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封印提前松动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陆不凡没有在圣殿多作停留，伤势恢复大半之后便独自出了山门。临行前大长老亲自来送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塞给他一枚古朴的铜镜，说是圣殿历代相传的秘宝，能在关键时刻护住神魂一次。陆不凡收下铜镜道了声谢，便头也不回地御风北去。

大长老站在山门前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中，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渐行渐远的那点星光，良久没有动弹。身后的二长老忍不住凑上来：“大哥，您把轮回镜都给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大长老抬手打断了他，“轮回镜是圣殿至宝，历代只传殿主。但眼下这个节骨眼，谁还在乎那些虚礼？陆不凡若在黑龙秘境出了事，缥渺大陆就真的没有希望了。一枚镜子换一条命，值。”

二长老嘴唇动了动，终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从圣殿山到北方边境，以陆不凡如今的速度只需一日光景。但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赶路一边将沿途的地脉走势、灵气分布尽收眼底。越是往北，空气中的燥热感就越发明显。到了第二天午后，下方的大地已经从青翠的丘陵变成了龟裂的赤土，地缝中甚至能看见暗红色的岩浆在缓慢流动，像是大地的伤口里渗出的血液。

而天空的颜色也变了。

原本清澈的蓝天被一种灰蒙蒙的色调取代，像是蒙了一层脏兮兮的纱。北方的天际线上，暗红色的光晕比三天前又扩大了一圈，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细如发丝的黑色裂隙，就像是一块即将碎裂的琉璃。

陆不凡落到地面上，蹲下身抓了一把赤土搓了搓。土质滚烫，里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异种灵气——那股灵气他并不陌生，正是黑龙星独有的毁灭波动。虽然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已经足以说明问题：黑龙秘境的能量泄露正在加剧，封印岌岌可危。

“来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陆不凡抬起头，看见陆星正蹲在不远处一块巨大的赤色岩石上，手里捧着个酒葫芦大口喝着。三个月不见，这汉子又壮实了一圈，裸露的臂膀上多了好几道狰狞的疤痕，显然这段时间没少折腾。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抱剑而立、面色冷淡的沈墨白，一个背着药箱、面容温婉的年轻女子。

“师姐也来了？”陆不凡有些意外。

那年轻女子是太医院的掌院弟子云清，与陆不凡有过几面之缘，一手医道造诣极深。云清朝他颔首致意：“圣殿下令征调各派精英，我医术上还算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被派来了。不凡师弟，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吧？面色瞧着有些虚。”

陆不凡笑了笑：“瞒不过师姐。不过不影响动手，放心。”

“放什么心，你现在可是圣子大人，你少根头发丝上面都要炸锅。”陆星从岩石上跳下来，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上下打量着陆不凡，“行啊兄弟，跟天道干了一架还能站着走到这儿，比我想的还猛。早知道那天我也在圣殿山就好了，替你挡几道雷过过瘾。”

“你挡？”沈墨白冷冷道，“第一重紫霄神雷就能把你劈成烤全羊。”

“嘿你这人，会不会说话？”

“实话实说。”

两人眼看又要拌嘴，陆不凡摇了摇头转向云清：“师姐，秘境入口的情况如何？”

云清面色一正，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数据和标记。“秘境主入口在东北方向三百里处的天裂谷，我们昨日去实地探查过。目前封印层已经出现了九道明显的裂纹，其中三道贯通了内外，虽然很细，但已经足够让灵气和部分低阶生物渗透过来。我们在裂纹附近发现了数十具兽尸，都是被黑龙星的煞气侵蚀后发狂自噬的本地灵兽。”

陆不凡眉头微皱：“封印还能撑多久？”

“如果按照目前的侵蚀速度，最多两个月。但长老会的推算更保守一些，认为封印可能在秘境开启前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内外贯通，黑龙星修士根本不需要等秘境正式开启，直接就能沿着崩溃的封印裂缝渗透进来。”

“所以我们需要提前加固封印？”沈墨白问。

云清摇了摇头：“加固没有意义，封印已经到了寿命尽头。最佳方案是在封印彻底崩溃之前，将足够多的战力部署在入口周围，等对方第一批闯入者冒头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至少要先摸清他们的实力底细。”

陆不凡听着，没有急着表态。他走到陆星刚才蹲的那块岩石旁边，伸手按在滚烫的岩面上，灵识深入地下探去。越往地底，那股黑龙星的毁灭波动就越浓郁，而且……他眉头忽然一挑，在地底极深处，他竟然感受到了某种与之前炼化的天道符文类似的气息。

