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出尔反尔

作者：暴雨梨花孤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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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黎老板的算盘，上下翻飞，一会啪啪作响，扰人心智，一会飞出算珠，打向北海天尊要害。

乞丐的铁拐，走的是刚猛路子，横扫竖劈，重重砸向他下盘；

齐三川长臂倏然探出，五指成爪，攻向北海天尊前胸后背，出其不意。

孟君尝的铁笛，一会成剑连刺，一会作判官笔，向北海天尊穴道连点。

青衣女子长剑犹如舞剑，姿势优美。剑光灵动，寻隙攻他腰侧。

蓝誉游走周围，追云手趁机偷袭，虚实变幻。

国字脸汉子手中玉板上下翻飞，一会变刀，一会成剑，一会用笔，一会又变成尺，各种招式不停，变幻莫测。

北海天尊也不敢大意，双臂横扫掌劈，阵阵劲风呼啸扑去。斗了几招，赞许说道：“中土武功果然精妙绝伦。西方武学简单直白，未免呆板；东瀛武功诡谲阴狭，暗藏险诈；天竺武功怪异繁琐，全无伤害。若能吞噬吸取中土诸般武学，真是一大快事！”

说着双臂在半空划圆，施展“噬气吞元功”，意欲吞噬中原八义武功劲力。

可是中原八义施展诸般招式，都是近身而斗，劲力直向北海天尊身上打去，并不在隔空施展临空劲力，北海天尊一时吞噬不到。

郭襄看到八人，武功招式各有独到之处，精妙纷呈，竟然还不知道八人全名，于是大声道：“黎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黎老板尴尬道：“老夫行商多年，别人都叫我奸商黎胖子，你这突地一问，一时我都忘了叫什么了？对了，想起来了，以前我叫黎逍遥，我这大腹便便的样子，真是对不起这个名字，让二小姐见笑了！”

郭襄道：“好名字，黎大哥以前想必也是英俊少年郎！”

黎老板大笑道：“不错，不错，想当年……”

还没说完，就被郭襄打断道：“金刚铁拐范二哥，你全名叫什么名字？”

乞丐简洁说道：“在下范辛！”

郭襄又道：“齐三哥，叫齐三川，人称长臂驴仙，对不对？”

齐三川道：“不错，一定是吕三弟告诉你的吧！”

郭襄笑道：“不错，接下来，吕四哥，你叫什么？”

苗道一道：“贫道吕思道！”

郭襄又道：“吕思道，好名字，五哥是谁？”

那国字脸汉子道：“在下曹文，五哥不敢当！”

郭襄又道：“铁笛书生孟君尝，是孟六弟，追云手蓝誉，是蓝七弟，没错吧！八妹，你叫什么？”

青衣女子道：“小妹柳青青，见过二小姐！”

郭襄道：“以后大家都是姐妹兄弟，不要再叫我二小姐，今日望龙坡一战，无论是生是死，都希望世人铭记！”她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在旁边一块巨石上刻下中原八义的名字。

此时北海天尊已与中原八义滚滚斗了二三十招，本想吞噬中原八义精奇奥妙武功劲力，可是八义近身而斗，没有成功。又有郭襄在旁没有出手，虎视眈眈，便留了几分力。

斗了二三招后，感觉越来越难以应付。此时左手被圆脸修女银针刺入，虽已止住，但也不敢长留。

于是催动体内真力，掌臂加力，每一掌都重逾千斤，他招式简单，直来直去，可是每一次出手都让人难以抵御。中原八义诸多精妙招式使出，本已封住掌，或者点中穴道，或者刺中要害，在北海天尊面前通通没用。

北海天尊大笑道：“中土武学也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不跟你们玩了，受死吧！”

突地一掌，就向蓝誉拍去，掌风呼啸。一瞬间，蓝誉只觉对方掌力如大山压，无法呼吸，连忙向后急退，可是来势太快，只得双掌迎上，还没交上掌，只感觉双掌双臂酸麻难耐，知道必将掌断臂折，性命不保。

哪知这时郭襄飞身而至，呼的一掌就拍在北海天尊蒲扇般的大掌上。

蓝誉仍是“砰”的一声，被震飞一丈远倒地。若不是郭襄接住大部分掌力，他手臂就难以保住。蓝誉倒地又立时跃起，挥掌向北海天尊围攻而去。

九人大战北海天尊，连斗数十招，越发凶险。滚滚斗了一个多时辰，此时夕阳已经下山，天色渐渐朦胧，北风吹来，山林间呜呜作响。

起初九人一起围攻，渐渐郭襄便独扛北海天尊大半攻势，其他八人只有苗道一还能还手攻击，其他七人只能防守。

本来众人招式繁多精妙，但是打在北海天尊身上如同隔靴挠痒，全无伤害。

而且北海天尊招式简单，势大力沉，正是一力降十会，再精妙的招式也被他雷霆一掌击破。

九人也是无奈，隔空出招，怕被吞噬，近身相斗，又难敌北海天尊蛮横劲力。

斗了许久，郭襄也发现，北海天尊虽然臂扫、掌劈、踢腿等招式看似简单直接，没有半分花俏，并不是全无章法，每一次出招都恰到好处，迅猛快捷，与西方景教招式差不多，只是更快更重，所谓大道至简，唯快不破，一切浮华皆是无用。再加上能吞噬隔空劲力的邪门武功，变得无懈可击。远战，被他吞噬劲力。近战，又难抵他迅疾蛮力。

