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老黑炭的遭遇

老族长迎上去，拨开乱蓬蓬的头发和胡子，才看清了那张脸，的确是老黑炭。

老黑炭的神情淡漠，眼神涣散，看着孩子们手里的小地瓜，眼神亮了一下，嘴里居然说道：“饿，我饿！”

这老黑炭显然不正常了，老族长的脸抽搐了一下，赶紧说道：“跟我回家，我家有现成的吃的，走走走，跟我回家……”

老族长领着老黑炭往家走，老赖子仍然跳着笑着嚷嚷道：“嘿嘿嘿！疯子，疯子呀……”

有人摇头叹气：“这就够乱的了，赖子叔，你赶紧去玩儿吧！”

有人赶紧哄骗着说道：“赖子叔，那边有好玩的，你快去瞧瞧吧，在河边上呢，河边上有……”

人们习惯了这样骗老赖子，回来的时候再给他点吃的，老赖子每次都很听话的跑到河边去，这次也一样，老赖子嘻嘻哈哈的跑走了。

有人进了老族长家，看到老黑炭在大口大口的啃着窝窝头，吃的很急很快，看来是真饿了。

老族长关切的问道：“你咋一个人回来的呢？其他人呢？”

老黑炭只顾吃，没有反应！

老族长又关切的问道：“你儿子呢？”

老黑炭打了个激灵，就那样一动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突然又嚎啕大哭：“儿子啊！你坑死爹了呀！那么小的一个伤口，怎么就发烧抽筋了呢？你让爹怎么办呀……”

大家从老黑炭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诉说中，终于听懂了一些事情。

老黑炭疯了，很大的原因就是儿子死了，他们逃难投亲的的路上，和别人发生了打斗，儿子手上被划了个伤口，当时伤的不严重，谁知道后来居然发烧抽搐死了……

根据老族长的判断，很可能是破伤风，被生锈的铁器划破皮肤，很可能会得这种病，根本就无药可救，而且死状极为痛苦。

最主要的表现就是发烧，还有肌肉痉挛！

能严重到什么程度呢？肌肉痉挛能让牙关紧闭，没法吃饭喝水，脸部扭曲变形，背部的肌肉痉挛，让人的身体强行向后弯曲，成为一个弓形……

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这样痛苦的死去，受到的打击一定不小。

后来老黑炭到了妹妹家，孙子也病死了，好像是受了惊吓，后来又感染了肺炎，没日没夜的啼哭，哭的两眼翻白，嘴唇发紫……

众人听明白了这些断断续续的话，也不由得叹气摇头，有心软的女人还流下了眼泪！

这种情况，老黑炭疯了也是正常的，这些打击太大了。

好像还发生了一些别的变故，老黑炭讲不太清楚，大家也能猜个差不多！

儿子死了，孙子也没了，儿媳妇没了什么指望，肯定也留不住了……

老黑炭在妹妹家建了个炭窑，老黑炭带去的几个徒弟烧些木炭，这应该是老黑炭出发前就计划好的，投靠亲戚也不能白吃白喝。

可是那时候的老黑炭，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时间长了，几个徒弟也不听他的了，好像被妹妹和妹夫拉拢走了，炭窑也归了妹妹家了……

这样一来，老黑炭不疯，还真没别的路走了！

早就有人给刘金顺送去了消息，刘金顺急匆匆的赶来了。

一进门看到老黑炭，激动的叫了一声师傅，却没想到，老黑炭暴躁的说道：“不准叫师傅，我没有你们这些黑心烂肝的徒弟，没有一个听我的，我不教这样的徒弟……”

刘金顺流着泪跪下说道：“师父，你看看我，我是刘金顺啊！”

老黑炭愣了一下，嘴里嘟囔着说道：“刘金顺，刘金顺……”

大家刚以为老黑炭认出了自己徒弟，会清醒一些。

却没想到，老黑炭继续嘟囔着：“我还有个徒弟刘金顺，留在老家了，那个徒弟听我的，我还有个儿媳妇的，也在老家呢，我还能行，我回家还能行……”

老黑炭似乎进入了一种迷茫的状态，眼里没有了任何人和事物，就这样自言自语自说自话，一边嘟囔着，一边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自顾自的走出了屋门，走出了院门，走在了街上。

刘金顺流着泪，在后面跟着师傅，和师傅一起离开了村子。

大家都明白了，老黑炭这是疯透了，他的脑子太不清楚了，还以为是在妹妹家呢！

谁知道几个时辰之后，老黑炭自己又回来了，找了个墙角一蹲，居然很香甜的睡着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老黑炭睡着了好一会儿，刘金顺满头大汗的跑来了，一进村子就问道：“见我师傅了吗？”

大家指了指墙角的老黑炭，刘金顺看了师傅一眼，立刻放松了下来，似乎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别人问是怎么回事？刘金顺无奈的回答道：“师父一进王家庄，疯的更厉害了，非说那不是他的村庄，非说我们是骗子，想害他，一个没看住就跑没影了……”

大家很快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老黑炭离开村子之后，村子的变化太大了，被大火烧过了之后，现在又重新翻修了一部分房子，已经不复从前的样子了，老黑炭不认识也正常。

那个木炭厂子虽然有几分原来的样子，可是刘金顺建了那个简易的土围子，老黑炭也认不出来了。

别人越跟他解释，他心里越怀疑，找了个机会，偷偷的跑了。

这是跑累了，反而在这里呼呼大睡了起来，或许他感觉这里还有些熟悉吧……

有人叹气道：“人呀，千万别脑子坏了，你看看这老黑炭，这成啥样子了？”

有人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是没去逃荒啊？逃荒回不来的，有的是！你要是摊上这么多事，你疯的更厉害……”

这话所有的人都认同，还真是万幸在这个村子里，没有出去逃荒。

别的村子里逃荒的人更惨，只是他们知道的不那么详细，所以才没那么多的感同身受。

刘金顺看着熟睡的师傅，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族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师傅是个文疯子，虽然乱了心智，却不打人砸东西，让他留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