“有意思。”他喃喃道。

“发现什么了？”陆星凑过来。

陆不凡收回手，站起身来，神色比方才凝重了几分：“地下的能量结构很复杂。黑龙星的煞气不像是单纯从裂隙渗透进来的，倒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底下往上牵引。而且那股牵引力的核心，和天道力量的波动很接近。”

此言一出，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你是说……”沈墨白的剑柄握紧了几分，“天道在主动引导黑龙星的力量进入缥渺大陆？”

“不敢肯定。”陆不凡如实道，“但至少可以确定，两者之间确实有某种关联。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声张，引起恐慌反而不利于我们备战。”

几人点头应下。

天裂谷位于三百里外的一处天然断崖之下，远远望去就像大地被巨人狠狠劈了一斧头，裂谷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刀削。裂谷底部终日笼罩着灰红色的雾气，雾气中偶尔会传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

陆不凡等人赶到时，天裂谷周围已经聚集了近千名修士。这些人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有剑修、符修、体修、丹修，各个领域的精英都有。圣殿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将这三个月内能调动的精锐力量全部集中到了北境防线。

队伍中认识陆不凡的人不少，见他到来纷纷行礼。圣子的威名虽然伴随着天道禁令的阴影，但能在九重天劫下站着的男人，没人敢轻视。陆不凡一一回礼，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角落里注意到一个身影。

那人裹着一件灰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的轮廓。但陆不凡的灵觉何等敏锐，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气息。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那人身边停下，低声道：“前辈怎么来了？”

灰袍人抬起帽檐，露出一张朴实无华的中年面孔。此人修为平平，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陆不凡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北境传闻中的守夜人，一位隐居此地数百年的老怪物，境界深不可测。

“睡不着，出来走走。”守夜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这把老骨头本来不想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但那天你抗天劫的时候，动静太大了，震得我洞府里的茶壶都碎了三个。不来看一眼，说不过去。”

陆不凡哭笑不得，但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他知道守夜人此番出现绝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真心实意来帮忙的。这位前辈向来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如今肯露面，说明黑龙秘境的威胁确实已经到了关乎存亡的地步。

“晚辈多谢前辈。”

“少来这套虚的。”守夜人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裂谷深处，“小子，你看下面那团灰雾，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陆不凡凝神望去，双眼之中北斗星光流转。片刻后，他的面色微微一沉：“灰雾之中有灵体在移动，数量极多，而且……每一道灵体的气息都不一样。它们不像是同一类东西，倒像是从不同地方被强行聚合起来的。”

守夜人赞许地点了点头：“眼睛够毒。那些灵体，是黑龙星这数百年来吞噬的诸多小世界的残魂。黑龙星修士攻破一个世界，就会把那个世界的生灵魂魄炼化成类似的东西，当作入侵其他世界的炮灰和探子。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只是先头部队。”

陆不凡的拳头无声攥紧。小世界的残魂……这意味着缥渺大陆之外，已经有无数个世界被黑龙星毁灭了。如今缥渺大陆正在面对的，是一个拥有丰富“屠戮经验”的敌人。

“怕了？”守夜人斜眼看他。

“怕倒不至于。”陆不凡松开拳头，眼中反而浮现出凌厉的光芒，“只是忽然觉得，光守住一个秘境入口还不够。”

守夜人眉头一挑：“你想做什么？”

陆不凡没有回答，目光越过灰雾笼罩的裂谷，望向更远处的北方虚空。那里，暗红色的天光之下，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缓慢旋转，漩涡中心漆黑如墨，像是一只张开的巨兽之口。

黑龙秘境。

他忽然笑了笑，转身对守夜人道：“前辈，有没有兴趣陪我下去走一趟？”

守夜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惊动了周围不少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老人家笑够了，擦了擦眼角：“好啊，老夫这壶茶，就当是给你壮行了。”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那柄看着普普通通的青铜长刀，刀鞘上锈迹斑斑，但陆不凡注意到，刀柄末端有一颗珠子，正幽幽泛着冷光。那光芒很淡，却透着一种足以割裂空间的锋锐之意。

守夜人果然不是来喝茶的。

陆不凡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裂谷边缘。灰雾翻涌着迎面扑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浓烈的煞气。他的身影在灰雾边缘停顿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身后，沈墨白和陆星同时动了，一左一右跟上。云清咬了咬牙，也背着药箱快步追了上去。再往后，守夜人慢悠悠地迈开步子，青铜长刀在腰间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近千名修士看着这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灰雾之中，没有人出声，只有武器被一只只手掌攥紧的细微摩擦声此起彼伏，像是战鼓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