于是郭襄也舍弃精妙绝伦的各种武功招式，专以“佛光普照”和“截手九式”出招，配以九阳神功，硬抗北海天尊蛮横之力。

北海天尊猛地一声大喝，身体又暴涨几分，双臂变得更加粗壮。双臂横扫，掌劈，呼啸作响，犹如飓风大作。除了郭襄、苗道一还能在近身相斗，其他人已无法靠近三尺之内。

此时北海天尊双臂双掌挥出如大山压至，令人窒息。汹涌澎湃，势不可挡。

郭襄与中原八义知道生死就在这瞬息之间俱都不敢放手，咬牙坚持。

没过两招，蓝誉被掌风击中，摔到一边。柳青青长剑也被震断，人被震飞出去。

金刚铁拐横扫，直砸向他腰间，北海天尊不闪不避，一掌劈在铁拐上，范辛只觉一股狂猛无俦的劲力砸中铁拐，虎口登时崩裂，铁拐脱手飞出，他整个人也被震出丈远，重重摔在草里，再也爬不起身。

齐三川一声暴喝，双臂陡然长了尺余，十指如钩抓向天尊左肩，哪知北海天尊根本不躲，反而迎上，肩头撞在他胳膊上，便如铁锤重击，齐三川长臂登时软垂，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挂在树上，不能动弹。

曹文手持玉板，向北海天尊后心脱手打去，北海天尊反手一弹，那片温凉的玉板竟弹成碎片。向他飞来，跟着胸口一麻，人便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孟君尝站于远处，骤然横吹铁笛。悠扬悦耳的笛声悠悠散开，惑人心神，让人昏昏欲睡。

北海天尊突地大吼一声，笛声登时停下，铁笛“当啷”落地，孟君尝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再也站不稳身形，扑倒在地。

黎老板见状，算盘一掷就向北海天尊打去，北海天尊道：“故技重施！”啪的一掌打得粉碎。黎老板猛扑过去，双手就向北海天尊劈去。北海天尊哪容他拍到，一掌击在黎老板滚圆的肚皮上。黎老板大口一张，一道凌厉的劲力狂喷而出，如利剑一般刺到。

这一下来的太过突然，北海天尊登时被劲力打在胸口上，饶是他皮糙肉厚，胸口也被刺出一道铜钱大小的红印，离心口只有两寸距离，异常疼痛。

黎老板也被打飞出去，落到地上，喘着粗气，滚圆的肚子明显小了一圈。

郭襄与苗道一看了也是大惊，没想到这黎老板竟有此绝招，也算是闻所未闻。

片刻之间，中原八义已然倒下七人，只剩下苗道一苦苦支撑。但见他长剑飞舞，拂尘轻扬，竟独自一人施展天罡北斗阵法。身形循着北斗七星方位变换不停，一人幻化出七道身影，剑招威力霎时间大增，剑光拂影交织一处，竭力挡住北海天尊狂猛攻势。

他身旁的郭襄招数越来越缓，体内九阳神功极速流转，每一次与北海天尊对掌相交，都如惊天霹雳一般。

郭襄心下满是惊疑，暗自思忖：这大魔头丹田究竟大到何等境地，其内真力奔涌浩荡，滔滔不绝，竟似永无衰竭之时。

这时一声大响，北海天尊左掌劈向苗道一剑锋，只听当的一声，软剑被震得弯曲，剑尖刺向苗道一手腕。苗道一连忙暗运真气，软剑又被震直。软剑在两人掌力间来回曲直变换，竟不折断，看来不是凡品。

但软剑没断，掌劲硬撞，虎口剧痛，臂膀震得发麻，苗道一不由得后退一步，天罡北斗阵顿时散乱。

天罡北斗阵本是七人真力相连，气息循环，才能七人合一。此时苗道一一人施展，勉力支撑，虽能摹其形，却难聚其势，被北海天尊汹涌掌力劈来，步法已然露出破绽。

北海天尊目光如炬，斗了这许久，已知两人深浅强弱，若要取胜，只能先弱后强。于是左掌掌势陡然加重，怒潮般的掌力一重高过一重，笼罩住苗道一周身。

苗道一暗忖，他若一败，郭襄独力难撑。于是紧咬牙关，急忙向玉衡位跃去，想要重整阵形。可北海天尊掌风横卷，雄浑劲气直压过来，逼得他连连后退，幻化而出的七道身影瞬时消失。

