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水坑的位置

“小姐，您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人来帮忙抬回去，这些篮子您一个人拿不动的。”

其他人已经搬了一趟回去，现在这里剩的不多。

匀薇本来想说她自己能行，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摆着的三只篮子沉默了。

两只装满了田蘑菇，第三只也快满了，加起来少说二十多斤，她一个人确实够呛。

便点了点头，看着妮娜快步往村道的方向跑去了。

等了十分钟，妮娜还没回来。

匀薇站起来朝村道方向望了望，远远能看见村子中间那边聚了一小群人。

说起来，今天应该是结算下水收益的日子。为了方便记账，改为了三天一结。

莉莉丝一早就抱着账册和钱袋出去了，说是要逐个把工钱结算清楚。

主要参与的人并不多，但有时候玛莎也会找一些临时工帮忙洗下水。

真要仔细核算下来，估计也得忙上一整个上午。

匀薇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先提一篮子回去再来拿第二趟，村道那头终于出现了妮娜的身影。

她跑得比刚才还急，喘着粗气，身后远远跟着一个人。

匀薇眯着眼看了看。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件灰褐色的旧布衫，肩宽背直。

莱昂，那个被她从路边捡回来的重伤的哑巴骑士长。

匀薇心里浮起一丝意外。

这人自从伤势好转之后一直待在格雷医生的小屋里养着，不怎么出门。

他几乎不跟村里人来往，加上不会说话，见谁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匀薇去看过他两次恢复情况，每次问话他只点头或摇头，一个字都不说。

格雷医生私下跟她提过一句，说他大概是伤了嗓子，或者是心理问题，不愿意说话。

不过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她应该关心的。

妮娜跑到她面前，弯着腰撑住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小、小姐……我跑了一圈，中央排了好长的队，大家都在领工钱。”

“……我去敲了格雷医生的门，她也不在家，只有莱昂在。”

妮娜回头指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我跟他比划了一下说需要帮忙搬东西，他点头了。”

莱昂在这时候走到了近前。

他在两步开外站定，视线从匀薇脸上掠过，落在脚边那三只装满了蘑菇的篮子上。

匀薇冲他点了点头：“麻烦你跑一趟了。”

莱昂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一手提一只篮子。

剩下那只篮子匀薇自己提了起来，确实沉甸甸的，她两只手拎着走了两步就换了个姿势。

妮娜空着手跟在旁边，几次伸手想帮匀薇提，都被匀薇摆手推开了。

三个人沿着村道往回走。

莱昂走在最前面，匀薇跟在他身后几步的距离，妮娜在匀薇旁边。

早上那阵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一点，照在湿漉漉的泥土路上泛着淡淡的光。

路面上的积水坑被日光一照，亮晃晃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实路哪里是水洼。

匀薇两只手提着篮子，注意力大半被篮子的重量牵着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刚巧踩在一块反光的湿泥面上。

那块地方在日光下亮得扎眼，看上去像是薄薄一层水面。

她一脚踩下去才发觉不对。

那根本不是一层浅水，底下是个积了泥水的小坑。

脚直接陷进去了小半截，鞋面瞬间被黄褐色的泥水吞没。

匀薇重心一歪，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篮子里的蘑菇猛地一晃，几朵白蘑菇从边缘滚落出来掉在泥地上。

妮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匀薇的手臂。

她手劲儿不小，抓得匀薇胳膊一紧，硬生生被往外拉了半步。

匀薇趔趄了两步才稳住重心，左脚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团泥水，溅在裙摆下沿上。

大片黄褐色的泥印子从脚踝处一直糊到了膝盖下方，又脏又湿，非常难受。

“小姐！”妮娜的声音都变了调，赶紧松开手绕到她身侧看她的脚，“有没有崴到？疼不疼？”

匀薇站定了活动了一下脚踝，不疼，就是鞋湿透了，泥水从鞋帮灌进去，脚趾凉得发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下摆三分之一全糊上了泥浆，这会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变干净。

不好！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里浮出来，匀薇飞快地在心里翻了翻装备栏，找到裙子那一项，手忙脚乱地把“自洁”属性后面那个小开关拨到了关闭的位置。

泥浆停留在裙摆上不动了。

黄褐色的水渍、碎草屑、细细的泥浆痕迹，全都糊在布料表面，一丝都没有消退的迹象。

匀薇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妮娜已经蹲在她脚边了，伸手要去碰她裙子下摆上的泥，表情里写满了焦急。

“蹭了这么多泥，回去得赶紧泡水，等干了就洗不掉了……

“没事儿。”匀薇安慰她。

妮娜站起来，从她手里把那只篮子接过去提在自己手上，嘴里还在絮叨。

“这条路我从小走到大，哪个坑深哪个坑浅我都记得。您跟着我走，踩我踩过的地方。”

匀薇点头，裙子湿了，走路非常不方便，自然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她弯腰把那几朵滚落在泥地上的蘑菇捡起来，用手抹了抹上面沾的泥，重新放回篮子里。

莱昂走在最前面，听到后面的动静也停了下来，发现没什么事后也就继续走着。

妮娜在匀薇前面半步，每一步都特意踩实了让她看清楚落脚的位置。

事实上，这种记住水坑位置的方法并不是绝对的。

只要下雨，就会有新的水坑出现。能避开旧的，那新的呢？

雨天路面积水会变成镜面。

远处天空的光线被水面完整反射，眼睛看到的是白茫茫的天光，大脑会把这片亮区判定为空旷路面。

另外，积水会把路面高低差完全掩盖。坑洼里积满水，反光和平地水面一模一样，肉眼完全看不出凹陷。

人都是依靠视觉预判地形的。

视觉信息失真时，腿部的抬起高度会严格参照眼睛看到的平面。

因此，哪怕她临时发现了不对也来不及依靠脚底触觉迅速调整，等脚落下去才感知到下陷。

匀薇哭笑不得，到底是妮娜的好意，也就老实地跟着她的步子走。

经过村子中央的时候她往那边看了一眼，排着长队的人群里有人看到她打了个招呼，又低头继续等着了。

匀薇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自己裙摆上的泥，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下次出门之前，一定要记得先把自洁功能关了。

不然哪天当着人面溅上水渍又凭空消失了，她这个“领主小姐”怕是要变成“村口女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