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夜宴

临近用膳的时辰，小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阵阵香味，勾得人馋虫大动。

因人手充足，食材丰盛，晚膳品类繁多，甚至可与宴席所比拟。

夜风微凉，晚霞似火，姜颂年在院中转了一圈，见蔷薇开得正盛，便让人将蔷薇花修剪了一番，随后在花架下摆了桌案，铺上草席和软垫，四方挂了宫灯，燃了驱蚊虫的熏香，又备上盘盏、瓜果，只待开宴。

另在廊下为下人们也分置两席，让他们同庆。

风一过，满树蔷薇轻轻颤动，花瓣随风飘落，香气四溢，颇有一番趣味。

元翘才在首位坐下，喝了两口清茶，冷盘便端了上来，足有十数道之多，直接将桌案占得满满当当。

元翘见了，不由咋舌：“这是要好好展露一手厨艺不成？”

只鱼生，便有丁子香淋脍、吴兴连带鲜、西江料和五生盘，也不知她们怎么想的，竟将最受欢迎的几种做法皆凑齐了。

另有冷碟的肉类，如肘肉卷做的缠花云梦肉、蒸腊熊、羊皮花丝、金粟平?和鹅肉制的八仙盘。

素菜则是拌春笋、青萝卜之类。

还上了醋芹、酱萝卜、香芦子和酱瓜，这几道腌渍的开胃酱菜瞧着平平无奇，味道却是极佳，且爽口解腻，恰到好处。

最让人惊喜的，便是一道槐叶冷淘。

面以槐叶汁揉制，碧绿翠爽，煮熟之后过冰水，拌八和齑，再饰以一片嫩薄荷点缀，便成了，只瞧着便觉爽口鲜甜。

“这才哪儿到哪儿？”

正摆膳的晚蝉喜滋滋道：“承徽您是不知，膳房这回可是大方的很，送了不少好东西来，青黛姐姐许多都不会做，还是周典籍掌勺的呢！”

她感慨道：“素日只知周典籍学富五车，不曾想她厨艺竟如此不凡，我们在里头帮忙时，可被她这一手惊了一跳呢。”

周时薇出身大族，虽自幼在族学中学君子六艺，可女子该会的女红、厨艺、掌家管账之类，想必也不会落下。

只是她手艺这般好，倒是元翘没想到的。

“好了，就你贫嘴。”青黛见晚蝉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道：“还不快去厨房帮忙？”

晚蝉闻言，吐了吐舌头，朝元翘福了福身，往小厨房去了。

姜颂年不曾入厨房，此刻已在元翘下首处坐了，看着案上琳琅满目的菜肴，亦有些惊讶，旋即笑道：“竟如此丰盛，看来，今晚是要不醉不归了。”

元翘轻轻笑了笑，见周时薇已换了身衣裳回来，忙让她落座，“今日辛苦周典籍了，当满饮此杯才是。”

说着，竟是端起了茶盏。

周时薇见状微愣，旋即轻笑道：“承徽的犒赏倒是别致，奴婢却之不恭。”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将杯口朝下一扣，示意自己已经饮尽，如此做派，不知道的，还真要以为她们是在敬酒了。

青黛见了，赶紧让人上了酒，给三人斟上。

选的是最受文人仕女最喜欢的梨花春，此酒颇具江南意趣，甜润如饧，且不易醉人。

元翘道：“且莫忙了，先开席罢了。”

青黛闻言，开始为元翘布膳，姜颂年、周时薇在下首处落座，晴山和余白也在元翘的吩咐下，入了席。

只青黛和晚蝉、砚秋三人，恪守本分，不肯僭越，领着小丫鬟们为众人添菜、斟酒。

虽只是开盘的冷菜，但滋味极佳，众人尝过之后，皆赞不绝口。

元翘看向青黛，“今日你辛苦了，膳房里可留了你的份出来？”

青黛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承徽体恤，席间伺候这些人都预先留出了份例，不过晚些时候再用膳罢了，不会短缺了去的。”

