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谁让他当场顶撞夫子，还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什么都懂啊。

却原来，是因为投机取巧才有的学问。

等着吧，明日小测，他定然会露出马脚。”

隔壁隔间传来的低语细碎阴恻，字字句句都带着恶意揣测与笃定的讥讽，显然是府学学子私下议论赵长安昨日当堂破题、力压众人一事。

“好了，唐兄慎言，此时可不比书院，小心隔墙有耳。”

话音落下，隔壁声响骤然压低，气息细碎，再听不真切半分字眼。

包厢之内瞬间安静下来，那些暗藏祸心的流言，却早已字字落进赵长乐耳中。

她眉心微敛，心底瞬间通透大半。

只是，不知道这周夫子，到底与周世安有什么瓜葛。

竟然能传出这样的消息。

沈清辞坐在对面，眼底掠过一抹深意，轻轻抬手示意赵长乐坐回原位，避开窗边偷听的位置，压低嗓音缓缓解释：

“你方才听到的周夫子，是周家旁支出来的秀才。十年之前，周家旁支一直被正房一脉死死压制、处处打压，族人抬不起头，境遇窘迫。

直到这位周夫子考中秀才，才算给旁支扬眉吐气，稍稍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唏嘘，道出其中利害纠葛：

“只可惜好景不长，没等旁支借着功名彻底翻身，周家正房便出了一位入选后宫、深得圣宠的娘娘。

自那以后，正房一脉权势滔天、风光无两，旁支彻底失去抗衡底气，从此唯正房马首是瞻，半点不敢违逆。

这位周夫子，更是处处巴结周世安，唯命是从。”

赵长乐眼神又冷了几分。

难怪周夫子对赵长安敌意深重、步步紧逼。根本不是单纯的师生分歧，全然是周世安授意、周夫子刻意报复打压。

前日宴席折辱不成、设局落空，周家便转头对准最薄弱的突破口——正在备考府试、根基尚浅的赵长安。

这周家，看来都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全都该死。

赵长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多谢沈公子提点，我心中已然有数。今日天色不早，不便多扰，日后再会。”

赵长乐起身拱手道谢，神色沉静从容，眼底却已然凝起一层薄冰。

沈清辞望着她淡然离去的背影，唇角浮起一抹无奈苦笑。

他今日特意提点利害，不知究竟是帮了她，还是让她过早卷入周家这潭深水漩涡，前路愈发难行。可话已出口，无从挽回，唯有暗自轻叹。

辞别物华楼，归途暮色微凉，长街人影稀疏。

赵长乐心念一动，想起市井乞儿最通风声，正是自己眼下最需要的消息渠道。她缓步走到昨日偶遇乞丐的僻静街口，恰好遇上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蜷缩在墙角。

见她到来，皆是满眼警惕。

赵长乐没有在意，取出怀中的桂花糕，静静递出。

小乞丐们常年看人眼色、受尽欺诈，此刻皆是满脸警惕，死死盯着她，迟迟不敢伸手接食，眼神里满是戒备与不安。

赵长乐没有强求，轻轻将一整包桂花糕整齐放在干净石阶之上，声音温和淡然：

“放心，无诈无害，只是赠予你们充饥。明日此时，我还会来此处。”

说完，她转身径直离去，不做丝毫停留。

待她背影彻底走远，几名小乞丐才猛地扑上前，争抢着将糕点死死抱在怀里，狼吞虎咽分食干净。

他们日日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早已饥寒交迫，哪里顾得上所谓风险。对他们而言，哪怕真有意外，能饱餐一顿，也算是饱死无憾。

回到自家小院，院内灯火温柔，烟火融融。

叶三娘正坐在屋檐下缝补衣物，指尖针线穿梭不停，苏怜月陪在一旁，低头纳着鞋底，两人低声闲谈家常，氛围安稳平和。

见赵长乐归来，苏怜月立刻放下手中针线，快步上前，熟练倒上一盏温热清茶，眉眼温柔：“长乐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赵长乐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连日周旋风波，心底积着几分疲惫。

叶三娘最是细心，一眼便察觉女儿眉宇间萦绕的淡淡忧愁，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长乐，你心事重重，可是在外遇到难处、出了什么事？”

赵长乐本不想家人跟着忧心焦虑。距离弟弟府试、院试已然不足一月，正是最关键的备考冲刺期，她不愿家中人心惶惶、节外生枝。

轻轻摇头，淡淡掩去眼底凝重：“无事，阿娘多虑了，只是在外听闻些许琐事，不足挂齿。”

苏怜月见气氛稍缓，立刻扬起笑脸，捧着一身崭新衣物递到她面前，满眼期待：“长乐姐姐，你快看！这是我连夜给你做的新衣，你看看好看不好看？”

衣物是细腻柔软的淡蓝色绵绸，面料清爽透气，剪裁是时下最雅致的闺阁款式，针脚细密齐整，衣身绣着细碎清雅的兰草纹样，边角还特意用剩余布料做了配套的小巧头花与荷包，精致用心。

赵长乐看着满屏工整密实的针眼、栩栩如生的刺绣，眼底愈发清亮动容：“这些，全是你亲手做的？”

“嗯！”苏怜月羞涩点头，轻声腼腆道，“白日要下厨忙活，只能夜里点灯摸黑做针线，手艺粗浅，做得不好，姐姐千万别嫌弃。”

赵长乐真心夸赞，眉眼温柔：“何止不嫌弃，怜月实在太厉害了。针脚密实工整，版型雅致大方，一看便是花了十足心思，我欢喜得很。”

被这般真诚夸奖，苏怜月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叶三娘也笑道：“那是自然，怜月啊，可是一位心灵手巧的好姑娘！”

赵长乐看着温柔和善的两人，心念一转，认真开口：“阿娘，怜月，我正好有一事想请你们帮忙。”

“你尽管说！”苏怜月立刻端正神色，认真应声。

叶三娘也抬眸投来询问目光。

“我想劳烦你们，帮我裁量、缝制几身男装。”

“男装？”两人异口同声，皆是一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