦躁：“杰组长，杰组长！这件事情……咱们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您看，现在拆迁工作组跟葛家村还有周围那几个村子的条件，都还在拉锯呢，一点进展都没有。”

“你们专案组这么大张旗鼓地直接介入调查，万一……万一再因为案子的事刺激到村民，影响了拆迁进度，那我们……我们可就真的麻烦大了！”

他几乎是挡在了杰的面前。

杰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目光冰冷：“迟副局长，从我们专案组抵达c市的第一分钟起，你们就在想方设法地防着我们，对于案情的叙述，更是处处隐瞒，避重就轻。你们c市警方的每一个人，有一个算一个，表现都不符合常理。说的话，更是漏洞百出，东一句西一句，自相矛盾。你是拿我们专案组当三岁小孩耍，还是觉得我们是来c市观光旅游，那么好糊弄？”

迟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杰强大的气场逼得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了两小步，嘴唇哆嗦着，强自辩解道：

“杰组长……我，我刚才说的，全都是实话，真的，没有再对您隐瞒任何事情了。”

“是吗？”杰摇了摇头，嘴角反而向上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不，你还是没说实话，因为你似乎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的一位朋友，很不巧，和葛明是过命交情的战友。”

“葛明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联系过葛明的妻子，刘佳佳。据她所说的情况，和你刚才告诉我的，可有那么一点点，或者说，是很大的不一样啊。”

他故意把“很大”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然而，迟强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杰的意料。

他听完杰的话，脸上非但没有显露出半分心虚或者慌张，反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猛地挺直了腰杆，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杰组长！既然您提到了刘佳佳，那正好！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我建议，不如我现在就派人把她接过来，咱们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她当面对质！您看怎么样？看看究竟是谁在撒谎，谁在隐瞒真相！”

就在这时，杰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杨楠。

他侧过身，避开迟强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喂，说。”

杨楠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急促：“我们刚才去了葛明的家里，刚跟刘佳佳聊完。据刘佳佳亲口说，葛明确确实实是一个月前出的事。而且，她说葛明出事之后没几天，一个叫刘北光的，还有……还有你们现在应该正对着的那个迟强，都亲自去找过她！”

杰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

杨楠继续说道：“他们两个人，一起给了刘佳佳一笔钱，说是安葬费，但核心意思是让她必须封口，绝对不准把葛明的事情以任何形式传扬出去。”

“刘佳佳还说，她自始至终，根本就没见过葛明的尸体，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葛明真正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杨楠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补充道：“对了，刘佳佳还提到，今天迟强他们又去家里找过她一次，但这次，是谈拆迁条件的。”

“她说，她在新闻上看到省厅派专案组下来调查葛明的事情后，其实非常想弄清楚她丈夫究竟是怎么死的，也想把她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但是当时迟强他们一伙人都在她家里，她一个女人家，有点害怕，就没敢当场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