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自有定数

苍袖袍微扬，一缕清气托起漫天星屑，缓缓注入裂隙。混沌低鸣渐息，偏移的星轨悄然归位，地脉震颤亦如潮退。

他收袖，该回那臭小子身边了。

忽然，苍眸光微凛。

此次出手虽平乱局，却已惊动星域九天之外的巡界使——三道金瞳虚影正自裂隙深处缓缓睁开。

他袖底玄机暗涌，指尖一滴精血悄然蒸发，化作七枚逆鳞符篆隐入虚空。

金瞳虚影凝滞一瞬，似被无形之力所缚。

在其眼里此处依然一片虚空，刚才的波动仿佛从未发生过。

苍其实早就看出来这颗星球虽然年轻，却隐藏于一片古老星图的褶皱之中，即使是巡界使无数万年来也未曾发现这片荒芜古老的星域中，竟然诞生了一颗新的星球。

应该是宁海真仙一脉将此星球隐藏于此处星图褶皱深处，以九劫玄冰为引、万古沉渊为墨所绘的隐匿大阵。

其目的自然是保护持印之人。

苍指尖轻抚虚空，一缕神念悄然探入星图褶皱——果然，在万古沉渊墨痕最浓处，隐有一枚残缺道印微微搏动，形如青莲，瓣瓣皆镌宁海真仙的本命道纹。

宁海真仙一脉，苍隐隐知道一点，但是却无从查证其具体来历与存续真相。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护住那尚未觉醒的持印之人。

他刚想离开，忽然感觉到那处战场---之前一直有两个合道境的小辈在那里激烈打斗，他并未理会，此刻竟然其中一人在窥探他。

他目光轻轻一瞥，那窥探之眼已经受伤。

苍不欲生事，身形一晃，又化作了一个墨色腕带回到了颜小炎的手腕之上。

而颜小炎和他周围的人都未察觉分毫异样。

玉衡一直戒备地看着颜小炎头上那半透明的法相，片刻后发现那法相竟然慢慢消散，而颜小炎的呼吸渐趋平稳，眼神也由混沌转为澄明，仿佛经一场大梦初醒。

他指尖无意识抚过腕间墨色腕带，触感温润如古玉，他朦胧之中似乎感觉到了苍的出现，却在即将确认那一刻，被法相携带的聃庄残灵完全夺去了意识。

此刻，他懵懂睁开眼睛，玉衡和林进、景运等人都围着自己，用关切和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都不知道，甚至这场战争的指挥官，大禹方柳云瑶，红罗棉方那青铜鬼面男子都不知道适才发生了什么事。

双方都以为这场战争是为了自己国家和人民存续而战，却不知真正的发起人却是为了一己私利，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打算让百万人殉葬、让这颗星球沦为祭坛，数亿生灵化为乌有。

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

只有被剥夺的无穷无尽的生机。

如果没有苍，即使是葛朴真人亦无法阻止这场灭世之劫，而星球上其他几位合道境大能，亦不过是在祭坛边缘颤抖的薪柴。

仿佛冥冥间自有定数，海星球的天道无法自救，却自有庇护者。

而颜小炎便是那一线天机所系之人——如果他没有到大道教，就不可能到宁海洞府所在的星球，如果不到宁海洞府，就不会把苍带出来。

这一切因果链环环相扣，如青莲九瓣，缺一不可。

看似偶然，却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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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外的天空中，正和葛朴真人激斗的赖布松突然吐出一口鲜血，他的一道分身----怪道人此时正被苍化做了一座冰雕，生机断裂，生息全无。

而在此之前，通过分身的眼睛他也看到了为了这场仪式准备的古棺内的心脏以及四象本源——海之渊、地之魄、木之息、火之精都被苍斩为了灰烬。

而怪道人的死亡直接让他吐出鲜血。

分身的灭亡尚能接受，可精心准备的祭品被毁，才是真正的断根之痛。

四象本源，千载难逢，此番尽毁，万年光阴也许还可重聚；而那古棺中心脏，才是真正的根本——今成齑粉，彻底断了他重塑原身之望！

他眼中戾气升腾，仰天长啸：“贼老天！吾与尔不死不休！”

啸声撕裂云层，震得千里山峦簌簌落石。

葛朴真人袖袍翻涌如云，指尖青光暴涨，一柄三寸玉剑自虚空中凝成，剑尖直指赖布松眉心。

赖布松踉跄后退三步，衣袍猎猎翻卷如残旗，眼中猩红褪尽，唯余灰败。

一片死寂的灰白——那是道基即将崩解的征兆。

对于此剑他竟然不避不闪。

玉剑悬停他眉心半寸处，葛朴真人反而刺不下去了。

“国师，这是为何？”

赖布松惨笑一声，”道既已失，身亦何惜？我不过是一具被执念蛀空的皮囊罢了。”

他缓缓抬起枯槁的手，指向怪道人消散的方向：“你可曾见过真正的神？本来今天就可以让你看到，可惜你恐怕此生再也无法看到。”

说完，他又吐出了几口鲜血。

葛朴真人眼睛一闪，指尖青光骤然收敛，玉剑嗡鸣一声消散于虚空。

他凝视赖布松灰白瞳孔深处那一丝未熄的执念火苗，忽而低声道：“神？原来是你！”

葛朴真人作为天道意志的代表，自然亦是携带轮回记忆——他早已在无数轮回中见过那个身影。

两人在无数轮回中已经较量过多次，对于那缕幽魂 ---他已经非常熟悉，他亦无法将其的意识彻底抹除。

因为他是这个星球原身的一缕幽魂，其存在本身即是天道法则之外的一个漏洞。

“吾准备了数万年，只差半个时辰就成功了，为什么？为什么？！！”

赖布松喃喃道，越说越是激愤，最后几句话如同泣血怒吼。

葛朴真人此前对于赖布松的拦截还有疑惑，此刻豁然醒悟，原来这场战争，正是这幽魂为了重铸原身肉身、挣脱轮回枷锁而布下的终极局！

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功亏一篑。

他刚才与赖布松处于激斗中，并没有分神去查看战场上的情况。

此刻，他神识散开，瞬间笼罩百里外战场，苍出手后的灵力波动还没有完全消散，葛朴真人施展不二剑法的回溯技能。

刚才那道贯穿天地的刀光蓦然在他识海中重演。

葛朴真人瞳孔骤缩，这一刀绝非海星球之人所能企及，即使是他，即使是他的前身--元皇帝君，都无法施展出这等斩断因果的至高刀意！

这刀意已经突破了合道境的境界。

刀意中，竟隐隐透出一丝不属于此界的气息。

刀光尽头，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翻飞间隐有星轨流转。

这老者是谁？

葛朴真人刚想通过回溯技能窥探一下那青衫人的面容，那人却似有所觉，倏然抬眸，目光如九天玄冰直刺葛朴识海——刹那间，葛朴真人识海剧震，神魂如遭雷殛，一缕血丝自唇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