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勉为其男

门被撞开，风涌进来。

顾圣恩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西装外套紧贴在身上，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几缕贴在额头上，还在往下滴水。

他呼吸很重，刚从一场漫长的奔跑里脱身，鞋底还在往外渗水，踩在门槛上，地毯洇开一圈深色湿痕。他手指攥着门把手，看见许鸮崽坐在餐桌前。

确切地说，许鸮崽是缩在椅子上，整个人团成一团，像一只疲倦的小猫找到干爽角落，膝盖抵着桌沿，椅背顶着他的肩胛骨。

许鸮崽手很小，握着那双一次性筷子，筷尖夹着深褐色的炸酱面，正往嘴里送。他脸颊鼓着，正在嚼，嘴角沾了一圈可爱的深色甜面酱。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窗外的天空低垂着，云层压得很低，雨声从缝隙里渗进来，把整个房间泡在一层持续的低鸣里。

许鸮崽听到顾圣恩的开门声，抬起头，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一种介于尴尬和不情愿之间的、微微泛红的僵硬，他含糊地问：“……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顾圣恩胸口起伏，呼吸还带着雨水的重量。他盯着许鸮崽，看着他那张被晒黑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睛，不知道自己是在气自己没饿死他，还是在气自己饿坏了他。

许鸮崽见他不说话，又夹了一筷子面。自顾自地低下头道：“我被投诉了。顾客不要饭了，总不能扔了。”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吃吗？还有一份没拆包装。”他说着，下巴朝桌子另一侧努了努，那里确实放着一份还没拆开的塑料餐盒，边缘还残留着外卖单的残胶。

顾圣恩瞪着许鸮崽，咬牙切齿的指着地上的安全绳：“谁让你解开的？”

“不解开，等死吗？”许鸮崽抬头看了地面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面，语气平静，“脾气够大的，想折腾人就绑，莫名其妙生气又跑了。”

“怎么解开的？”顾圣恩喉结滚动一下，他盯着许鸮崽后脑勺，这头乱糟糟的寸头，有几缕翘着，像是很久没剪过。

许鸮崽把面条咽下去，用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以前都是这么绑我的。我百度搜索过怎么解。交叉结、反手结、渔人结。你打了三种，我都查过。

你到底帮不帮？

不帮，我就去上班了。”

“又要卖？”顾圣恩语带嘲讽。

“外、卖。”许鸮崽用手背抹一下嘴角，把那圈甜面酱蹭掉了一些，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褐色痕迹。

“博士，都要送外卖？”

“拜你所赐，”许鸮崽耸耸肩，“被清退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又夹了一筷子面，“锻炼身体，挺好。”

顾圣恩忽然觉得胸口发堵，心脏像雨水泡胀的木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许鸮崽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毫不留情：“为了洛晓虞，什么都做？”

“当然，大丈夫能屈能伸。”许鸮崽放下筷子，抬头看他，“您要帮他，我对您五星服务。”

“毫无廉耻。”

许鸮崽笑了一下，自嘲道：“有廉耻，您还能泡到我？如果不是有求于你，我根本不会联系你这种人。想来，过去也不会爬到你床上伺候你。”

“我什么人？”顾圣恩不服。

“用下三滥手段糟践别人。无聊。”许鸮崽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继续道，“一点意思都没有。绑人、灌人、逼人，和以前一模一样。破游戏像是又重玩一遍。没意思。”

“你再说一遍？！”顾圣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手指在身侧攥紧。

许鸮崽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这是一种黑色坚硬的光。

“索、然、无、味。”许鸮崽一字一顿，嘲讽的看他一眼，“你的一切我觉得都很枯燥。”

顾圣恩一脚踢翻桌子，塑料餐盒翻倒在地上，剩下的面条和酱汁泼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抓住许鸮崽的腿，把对方从椅子上拽下来，翻了个面，抬手对着他臀尖。

“啪！啪啪！”顾圣恩打下去三巴掌，掌心震得掌根发麻。

许鸮崽闷哼一声，身体不反抗，嘴巴倒是胆量惊人：“打人都不会打了？没感觉。”

顾圣恩凝视许鸮崽后背，这道薄薄的、弓着的、被生活反复搓磨过的脊背，像是被风压弯的草，还没有断。

许鸮崽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老胳膊老腿都不管用了？”

顾圣恩巴掌停在空中，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许鸮崽从他身上下来，蹲下身，把翻倒的塑料餐盒捡起来，放在桌上。他捡起筷子，拨了拨剩下的面，像是还能吃。他端起盒子，继续吃了几口，嚼得很慢。

