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观察林远山

“那个，今天小瑜打电话给我，就刚才我在房间，她说她爸妈想请我们一家去他们家吃顿饭。”

“啊？”

老妈下意识惊呼一声。

一想到两家长辈正式碰面，她开始不由自主焦虑，担心言行举止不妥，怕被对方家人轻视。

孔杰看出了自家老妈的想法，立刻安慰“他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你们放心。”

虽然孔杰这么说，还是没能缓解老妈的紧张感，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该穿什么衣裳，带什么伴手礼，生怕礼数不周，丢了孔杰的脸面。

孔建沉默半晌，长长叹了口气：“感情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不多插手。只是你心里要有数，门第差距摆在那里，往后相处，凡事多体谅。只要两个人真心相待，我们做父母的没有别的要求。”

孔杰望着父母忧虑又夹杂欣喜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随后林瑜威信发来时间，约了第二天中午，刚好是周六，孔杰征询了自家父母的意见后直接同意了。

家里顿时忙活开来。

孔母一头扎进卧室衣柜，翻来翻去，将好几件衣裳摊在床上，眉头紧紧拧着，满心焦灼。

一想到要去林家做客，对方家底雄厚，一看就是大人物，她心底难以抑制生出一股自卑。

她这辈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生怕衣着朴素，谈吐局促，一不小心失了礼数，旁人暗自笑话，更怕给自己儿子孔杰丢脸。

可与此同时，心底又藏着难以按捺的欣喜。

如今两家长辈正式碰面，在她眼里，这是天大的好事。

林瑜虽然她没接触过，但大家闺秀，长的又漂亮，一看就不是凡人，若是两个孩子能修成正果，她做梦都能笑醒。

欣喜与自卑两种情绪缠绕在一起，压得她心绪不宁。

她挑出前不久咬牙买下的新衣裙，连忙套在身上，站在落地镜前反复转圈，拉扯裙摆，抚平褶皱，不断打量镜中的自己。

“小杰，快来看看！妈穿这件怎么样？会不会显得俗气？”

孔母转过身，眼神忐忑不安，不停摩挲衣角，“林家是大户人家，住的肯定是庄园，气派得很，妈可不能穿得太寒酸，免得让人看轻咱们，连累你面上无光。”

孔杰望着母亲小心翼翼、惴惴不安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揪，阵阵心疼涌上来。

他太懂母亲的想法。

母亲一辈子勤俭，凡事总想着顾及他的脸面，习惯把所有人放在前面，唯独委屈自己。

可外人的眼光、一身衣裳，哪里能代表什么。

孔杰走上前，轻轻按住母亲拉扯衣裙的手，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

“妈，不用换这件新衣服。”

孔母一愣，面露慌张：“不换新的？那穿平常的衣服过去，会不会……”

“不会。”孔杰轻轻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咱们就穿身上这身家常衣服去。”

“可是那多简陋啊……”孔母依旧忧心忡忡。

“人家邀请我们是做客，看的是人，不是身上的衣裳。”孔杰柔声开口，“在我心里，您什么样都体面。不必刻意勉强自己，不用费尽心思去迎合别人，更不用害怕给我丢人。无论穿什么，您都是我妈，谁也不能小看。”

孔然也附和道“老哥说的对！我也不穿我新买的洛丽塔了！”

孔杰白了她一眼道“你想穿就穿。”

“况且林叔一家人不是那种以衣着评判人的势利之人，不必想这么多，放宽心就好！只要我们穿的正式，干干净净的，就可以了。”

孔母怔怔站在原地，看着儿子沉稳的眼神，悬在心头的大石头稍稍落下几分，只是眉宇间依旧残留一丝难以抹去的拘谨。

孔杰心中轻叹。

长久以来形成的自卑，不是几句话就能彻底消散。

他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他要足够强大，强大到让家人不必因为出身、家境，在任何人面前暗自局促，不必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一旁正在费劲调整领带的孔建也停下动作，憨厚一笑：“孩子说得有道理，咱们坦然一点，平常心赴宴就行。太过刻意，反倒显得拘束。”

