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色温柔2

屋内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漫开，四下静悄悄的，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零星的车流声响。

酒意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头脑依旧有些昏沉，但我的内心却格外清明。侧头看向身旁的郑玉华，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方才那一丝淡淡的绯红还留在耳尖。

往日我们见面，大多是银行的业务往来，吃饭聊天，聊的也多是工作。我一直把她当成重要客户，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时刻保持着分寸。可经历过这一场生死风波，再加上今夜独处，那层隔阂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

“那段时间，我被带走调查，外界流言四起，很多人都避之不及。”我声音放得很低，带着酒后的沙哑，“不少往日称兄道弟的人，都刻意和我划清界限。没想到你还一直在惦记我。”

郑玉华抬起眼眸，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我，神色认真。

“我信你的为人。”她缓缓说道，“从我们第一次打交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贪求捷径的人。外面传的那些闲言碎语，我从来没有当真。只是我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大忙，心里干着急。”

简简单单几句话，重重撞在我的心上。

见过了程峰、刘杰辉那种不择手段的算计，见识过人心趋利避害的现实，这份无条件的相信，显得弥足珍贵。

我的心跳不由得微微加快，下意识地向她的方向靠近了少许，沙发的软垫微微下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空气骤然变得有些黏稠暧昧，谁都没有说话。

郑玉华似乎感受到距离的变化，肩膀轻轻一僵，却没有向后躲开。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柔和动人。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雅香气，混杂着一丝浅浅的红酒味道，萦绕在鼻尖。

我心里清清楚楚，这份感觉已经不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感激。危难之中的牵挂，风雨过后的陪伴，一点一滴，早已悄悄变了质。感激之上，滋生出了朦胧的爱慕。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没有贸然越界。刚刚从巨大的风波当中脱身，我的生活百废待兴，银行的工作，格斗俱乐部，还有和龙五的合作，千头万绪。我不能凭着一时的冲动，草率地开启一段关系。

郑玉华轻轻拢了拢散落下来的一缕长发，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心跳停滞的沉默。

“时间不早了，看你也累坏了，我也该回去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身体并没有立刻起身，目光依旧停留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我回过神，稍稍收敛心神，点了点头：“今天真的多谢你送我回来。这么晚，路上一定要小心。”

我撑着沙发，勉强站起身，打算送她到门口。醉酒过后脚步依旧虚浮，身子一晃，郑玉华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我的手臂。

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传来，二人皆是微微一顿。

短暂几秒之后，她才轻轻收回手掌。

走到玄关，我替她打开家门。深夜微凉的晚风从门缝吹了进来。

“好好休息，以后一切都会越来越好。”郑玉华站在门槛边，回头看向我，浅浅一笑。

“嗯。”我望着她，心里万般情绪，只化作这一声应答。

她转身，缓步走向电梯。

我靠在门框上，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脏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

关上房门，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胃里的不适感已经消散大半，可是方才和郑玉华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之中反复盘旋。

我心里明白，有些东西，从这个夜晚开始，已经彻底不一样了。往后再和她相见，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的客户与朋友的关系。这份悄然萌发的情愫，就像是一颗种子，落在心底，慢慢生根发芽。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淡淡的晨光。

我早早便醒了过来，昨夜大醉一场，口腔之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味，脑袋没有丝毫昏沉，经过师父那枚丹药的滋养，身体已经清爽了许多，浑身筋骨舒展，前几日积压下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在床上静坐片刻，调匀呼吸，我换上一身轻便的练功服，来到客厅。双脚扎稳马步，心神收敛，一招一式缓缓打了一套拳法。拳风阵阵，拳脚起落之间，丹田内的内气流转十分顺畅，经过这一场劫难的打磨，不光是体魄，连心境修为也无形中精进不少。

一套拳打完，额头上渗出薄薄一层细汗，浑身通透舒畅。

简单冲了个澡，吃过早饭，换好日常的外衣。经历了程峰与刘杰辉精心策划的这场祸事，沉冤得以昭雪，我还一直没有到师父跟前，亲口向他报一声平安。

师父当初早已看出暗流凶险，不止一次出言警示，更是赐下丹药护我身体。于情于理，我都应当登门，把整件事情的始末好好跟他讲一遍，让老人家不必再为我牵肠挂肚。

院门轻开，师父一袭素色布衣，手持一把竹扫帚，正慢悠悠清扫庭院落叶。

抬眼望见站在门外的我，他苍老却清亮的眼眸瞬间一亮，脸上原本淡然平静的神色，瞬间化开一抹真切、温和的笑意。

“明远，你来了。”

师父放下扫帚，快步上前，目光在我身上细细打量一遍，见我气色安稳、身形沉稳、眼神清亮，全无之前那段时间的阴郁疲惫，眉宇间满是发自心底的喜悦与宽慰。

“这阵子风波滔天，我一直悬着心，怕你心性受挫、遭人折压。如今见你安然无恙、精气神十足，为师就放心了。”

我躬身行礼，诚恳道：“师父，让您挂心了。这次大难，多亏您平日教诲护身，我才撑得下来。”

师父笑着抬手示意我落座院中石桌旁，亲自给我沏了一杯清茶。

院子清风徐徐，鸟语清幽。

我静下心来，将这阵子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

从陆明假意悔过设局、饭局栽赃，到程峰、刘杰辉、陈明三人暗中操盘，借权势构陷、制造伪证、恶意封死我的所有辩解空间；再到我被停职审查、舆论缠身、百口莫辩；最后讲到范勇、朱军内线破局、众人深夜深山营救、陆明翻供、铁证翻盘、恶人悉数落网伏法。

我讲得沉稳平静，早已褪去当初的愤怒与委屈，只剩历经风雨后的坦然。

师父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石桌，神色从容不惊，全程未插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