“把傅颂年送进监狱，又把洛家搞垮了，不是挺有劲头吗？顾总，不会是舍不得打我吧？”许鸮崽微微歪了一下头，“还喜欢我？这么痴情？”

顾圣恩恶狠狠地盯着许鸮崽：“能让你好过？你碎了，晚上谁给我接尿？”

许鸮崽脸色紧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淡定的、不被任何话撼动的表情：“这种工作我都能做，我为什么就给你一个人当啊？我应该多找几个大哥。”

顾圣恩牙齿咬得咯咯响：“小崽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许鸮崽低头笑了，不屑道：“越有钱越变态。听说有些俱乐部专门招聘这个。这叫什么？受虐狂？”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自己的下一句话落地，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变态也挺多的，还有很多变态，我没试过。

顾圣恩，我不怕你。有本事，你就整死我。整不死我...”许鸮崽欲言又止，挥了挥手。

顾圣恩凝视对方，他发现无论多么卑贱可耻的命运落在许鸮崽身上，他总是这样轻松面对，甚至鄙视命运的赠予者。

完美的许鸮崽是他的幻想，不完美的许鸮崽是具体的人。

变化莫测、坚韧冰冷。

掉入地狱的一瞬间，顾圣恩脑灵光一现，曾经许鸮崽不喜欢他，他只是变回去，变到他本色。

不是缺点。

直男更美味！

欲望卷土重来，绕过他喉咙，在胸腔里生长，燎原蓬勃。顾圣恩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两条腿张开，双手搭在膝盖上：“过来。”

许鸮崽直截了当：“帮不帮？”

“跪下。”顾圣恩命令道。

“不。”

“求人怎么求？”顾圣恩反问。

许鸮崽深吸气了两秒，慢慢跪在地上。

“趴下。”顾圣恩继续道。

许鸮崽不满意的看着他：“做什么？”

“是你想玩新鲜的。”顾圣恩踩掉鞋子，一脚踩到许鸮崽肩膀上。

“给我踩背？”许鸮崽侧头看了一眼他湿掉的灰色袜子，“你袜子湿了，看着好脏。”

“脏就对了。”顾圣恩伸脚，踩在许鸮崽的脸颊上。

许鸮崽一把推开他的脚：“不讲卫生！干嘛把脚踩我脸上！”

“不能踩？”顾圣恩蹙眉，“为什么以前可以踩？”

许鸮崽憋的满脸通红，破口大骂：“王八蛋，以前是以前。”

“五星服务。”顾圣恩居高临下的强调。

许鸮崽撇撇嘴：“你还没答应。”

“我答应。”顾圣恩一脚踩上他嘴角。

许鸮崽眼睛瞪大了，委屈的小脸都皱缩在一起。

顾圣恩高兴坏了，他就是想要欺负他，狠狠地欺负他：“亲老子。”

许鸮崽委屈巴巴的张嘴，亲了一下他脚背上的湿漉漉的袜子。

顾圣恩心脏猛地一缩，像是玷污了自己的神只。他下意识一脚把许鸮崽肩膀蹬开，又快速附身抱住他，两个人躺在地板上。

顾圣恩看见许鸮崽眼眶发红，不和他对视。

顾圣恩心疼坏了，附身要亲对方的嘴。许鸮崽不许他亲，双手推搡着他。

“亲一下，宝贝。”顾圣恩拥抱着他，抚摸他的身体。

许鸮崽侧着脸，视线落在别处。眼角还红着，耳朵也红着，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他被他搂着，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就不挣了。

顾圣恩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生气了？嗯？让我亲一口。”

许鸮崽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顾圣恩靠过去，许鸮崽立刻捂住嘴巴，物理隔离。

“为什么不让亲。嗯？”顾圣恩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脖颈。

“不讲卫生，随处小便，还把脚丫放我脸上，还让我亲你脚。混蛋。”许鸮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不情愿。

顾圣恩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感受着那团乱糟糟的寸发扎着他下颌的触感。他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在慢慢变轻，像一棵树在连续不断坠落，终于落到了土壤上，而那些细小的根系，开始一片一片地、摸得到地、长出它们自己的形状来。

“五星服务呢，宝贝？”

许鸮崽叹了口气，勉为其难：“五星提供不了，三星吧。”

“怎么这样？货不对板。卖的时候五星，到我用了变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