元翘这才放下心来，又道：“今晚你便不必伺候了，好好歇歇。”

“是。”青黛并未推拒，这一方宴席操持下来，虽有人帮衬，她也确实累得不轻。

冷盘分量不多，每人的桌案上都不过一两口的量，恰好能尝出滋味，却不占肚子。

众人举杯，饮了两轮清酒，热菜便呈上来了。

先是一些炙菜。

光明虾炙、金铃炙、升平炙、箸头春，一一呈上。

尤其那道光明虾炙，将活虾用明火烤制，虾仁晶莹脆爽，入口鲜甜，却又不失炭火的香气，让人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元翘连吃了四条，仍有些意犹未尽。

青黛笑道：“承徽喜欢，过几日再做便是，今日可不宜贪食，否则，后头那些佳肴，只怕吃不下了。”

说着，便让人另上了一轮菜来。

这会皆是些炒菜，如逡巡酱，以鱼片和羊肉一同下锅，急火炒制而成。鱼片入口嫩滑，羊肉则味道醇厚，带着微微的韧劲，裹上酱汁后，爽口而不油腻，十分开胃，且这道菜的火候恰到好处，让人赞不绝口。

一道叫做过门香，是用羊肉切成薄片，下锅油炸制成，焦香酥脆，味道极佳。

一道小天酥，用鲜鸡肉和鹿肉剁成泥，与蒸熟的米搅拌均匀，捏成团下锅油炸，外酥里嫩，肉香、米香交融，酥松咸香，味道好。

一道暖寒花酿驴蒸，是用极品花酿酒蒸制的驴肉，味道自不必说。

另还有仙人脔、葱醋鸡、乳酿鱼、格食等，品类繁多，眼花缭乱。

元翘举起酒盏，笑道：“如此良辰美景，今日当尽兴才好，万不可拘束，只管享用。”

说完，便举杯一饮而尽。

梨花白入喉也是绵软的，还带着一股甜味，让人欲罢不能，不似酒，更似果饮一般。

姜颂年等人一同回敬了一盏，气氛渐渐热络，她们便也不再拘束，各自品尝起美食来。

天色渐晚，青黛让人掌了灯，昏黄灯光下，花影簌簌，暗香浮动，竟比酒还醉人。

栖云阁中一片热闹，欢声笑语不断，半分被封禁的死寂也无。

院中主仆尽欢，就连门口值守的侍卫此刻也被请了进来，在院中支了小案，酒菜齐备。

月上枝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空的盘盏撤去，甜菜和粥饭呈了上来。

金乳酥、水晶龙凤糕、八方寒食饼，玉露团、见风消、长生粥等等，又摆了满满一案。

一时兴起，周时薇还吟了首诗，得了满堂喝彩，就连寡言少语的晴山也难得夸了几句。

待众人微醺之际，青黛便恰到好处地呈上解酒醒神的姜橘煎茶收尾。

元翘喝了不少酒，她酒量不算好，已有些昏沉，连饮了三盏解酒茶，仍觉得头重脚轻，索性先行回了卧房，院中众人见状，便也各自散去。

元翘虽有些醉了，精神却很足，将青黛等人打发出去，独自坐在临窗临窗的矮榻上吹风。

阮明彦来时，便见她撑着下巴望着院中，连他来了也不曾发觉，他顺着元翘的视线往外望去，只见外头一片昏暗，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听见脚步声，元翘回过头来，见阮明彦来了，口中含糊喊着“殿下”，便要起身行礼。

见她摇摇晃晃，险些摔着，阮明彦忙上前将人按住，“不许乱动。”

元翘一脸茫然地坐好，身上透着浓重的酒气，阮明彦不禁皱眉，伸手在她眉心点了点，无奈道：“这是喝了多少？”

酒意上头，元翘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只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他，懵懂又乖巧，看得阮明彦心头微动，忙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昭昭……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