苗道一暗叫不好，知道剑阵只能自保，但对北海天尊几乎没多大伤害，犹如鸡蛋碰石头一般，只能躲开，不能硬抗。但又不得不碰，不然后果更加严重。

突地想到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以前嘲笑不自量力，此时才知，那是多么英勇无畏。于是舍弃软剑与拂尘，拍掌而上。一招“阳关三叠”，双掌携带劲风，就向北海天尊左掌拍去。啪的一声，拍在一起，猛催真力撞去。

北海天尊道：“不自量力，自寻死路！”左掌催力猛压过去。

郭襄见苗道一不妙，一声清喝，双掌也猛击过去，撞到北海天尊右掌之上。两股巨力相交，“咚”的一声闷响，响彻山坳，回声之音在山间互相激荡，远远传出。郭襄只觉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道滚滚而来，心中疑惑更甚：大魔头丹田之内，真力当真无穷无尽？

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运转九阳神功，直撞过去。

两人六掌交在一起，各运真力相抗，比之刚才凶险许多。一旦一方真气不济，对方蓄积已久的内劲便会顺势侵入经脉，顷刻间震碎腑脏。

苗道一内力最弱，但是北海天尊左手受伤，不敢用全力，这才僵持不下。

三人内力相斗，周身气流快速旋转，包裹着沙尘碎石，形成一道屏障，将三人笼罩其中。

沙尘里三人更加难受，北海天尊只感觉双掌一阴一阳，一柔一刚，两股不同的劲力猛撞过来。特别是郭襄双掌至阳至刚的九阳神功，与他的真力如同针尖对麦芒，铜锤对铁板，不相上下。

而且斗了一盏茶的时间，苗道一内力渐渐减弱，可是郭襄九阳神功却越来越强。他哪里知道，修习九阳神功之人越打越是精神。丹田源源不断生出新力，弥补消耗。

北海天尊暗忖，自己体内真力胜过两人许多，可是双臂恐难以支持，再斗下去，就算他能震死两人，但双臂恐怕保不住。

突地大吼一声，双臂真力狂涌而出，想震开二人。可是苗郭两人双掌黏在上面，无论如何都震不开。站起来连摔，也是无法摔掉。他哪里知道全真教有一门武功黏劲，搭手之后粘住对手拳脚，内力一经施展，缠住对方无法脱身，粘连黏随，不丢不顶。

苗道一与郭襄便施展类似的武功，黏在北海天尊掌上。他们知道真力不如对手，但拼着性命不要，震断北海天尊双臂，他就不能肆意横行中原了。

北海天尊心中大恐，说道：“郭二小姐，再斗下去，我虽双臂不保，但你们性命也保不住，不然我们就此罢手，各自离开如何？”

郭襄也知其中的凶险，她暂时无忧，可是苗道一已经危在旦夕，送命就在片刻之间，思索片刻道：“除非你发誓离开中原，永不再来，否则宁愿身死，也要断你双臂！”

北海天尊想也没想，便说道：“好，我答应你，离开中原，永不再来，如若违背，万剑穿心而死！”

郭襄听了欣喜，道：“好，我们一起放手！”

此时苗道一正运力强撑，内力施展已达到极限，无法开口，却连连摇头。郭襄知道再斗下去，苗道一性命不保，既然北海天尊发誓离开中原，也能救下苗道一，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对苗道一道：“他已发下毒誓，应该不会违背。”苗道一这才点头。

郭襄说道：“我们三人一起收掌撤力，谁若违背，必万箭穿心而死！”

北海天尊点头同意，苗道一犹豫片刻，也点头，郭襄喊道：“一、二、三……”

郭襄与苗道一撤掌收力，北海天尊也撤掌收力，郭襄正欲去扶苗道一，哪知这时北海天尊双掌蓦地劈出，苗道一出掌阻拦，哪里能挡住，被一掌拍在胸口，击飞出去。另一掌击向郭襄，郭襄闪身避开，向后急退，道：“北海天尊，你出尔反尔，没有信用，卑鄙无耻……”

北海天尊双掌连劈，道：“我发誓撤掌离开，却没有说不杀你们，只要杀了你们，誓言就不算数了。还有就算真有万箭穿心射来，也杀不死我，因为我早已练成铜皮铁骨。何况我来的是蒙古大元，不是什么中原？还有你跟罗斯人讲信用，真是太天真了。再告诉你一件事，罗斯有句古话说，信用是看力量的，谁的力强，谁就有信用，哈哈哈哈……”

大笑起来。

郭襄又恼又怒，从没见过如此卑鄙无耻之人，强运九阳神功，挥掌就欲跟北海天尊拼个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