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水底逢生

渔绾皱眉：元启一直都不在？从昨晚就消失了？没有留话，没有交代，就这么不见了。

也对，元启如果在，不会任由陈糯做这个决定。

渔绾忽然念头一闪：那条蛟龙之所以消失，会不会是元启？

元启究竟是什么来历，陈糯并没有明说，在渔绾这里也并不需要知道。

她认定的人，管你是天庭神族还是异世魂魄，统统都不重要。

“也许，”渔绾在心里对自己说，“元启已经找到陈糯了，此刻正带着她从水底往回游呢。”

洵波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两只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陈糯有闭气丹，不知道陈糯有功力在身，他只知道，陈糯在水下，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还没上来。

正常人，不可能在水下待这么久。

他洵家是个特例，老人都传说他们曾是鲛人一族，祖上与人类相恋，他们才能在水下待得比常人久。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懊悔，应该拼死拦住陈糯的，大不了，他带着她走好了。

他喜欢她。从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她。

“洵波。”渔绾叫他，想让他宽心，也想让自己宽心，“陈糯她......”

“噗通！”洵波再一次跃进了水里，“我再去探探！”

“洵波，你回来！”

江面荡开一圈涟漪，洵波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渔绾生气地跺脚，相比陈糯，她更担心洵波，“这个情种！”

江底。

男子悬浮在水中，长发散在水里，随水流飘动。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眉骨高挺，鼻梁如削，嘴唇薄而微弯。一双眼睛在水中亮得惊人，定定地看着她。

目光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好奇。

陈糯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她没有害怕。

她冲他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表情极度夸张，然后用力晃动被绑着的手腕和脚踝，意思很明确：救救我！

男子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一动，竟然笑了。

他轻轻地来到陈糯身边伸出手，手指修长，指尖碰到陈糯手腕上的绳结。绳结在他指下轻松地解开了，然后是脚踝，巨石依次脱落，沉到江底的卵石上。

陈糯自由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发麻的指尖慢慢有了知觉。但功力还是空的，四肢还是使不上力。

她冲男子抱拳表示感谢，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表示自己在水中无法说话。

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陈糯犹豫了一瞬，把手放了上去。

男子的掌心微凉，不像人的体温。他轻轻一托，陈糯的身体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缓缓离开了江底。

男子陪着她一起往上升。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长发在水中飘动，始终跟在陈糯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像是在护送她。那股柔和的力量托着陈糯往上走，她不用怎么划水，身体就在上升。

功力虽然没了，但四肢的知觉在慢慢恢复。气泡裹在周身，泛着莹白的光，像一盏在水里移动的灯。

越往上，水越亮。头顶的灰蓝色光幕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她看到上方有一个黑影。

不是鱼，是一个人。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竟是洵波。动作越来越慢，显然是快撑不住了。

陈糯心里一紧，加速往上迎。

她回头看了一眼，男子已经不见了。

水中空空荡荡，只有水流和远处模糊的影子。他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连巨鲸的踪影也看不到了。

陈糯来不及多想，奋力朝那个人影游去。

他的脸色已经发青，嘴唇泛紫，眼睛半闭，嘴角有气泡冒出来——他在憋气，但已经是极限了。

陈糯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洵波睁开眼，看到陈糯，瞳孔猛地一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就灌了一口水，呛得浑身抽搐。

陈糯来不及多想，把闭气丹从口中吐出来，塞进洵波嘴里。

气泡从她身上移到了洵波身上。洵波含住闭气丹，灵力渗出，气泡重新撑开，把他裹在里面。他猛吸了一口气，脸色慢慢缓过来。

但陈糯没了气泡。

冰冷的江水重新裹上来，灌进鼻腔。她憋住气，拼命往上游。没多久，胸口像要炸开，眼前开始发黑。

洵波看到她的窘况，立刻把闭气丹吐出来，递到陈糯嘴边。

陈糯含住闭气丹，气泡重新裹住她。她深吸了两口气，缓过来。

两人就这样轮流含丹，一个含着的时候有气泡，另一个贴在旁边，借着气泡的边缘呼吸。气泡不大，勉强够两个人用。

他们拼尽全力，一寸一寸往上挪。

水越来越浅，光越来越亮。

终于——“哗啦！”

陈糯的头冲出了水面。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四肢还在划水，停不下来。

紧接着，“哗啦”一声，洵波也浮了上来，快划几下抓住小舟的边缘，大口喘气，吩咐小舟上的人：“快，先把陈姑娘拉上来。”

“陈糯！！”

渔绾的声音从另一条小舟上传来，带着哭腔。

撑舟的族人已经把舟划了过来。渔绾站在舟头，还没等舟停稳，就跳了过来，踉跄着扑到陈糯面前。

她一把抱住陈糯，紧紧搂着，眼泪夺眶而出。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渔绾哭得不成样子，再也不是那个镇定自若的族长。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泪水糊了满脸，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时辰的恐惧全部哭出来。

陈糯被她搂得喘不过气，但也由着她抱。她拍了拍渔绾的后背，声音虚弱，“我没事……我回来了……”

渔绾不撒手，搂得更紧了，“你以后再敢这样，我——我打断你的腿！”

陈糯笑了一下，没力气说话了。

洵波趴在小舟的另一边，半个身子挂在舟沿上，喘得厉害。他浑身湿透，脸色发白，嘴唇青紫。

他看着渔绾抱着陈糯大哭，看着两个女子在小小的独木舟里抱成一团，看着陈糯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接着又抹了一把......

她梳好的发辫早散了，栀子花不知道落到了哪里。脸色苍白，但眼睛亮着，嘴角微微上扬。

洵波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美丽又鲜活的人；这么美丽又鲜活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一双璀璨夺目的眸子。他像是一下就被吸了进去。

后来她被绑、被声讨、被沉江，他拦不住。他下了水，找不着她。最后却是她找到他，把那个可以呼吸的丹丸塞进他嘴里，救了他。

他本来是去救她的，最后却被她所救。

还有那颗丹丸，他们都含过，是不是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

洵波把脸埋在手臂里，喘着粗气，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

? ?今日点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