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再次入宫面圣

容野放下书，赤色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什么也没问便起身跟在了她身后。他今天没有显露兽耳，姿态端正而沉默，那股SSS级巅峰的灵压收敛得极为干净，但只要在他身边三尺之内，就能感觉到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沉稳张力。

入宫的路上，悬浮车穿过帝兽城晨光中的悬浮航道，两旁的楼宇在车窗玻璃上飞快地后退。白霄蹲在宁雪芙膝头，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尾巴圈着她的手腕，没有出声，但那缕温热的气息始终源源不断地渡进她的掌心，像一条无声的暖流。

她们在御花园的偏殿中候了片刻，恰好与从另一侧甬道走来的大公主和二公主撞了个正着。

二公主今日一身鹅黄绣金长裙，鬓边簪着繁复的灵珠流苏，气色比上次赏花宴时要张扬不少。她身侧跟着一名身形高大的兽夫，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两岁大的幼童——那孩子眉眼与二公主有几分相似，正咬着手指好奇地四处张望。二公主远远看到宁雪芙时便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明晃晃的嘲讽，步伐一转，竟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第一圣雌么？”二公主在人前站定，伸手拢了一下鬓边流苏，目光从宁雪芙脸上慢慢滑下，不偏不倚地停在她腹部的位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了四周宫侍的耳朵里，“八个兽夫都怀不上，啧啧——你说你占着这么多高阶兽夫有什么用？该不会真像外面说的那样，是一只不会下蛋的废鸡？”

她说完便掩唇笑了起来，笑声清脆而肆意，身后的宫侍虽然无人敢接话，却有几个低下了头偷偷弯了嘴角。大公主站在二公主身旁，姿态端方而温婉，没有开口附和，也没有阻止，只是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落在宁雪芙脸上，像在等她的反应。

宁雪芙正要开口，却在二公主靠近的那一瞬间，忽然感觉到体内的凤凰血脉猛地翻涌了一下。那是一种极为奇异的感觉——像是血液中有什么东西在远远地、隔着距离、隔着皮肉与骨血，与另一道相近的气息产生了共鸣。她抬眼看向二公主，眉心微蹙，那种血脉翻涌的感觉像潮水般涌上来又退下去，带着一种模糊的、极不舒适的拉扯感。

与此同时，二公主的笑容也忽然僵了一瞬。她的脸色在刹那间白了一下，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拽了一下，那股从她骨血深处传来的震颤让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笑容维持不住了。站在她身侧的大公主同样面色微变，她退后半步，拢住了自己忽然微微发颤的手臂，像是体内有什么正在被抽离的感觉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

二公主快速收敛了神色，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与大公主对视了一眼，两人面上的从容齐齐褪了几分。二公主没有再继续嘲讽下去，只匆匆丢下一句“你自求多福吧”，便带着兽夫和孩子快步离开了偏殿。大公主紧随其后，连头都没有回，鹅黄裙裾在甬道转角处一闪而过，消失得飞快。

宁雪芙站在原地，望着她们仓促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心口。那种血脉翻涌的感觉还没有完全平息，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还在缓慢地荡着余波。她脑中飞速转了几个弯——二公主身上为什么会有她凤凰血的气息？大公主身上也有。那些血脉分明是她的，却被移植到了别人的身体里，像盗取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身份。

她垂下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入心底，转身走进了偏殿。

雌皇陛下已经在殿中落座。今日她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朝冠，面容在晨光中显出几分不加修饰的疲惫。她抬眼看着宁雪芙走进来时，目光在她的面容上停留了格外长的一瞬，又缓缓移开，像在看一个熟悉却不敢多看的旧人。

偏殿中只有她们两人。容野和白霄都被留在了殿外，银白色的结界在门框处无声地张开了一线又合拢。

雌皇陛下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本皇已经决定派你前往第六战区。那里的战士需要你。”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宁雪芙脸上，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朕知道那很危险。但你既然顶了第一圣雌的名号，便有这份责任。如果你抗旨不遵……”

“臣妇遵旨，谢陛下恩典！”宁雪芙没想过要抗旨，她也很好奇，想去看看。

她行礼后站起，站在殿中央，阳光从侧窗斜斜地落在她肩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雌皇陛下眼底那道复杂的、介于疏远与亲近之间的神色——那分明是看一个喜爱之人的目光，却又偏偏带着一层无形的隔膜，像是被什么不敢触碰的旧事挡在了伸手可及的距离之外。

她张了张嘴。那一瞬间，“我才是你的女儿”这几个字几乎要滑出舌尖。可她停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大公主身上有她的凤凰血，有大公主的记忆，有雌皇陛下亲口承认的身份。她拿什么来证明自己？凭血脉感应吗？可大公主体内的凤凰血分明是她自己的，感应到的也只会是“同类”，而非“亲子”。这个兽世相信的是血脉相承，是雌皇用魂灯点过的、能在名册中查到的血统印证，而不是现代医学的dNA鉴定。

她说出来了，也许只会被当成妄想，被当成一个宁凤娟帝姬的女儿急于攀附皇室身份的疯话。

她将那句话吞回了腹中，微微垂下目光，再次平静地行了一礼：“臣妇不会抗旨，这是陛下给臣妇去历炼的大好机会，别人只怕想求也求不来。”

雌皇陛下望着她那双如星子般熠熠闪亮的双眸，那份天之聪慧，和她垂下眼睫时那副安静而沉着的模样，心里莫名地震动了一下，仿佛那个久远的孩子又回到眼前，她有些失神。回过神来之后，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扣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三日后出发，军部会安排飞船。”

宁雪芙退出偏殿时，白霄从门口的台阶上轻盈地跃上她的肩头，小爪子轻轻搭上她的耳廓，渡来一缕温热而安稳的气息。容野从廊柱旁无声地跟上她，落后半步的位置，步伐沉稳。

她走出宫门时，晨光正盛。帝兽城的凤凰梧桐古树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金色的叶片如同千万片薄薄的日光在枝头翻动，她站在那片光影之中，将袖中那份圣旨的边角轻轻折了折，低声对肩上的白霄说了一句：“三日后，去第六战区。”

白霄的尾巴在她颈侧极轻地环了一下。容野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走着，赤色的长发被风拂动，什么也没有说，但那半步的距离在走出宫门的每一步里，都没有再拉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