孔母迟疑许久，长长叹了口气，将新买的衣裙叠整齐，放回衣柜。

只是眉宇间那点忐忑，依旧没能彻底散去。

她还是下意识理了理身上日常的上衣，反复抚平细微的褶皱。

孔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泛起酸涩。

第二天一家人收拾妥当，林家派了车过来接，一家人坐上车后便朝着城郊林氏庄园出发。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大门，雅致的园林景致映入眼帘。

林远图与王姨早已在门廊等候，林瑜立在一侧，看见车辆停下，脸颊瞬间染上绯红，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孔杰身上。

藤椅之上，王老慢悠悠摇着蒲扇，目光淡淡扫来。

“今天我得和小孔杀两盘！”

王姨白了他一眼道“爸，你也不看今天什么日子，还下棋！”

王老尴尬的笑了两声。

孔母推开车门下车，下意识往身上扫视了一圈，察觉到孔杰看向自己，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孔杰不动声色靠近母亲身旁，低声宽慰：“放宽心，没事的。”

孔母脸一红，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两方人互相寒暄问候，一同迈步走进宽敞的客厅。

孔家四口，林远图夫妇，林瑜，还有王老，尽数落座。

佣人端上清茶与精致点心。

王姨十分热情，主动拉着孔母闲聊家常，语气随和亲切，丝毫没有豪门长辈的架子。

可孔杰敏锐察觉到，母亲应答之时，脊背依旧微微绷着，说话分寸拿捏得格外谨慎，总是下意识斟酌词句。

林远图目光含笑，时不时聊起近期江都的变化，毕竟之前邪物暴动对民众的生活影响很大，话锋偶尔绕到孔杰身上，视线时常在孔杰与林瑜之间流转。

林瑜安静坐在一旁，时不时悄悄望向孔杰，四目相撞，便羞怯地低下头。

王老很少插话，端着茶杯小口抿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似闲散，却时常若有若无落在孔杰身上。

客厅笑语融融，一派和睦温馨。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难得的家宴闲谈之中。

这画面却让孔杰在心底叹了口气。

眼前这份平淡温暖的烟火，就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

众人闲谈渐入佳境，客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佣人躬身通报。

“老爷，二先生到了。”

林远图闻言笑意更浓，朝着门口抬了抬手：“远山，来得正好，快进来坐。”

孔杰顺着众人目光望向门口，一名穿着得体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入客厅。

林远山和孔杰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但还是装作第一次见面。

他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进门先朝着孔建与孔母礼貌颔首致意，举止进退有度，看上去谦和有礼，让人很难生出防备。

“大哥嫂子，孔哥孔姐，冒昧打扰了。”林远山笑容温和，将礼盒递给佣人，目光从容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孔杰身上，主动伸出手，“早就听大哥提起孔杰，今日总算正式见面。”

孔杰起身与之握手，指尖短暂相触。

他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淡笑意，眼底却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林远山。

林远山落座之后，很快融入谈话。

他不抢话，多数时候安静倾听，偶尔开口，言语得体，时而聊聊生意场上的琐事，时而闲谈江都近期的环境，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王姨笑着开口：“远山平日里事务繁忙，难得抽空过来，今天也是听说两家长辈碰面，特意放下手头事情赶过来。”

“自家亲友相聚，再忙也要腾出时间。”林远山淡淡一笑，视线不经意掠过林瑜，“小瑜和孔杰相处许久，我们做长辈的，自然也该见一见。”

林瑜轻轻“嗯”了一声，稍稍侧过身子，没有过多搭话。

孔母见状，客气地回应几句，只是依旧拘谨，说话依旧小心翼翼。

林远图端起茶杯，顺势说道：“我们林家人口简单，远山是我亲弟弟，家里很多事务，平日里也会和他商量。今天大家齐聚一堂，也算好好认识认识。”

王老依旧倚在座椅上，慢悠悠品着茶水，浑浊的目光在林远山身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后若无其事移开，看不出情绪。

孔杰安静坐在一旁，一边应付闲谈，一边不动声色持续观察林远山。

孔杰在心底叹了口气！

真希望，唐心提供的消息是假的……

真希望，那个内奸，不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