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白色插头

那是一个白色的、外壳上带有几道划痕，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某知名品牌标志的50w手机快充充电头。

他就这么死死地把这个充电头按在胸前，就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一块浮木。

“一个二手的、不知道转了多少次手的五十瓦快充头。”陆窈的语气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在深渊的跳蚤市场里，遇到好说话的买家，顶多能卖上四五十个生存币。”

西装男和寸头学生站在陆窈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当他们确认了引发这场毒气密室谋杀的“罪魁祸首”仅仅只是一个充电器时，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就为了这个？”西装男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变得尖锐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你费尽心思地拧开插座螺丝，放空了一整罐灭火器，活生生地把隔壁的人憋死在里面，就只是为了一个几十块钱的破充电头？！”

寸头学生也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后脑勺：“你疯了吗？那是一条人命啊！一条人命，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塑料插头吗？”

原住民青年听到外来者的质问，不仅没有半点悔意，反而猛地抬起头。

“你们懂什么！你们这些穿得光鲜亮丽的外乡人，懂什么叫生存吗！”

“四五十个生存币？你们以为这只是一顿饭钱吗？我每天在深渊街道的垃圾堆里翻找有用的零件，去黑市给那些高阶的诡异大爷们擦鞋、洗血衣！我干了整整三个月，被人踹了无数脚，才攒够了这五十个币，买了这个快充头！”

他死死地举起手里那个白色的充电器，眼泪混合着冷汗顺着脸颊砸在树脂垫子上。

“这是我唯一的财产！是我在这破地方活得像个人一样的唯一证明！有了它，我每天就能多充几次电，我就能接更多的零活！”

“可是昨天晚上！”青年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起来，他指着隔壁那具紫黑色的尸体，眼神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昨天晚上，就因为我打呼噜吵到了他，那个畜生干了什么？”

青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向所有人还原了昨晚那个极其微小、却最终导致了死亡的导火索。

“他一脚踹开我的遮光帘，直接把我的充电器从墙上硬生生地拔了下来！他把我的充电器砸在我的脸上，指着我的鼻子骂！”

“他说如果我再敢发出一点声音，如果我再敢把这个破插头插进墙里的插座，他就会当着我的面，一脚把它踩个稀巴烂，然后顺着下水道冲走！”

走廊里鸦雀无声，只有青年急促而破损的呼吸声在回荡。

“他是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决定我的东西的死活！”

青年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太了解他了。他这种欺软怕硬的杂碎，说到做到。如果我昨晚就这么忍了，等他睡醒了，只要看我不顺眼，他随时都会把我的充电器砸了。在这个连治安官都不管底层死活的地方，我去找谁说理？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先下手为强？”

西装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算他再怎么过分，你也不能杀人啊！你可以去找旅馆老板评理，你可以报警，你甚至可以拿着你的充电器离开这里换个地方住！你为什么要选择最极端的方式？”

“评理？报警？离开？”

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站在旁边的原住民老板：

“你问问他，他会为了我这五十个币的充电器，去得罪一个经常在这里住店的熟客吗？至于报警，深渊里的执法队要是来了，他们只会嫌我们太吵，然后把我们两个一起砍了挂在路灯上！”

青年的目光死死地锁住西装男。

“离开？外面是零下十几度的黑夜，街道上全是啃食活人的阴影！我交了今晚的房费，我凭什么要像条丧家犬一样被赶出去？！”

“没有退路了。既然他要砸碎我唯一的财产，那我就只能让他永远闭嘴。只有死人才不会找我的麻烦。只有把他杀了，我才能安安稳稳地躺在我的床上，用我的充电器把手机充满电。”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青年低下头，温柔地用左手摩挲着那个白色的快充头，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珠宝。

“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的东西而已，我有什么错？”

对于这些每天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底层耗材来说，生存资源就是一切。

一条命的重量，在极端环境下，真的可以被一根几十块钱的充电线彻底压垮。

西装男和寸头学生彻底哑火了。

他们被这种完全扭曲、却又在深渊里无比自洽的价值观震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窈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对他的悲惨遭遇没有流露出半点同情。

“你为了保护财产而杀人，这是你在深渊规则下做出的选择。”陆窈语气平淡，犹如一个毫无感情的法官，“但你最可悲的地方在于，你用了一种极其拙劣的手法，留下了无法掩盖的物理罪证。”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被拆穿后的代价。这同样是规则。”

陆窈说完，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了405号舱的舱口。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吭声的原住民老板，此刻终于按捺不住了。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布满了阴森的杀气。

“讲完你的委屈了？”

老板提着那根生锈的铁管，一步一步地走到舱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里面的青年。

“你受了多大的委屈，老子管不着。但你拔了老子灭火器的铅封，放空了价值三十个币的二氧化碳。你还在老子的店里弄出了一条人命，坏了我旅馆的名声！”

老板一脚踹在树脂舱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觉得你的充电头值钱，老子觉得我的生意更值钱！你现在手也废了，打工肯定是还不上账了。规矩就是规矩，一码归一码。”

老板转过头，冲着走廊另一头几个看场子的原住民大汉招了招手。

“去，把他给我拖出来！先把他左手那几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敲碎，把那个破充电器给我砸了！然后直接蒙上麻袋，送到后巷黑市的屠宰场去。他身上的眼角膜、心脏，应该还能勉强抵消老子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