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宁折不弯

无数道身影从云雾中浮现，一具具踏前而来。

气息沉稳如渊，每一步踏出都令脚下灵气微微震颤——那是合道境强者才有的气机外放。

一个，两个，三个……十……十五……二十……

大道教众人瞳孔骤缩。

二十八！

整整二十八位合道境！

除去已知的青虚子、牧阳昊、九华剑尊、萧百年，其余二十四人皆是此前从未露面的隐世老祖——各派太上长老、闭关数百年的底蕴存在，此刻倾巢而出！

所谓隐世修行界的底蕴，在这一刻彻底暴露。

他们等的不是一个公道，而是一个值得出手的价格。

合道境之上的突破之法，就是那个价格。

二十八位合道境的威压同时释放，如二十八座大山同时压顶。

山门前青石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罗浮山峰上灵花灵草纷纷枯萎，天上的云层都被这股恐怖气机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大道教弟子们面色惨白，经脉中真元紊乱，修为较低的弟子直接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青虚子扫了一眼二十八位合道境，嘴角微微上扬：

葛朴道友，二十八个合道境——够灭你大道教十次了。交，还是不交？

山门前陷入令人窒息的沉寂。

一个小小的声音忽然从弟子群中响起，稚嫩却坚定：

掌教！我们不交！

是方宇。

那个守山门的十几岁小弟子，此刻双腿发颤跪在地上，面色如纸，却倔强地仰着下巴，眼中含着泪花：

.......就算死，也不交！

声音不大，在二十八位合道境的威压下却如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紧接着，更多声音响起来——

不交！

宁死不交！

大不了一战！

大道教没有怕死的人！

声音由少到多，由弱到强，汇成震耳欲聋的呐喊，在罗浮山脉中回荡如潮。

数千弟子的怒吼声汇聚在一起，竟压过了二十八位合道境的威压轰鸣。

颜小炎只觉胸中热血翻涌，眼眶一热，险些落泪。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深刻地感受到——

大道教不仅仅是一个门派，它是一群人。

一群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仍选择并肩而立的人。

这些人里有跟随师父数十年的亲传弟子，有入门不过数年的外门弟子，有在俗世中听闻山门有难便千里跋涉赶回来的俗世弟子，甚至有连炼气期都尚未突破的杂役弟子！

他们的修为天差地别，身份各有高低，但此刻，他们胸腔中跳动的是同一颗心。

颜小炎也想怒吼，但喉头哽住，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声。

他攥紧了拳，九品小成的真元在经脉中沸腾，恨不得冲出去与那二十八位合道境拼命——哪怕他清楚，以自己的修为，连对方一掌都接不下。

玉真踏前一步，手中长剑嗡鸣，以自身剑意硬扛那股威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玉衡双目赤红，周身灵力如烈焰燃烧，一步不退地挡在弟子们身前。

就连重伤未愈、被人搀扶着站都站不稳的玉清，此刻也挣脱了旁人的搀扶，踉跄着走到前排，颤声吼道：大道教——宁折不弯！

他胸前的伤口因用力而重新渗血，白袍染红半边，却丝毫不在意。

那双因伤势而涣散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比任何时候都明亮的光。

玉矶转头看向师父，声音沙哑却坚定：

师父，弟子们的心意您已听到。大道教上下，宁折不弯。

葛朴真人沉默良久。

他看着面前这些弟子——有的年过半百，有的尚是少年；有的修为通天，有的不过初窥门径。

但此刻，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他忽然想起数十年前，师父——太太师父化羽飞升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大道无言，唯心可证。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彼时他尚年幼，只觉得这话气魄宏大，却不懂其中深意。

此刻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些明知必死却仍不肯低头的面孔，他忽然懂了。

葛朴真人缓缓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深渊。

他转身面向六派众人，声音不高，却如天地之音压过一切喧嚣：

青虚子道友，牧阳谷主，诸位——

大道教，不交。

每说一个字，周身气势便攀升一分。

到二字落下时，破虚境的威压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如无形汪洋骤然倾覆，二十八位合道境的威压竟如薄冰遇烈日般消融瓦解！

那些被压得跪倒在地的弟子们肩上一轻，纷纷挺直腰杆，眼中泪光闪烁。

青虚子瞳孔骤缩，拂尘上九层仙光齐齐亮起。

他万万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大道教，面对二十八位合道境的绝境威压，竟无一人开口求饶。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屈与血性，竟让这位三千年来从容淡定的昆仑掌教，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好——他一字一顿，语气中再无半分雍容，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然抬手，拂尘指向葛朴真人，声音如冰：

拿下葛朴！他不愿说，就搜魂！

青虚子一声令下，二十八位合道境同时动了。

天崩地裂。

整座罗浮山脉都在颤抖。

赤霞峰上的亭台楼阁在恐怖灵力冲击下纷纷崩碎，飞檐断瓦如暴雨般坠落。

山门前青石广场更是首当其冲，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大地发出沉闷呻吟。

葛朴真人一步踏前。

仅此一步，他整个人便如一柄出鞘神剑，破虚境威压化作实质光幕，将身后所有弟子笼于其中。

退入大阵！

他一声沉喝，右手凌空一挥。

赤霞峰上，大道教护山大阵骤然启动，千万道灵光交织成巨大金色光幕，将整座山门笼罩。

数千弟子被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入光幕之内。

一时间，山门前只剩葛朴真人孤身而立。

师父！让我留下！

一道身影从光幕中冲出——大师兄玉玄。

他衣袍猎猎，周身气息紊乱，阴阳交缠的魔气在体内隐隐翻涌，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坚定。

弟子刚入合道境，正需在生死间打磨。师父——让我打！

葛朴真人看了他一眼。合道境根基不稳便上战场，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此刻若不许他出战，日后修行必有心结。

好。自己小心。

玉玄重重点头，一步踏出，断水剑意如寒江横贯，挡在师父身侧。

山门前，师徒二人并肩而立，面对二十八位合道境。

这一幕落在护山大阵内的弟子们眼中，许多人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