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赵远清（4）

阿民的呼吸正在变重。

他站在巨金怪前方不到两米处，双拳垂在身侧，拳面上的灼痕在冷白灯光下已经暗淡了大半。

精神强念留下的银色电流残痕还在他的肩部和腰部持续释放着细微的刺痛感，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麻痒正在向胸腔深处蔓延。

巨金怪在承受了连续两次近身战命中后，头部低垂了大约三秒。

但向俊宇看到了——它头部的x形标识处，银色电流在那三秒里完成了彻底重置，流速从冷却状态恢复到了常规运转水平。

更关键的是，巨金怪四足的落点位置在它重新抬头时发生了变化，从近似正方形的基座调整为了一个略偏向左侧的不规则四边形。

它在重新分配重心，把更多载荷转移到未受损的右侧甲壳上。

向俊宇的指节在围栏金属杆上收拢了一瞬，然后松开。

他已经在脑海中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巨金怪，精神强念，扇形扩散。

巨金怪的头颈微微昂起，x形标识处的银灰色光芒以脉冲波的形式向外扩散，但这一次精神强念的释放形态不再是一道定向束流，而是一个覆盖了前方将近六米宽扇面的扩散面。

阿民向后跃了一步试图避开扩散面的核心区域，但精神强念的扩散速度比定向束流更快。

它被扇形边缘扫中了左侧胸腹，身体在精神能量的冲击下向后仰了约三十度，左腿在地面上连续踏了两步才重新稳住重心。

向俊宇的目光在巨金怪释放精神强念的整个过程中没有离开它的x形标识。

他看到了那一瞬间银色电流的流速没有明显下降。

巨金怪在使用扇形扩散时消耗的能量低于定向束流，它以降低单体威力为代价换来了更低的冷却需求和更广的覆盖范围。

赵远清在用低消耗的连续施压来消耗阿民的体力，同时继续积累数据。

阿民，岩崩。

阿民的左拳再次砸向地面，土黄色的能量从接触点爆发开来。

这一次他没有召唤完整的岩石封锁网，而是只震起了三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裹着能量从三个不同方向射向巨金怪的头部、侧腹和后足关节。

巨金怪的右前足抬了起来，这一次没有用守住。

它的足底浮现出一层银灰色的精神能量薄膜，用一种近似拨开的方式将第一块碎石偏转向左侧。

碎石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从巨金怪头部旁边飞过，在它身后三米处砸入地面。

向俊宇的瞳孔微缩，巨金怪在第一次面对岩崩时使用了精神强念击碎全部岩石。

而这一次它选择了偏转单块目标，用更低的能耗完成了相同效果的防御。

它在优化。

那只巨金怪每一次承受或规避攻击后，都会把对手的攻击模式拆解为速度、角度、力量、能量属性四个维度的数据，然后在下一次面对类似攻击时调用最优解。

首轮对沙奈朵时，它花了四轮才完全适应对手的精神强念节奏，而现在面对阿民，它只用了两次近身战和一次岩崩就完成了初步数据建模。

阿民，火焰拳，变向。

阿民的身形再次前压，这一次他在冲刺的第三步突然向右侧切了约三十度，然后以更低的姿态从巨金怪的左侧切入。

左拳直取巨金怪左侧甲壳上那道已经被臂锤击中过一次的凹陷处。

巨金怪的左前足提前动了。

在阿民切入方向还未完全确定的时刻，它的左足就已经向内侧收拢了约十五厘米，将那道凹陷处的甲壳角度调整为了一个更有利于卸力的倾面。

左拳砸上去时，火系能量在甲壳表面滑开了将近一半，只有余下的部分灌入了裂缝。

赵远清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接上：彗星拳，反击。

巨金怪的右前足在被命中的同一时刻抬起，铁灰色的钢铁覆层在足部凝聚，以蓄力后的重击姿态从正上方砸向阿民尚未完全收招的右肩。

彗星拳正中阿民的肩胛骨上部，一声闷响在场馆中传开，阿民的身体在冲击中向地面压低了将近半米，左膝触地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它的右肩处浮现出一道明显的凹陷，被彗星拳正面命中的位置，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铁灰色的金属残屑，像是钢属性攻击的余波嵌入了皮肉。

向俊宇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约四分之一秒。

他看到了阿民左膝触地时那只手掌的姿态，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指尖深深按入地面涂层，像在把某些东西抓住。

阿民用左臂撑着地面，在彗星拳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的间隙，以单膝跪地的姿态右拳向上贯出。

火焰拳的赤红色光芒在拳面上骤然亮起，从下至上划出一道弧线，直击巨金怪头部与身体连接处的那道甲壳接缝。

巨金怪的头部向后仰了约二十度来避开火焰拳的直接命中，但拳面的边缘擦过了它的下颌甲壳边缘。

火焰的高温在金属表面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甲壳接缝处的银色电流在高温中出现了短暂的中断。

赵远清的眉头终于拧了一下，他的指令间隔出现了延迟。

巨金怪，自我再生。

银灰色的光芒从巨金怪的核心向体表扩散，甲壳表面的焦痕在光芒中开始缓慢愈合。

真变态啊，这就是完全体的准神吗？

但自我再生需要时间，而在那段时间里巨金怪无法同时进行数据同化和能量输出。

向俊宇的声音在那一刻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阿民的听觉范围：最后一击，蛮力。

阿民没有犹豫。

他跪在地上的左腿猛然蹬直，整个身体从地面弹起，全身残余的格斗能量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压入了双拳之中。

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性的偏转或变向，就是一条最短的直线，双拳并拢裹着浓烈的深红色能量从正面贯向巨金怪正在再生中的头部核心。

巨金怪的自我再生此时完成了大约六成，x形标识处的银光正在从体表向核心回缩。

赵远清在那零点几秒的窗口里做出了他的选择——守住，临界释放。

守住屏障在巨金怪体表浮现，但这一次它的形态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屏障的厚度被压缩到了极限，只有薄薄一层银光紧贴甲壳表面，像是某种被压扁到极致的气泡。

阿民的蛮力命中了那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守住屏障。

撞击点在一瞬间炸开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时将地面涂层掀起了近半厘米厚的一层。

守住屏障在蛮力的冲击下坚持了大约一点二秒，然后从接触点开始碎裂，裂纹以放射状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被从中心撕裂的银灰色蛛网。

屏障碎裂的瞬间，蛮力的残余能量灌入巨金怪头部的甲壳表面，在其额头正中留下了一道三指宽的凹痕。

巨金怪的身躯在冲击中向后平移了近两米，四足在地面上划出了四道长长的浅痕。

它的头部低垂，x形标识处的银光在蛮力命中后骤然暗了下去，恢复到了一种几乎是休眠状态的亮度。

阿民站在刚才的位置，双拳保持着并拢贯出的姿势，约有两秒没有动。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向前倾斜——先是肩膀，然后是躯干，最后是整个身体向前倒去。

他的面颊在触及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双臂在触地后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

向俊宇蹲下来，目光落在阿民后背那轻微的起伏上，意识已经脱离了战斗状态。

蛮力将阿民体内最后一丝格斗能量完全燃烧殆尽。

他取出精灵球，将阿民收回白光中，然后站起来，目光从阿民的球体表面移开，落在场地对面。

巨金怪还站着，但它的站姿已经不再稳固。

四足的支撑角度出现了明显的偏斜，头部那道凹痕处边缘的甲壳微微外翻，银灰色光芒在x形标识处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像是某个正在从过载中逐步恢复的电路系统。

赵远清低头看了巨金怪一眼，然后抬起手，把巨金怪收了回去。

回来。

白光收敛，场地上空出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