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陆屿风，别自欺欺人了

男孩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任由那些拳脚落在身上。

他穿的衣服虽然旧，但料子很好，和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小少爷，跑啊？怎么不跑了？”

“长得这么漂亮，卖到黑市肯定能赚不少钱。”

“先玩玩再说……”

污言秽语夹杂着哄笑。

池盈看见那个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苍白，沾着血污，带着绝望。

她环顾四周，看见巷口有一个老旧的报警器。

红色的按钮，上面落满了灰，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她没时间多想。

她爬上旁边的栏杆，踮起脚尖，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那个按钮，顿时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条巷子。

那几个Alpha少年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抬头看。

“谁？！”

池盈从栏杆上跳下来，转身就跑。

她听见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没敢回头，一直跑，跑到肺像要炸开，跑到腿软得几乎跪倒在地。

最后，她躲进了一个垃圾箱后面，蜷缩着，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

天快黑的时候，她才敢出来。

巷子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地上几滩暗红色的血迹，和那个男孩留下的一只鞋。

池盈捡起那只鞋，很旧，但洗得很干净，鞋底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她拿着那只鞋，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帮我？”

池盈转过身。

那个男孩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扶着墙，摇摇晃晃的。

他的脸上有伤，衣服破了，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不为什么。”

她那时对这个世界满是防备，对他说话也很不客气。

见他没事，她准备离开，却被叫住。

“等，等一下！”

男孩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他在池盈面前停下，仰起头，看着她。

“我叫陆屿风。”他说，“你呢？”

“......池盈。”

“池盈。”陆屿风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袖子，“我……我没地方去，你能……收留我吗？”

当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她，当然不愿意带上一个拖油瓶，当即就无情拒绝了，让他去找警察。

但他一直跟着她。

见他可怜，她后来也就默认他一直跟在她身边。

那之后，她和陆屿风在那个废弃仓库里住了下来。

陆屿风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动。

池盈问他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欺负，他都不回答，只是摇头。

池盈也不追问。

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没精力去管别人的事。

他们靠着去垃圾站翻找还能吃的东西勉强活下去，日子过得很苦，但至少有个伴。

后来有一天，陆屿风忽然说：“盈盈，我想吃糖。”

池盈愣了一下：“糖？”

“嗯。”

陆屿风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前吃过一次，很甜。”

池盈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最后几枚硬币，是她准备买营养液的。

她看着陆屿风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去了街角的小卖部，用那几枚硬币买了一小袋最便宜的水果糖。

陆屿风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然后笑了。

那是池盈第一次见他笑。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讨好的笑，是真正开心的笑。

“好甜。”

他说，然后剥开另一颗，递到池盈嘴边，“你也吃。”

池盈犹豫了一下，张嘴含住。

糖很廉价，甜得发腻，但在那个寒冷的、饥饿的下午，那点甜味像一束光，照亮了仓库里两个孩子的脸。

后来，他们发现了地下商城。

那里有老旧的游戏厅，有便宜的零食摊，有能躲雨的长廊。

他们用捡来的废品换硬币，然后挤在游戏机前，玩那个叫《星际侵略》的游戏。

那时候，他们真的像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弟。

或者说，比姐弟更亲密。

“盈盈？”

陆屿风的声音把池盈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走神了。”

他说，“在想什么？”

“没什么。”

池盈放下水杯，声音有些哑，“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陆屿风重复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也经常想起，想起我们一起挤在那个仓库里，分享同一床被子。想起你省下买面包的钱，给我买糖。想起我们在地下商城打游戏，你总是输给我，然后不服气地要再来一局……”

他的声音很轻。

“陆屿风。”

池盈打断他，声音很平静，“那些都过去了。”

陆屿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过去了？”

他轻声问，“盈盈，你真的觉得过去了吗？”

池盈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过去了，也许是自欺欺人。

但就算没过去，那又能怎样？

她们回不到过去了，从他们半年前重逢开始，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对我来说，没有过去。”

陆屿风操控轮椅，滑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这些年，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想你。想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池盈往后躲开了。

陆屿风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

“盈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就像在地下商城那样，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回不去了。”

池盈说，“陆屿风，我们都回不去了。”

陆屿风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漂亮，但池盈只觉得冷。

“没关系。”

他说着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从现在开始，从今天开始。”

他操控轮椅，转身往门口滑去。

“我该走了。”

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她，“盈盈，好好照顾自己，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池盈站在原地，看着他打开门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