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姐姐，怎么办？”苏怜月攥紧衣袖，望着前路浓得化不开的幽暗山林，身后追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指尖止不住发颤。

赵长乐目光坚定，飞快扫视周遭山势，侧过头，压低嗓音，语速急促又沉稳：“怜月，这群杀手的目标只有我。你顺着西侧低矮灌木丛潜行折返，去找负伤的王镖头一行人汇合，直奔京城，向圣上禀明此番截杀之事。”

苏怜月骤然红了眼眶，用力摇头：“我绝不独自逃走，要一同突围。”

“如今容不得意气用事。”赵长乐语气不容辩驳，随手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往偏处树丛一抛，故意抬脚踩断枯枝造出动静，“就这么办，待我把杀手引走后。你藏好身形，切莫出声，等动静远去再动身。”

说完，她握紧电击棍，不再迟疑，纵身朝着地势愈发险峻的山岭狂奔而去。刻意跑动扬起枝叶响动，将一众黑衣杀手的注意力全部拽到自己身上。

后方领头杀手见状厉声嘶吼：“目标在这边，全力追赶，务必拿下赵长乐！”

十几名黑衣人舍弃其余搜寻方位，齐刷刷紧随她的踪迹往前猛追。

赵长乐一路奔逃，沿途尽是嶙峋怪石，荆棘划破衣料，皮肉生出细密血痕，她浑然不觉，只顾朝着高处奔走。越是往前，周遭草木越发稀疏，待到停下脚步时，脚下已是断崖绝壁，身前云雾缭绕，深谷望不见谷底，退路彻底被追兵封死。

为首黑衣人带着属下围拢上来，面露阴狠笑意，缓缓步步逼近：“惠民县主，此番已是穷途末路，再无处可逃，乖乖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

赵长乐迅速环顾四周，左右皆是笔直陡峭的山壁，无路可攀、无可绕行，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步步合围的黑衣死士。

彻彻底底的绝路。

生死一瞬，她顾不得心头惶恐，疯狂在脑海里疾呼：

【系统！我要是跳下去，还有活路吗？】

根据主角不死定律，跳悬崖不仅不会死，反而还会得到奇遇！

【宿主！不可以！你不是天命庇佑的主角，天道不会偏袒我们！万丈悬崖，九死无生！】

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赵长乐心底。

她瞬间心凉半截，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僵硬地微微回头，余光扫过身后悬崖。

夜色深沉，谷底云海翻涌，黑雾沉沉，深不见一寸底，阴风自谷底倒卷而上，吹得她发丝狂乱飞舞，仅仅是一瞥，便教人头晕目眩、心神俱颤。

无路可退，落地必死。

前方，是刀刀夺命的死士。

后方，是粉身碎骨的深渊。

前路后路，皆是死局。

她干笑一声：“哈哈，这个，各位壮士，能不能打个商量？放我一马？”

“哈哈哈——！”

一阵张狂阴冷的笑声骤然响起，刺破山间死寂。

为首的黑衣杀手缓步上前，蒙面之下，眼底满是戏谑与残忍，他死死锁着崖边退无可退的女子，狞笑着出声：

“惠民县主，你怕不是还活着梦里吧？

事到如今，你以为这可能吗？”

话音落，他缓缓抬手。

寒刃出鞘，月光落在雪亮刀身之上，折射出一道刺骨冷芒，刀风凛冽，杀意铺天盖地压落而来。

死亡的阴影，彻底将赵长乐笼罩。

赵长乐头皮发麻，心底疯狂尖叫：

【系统！！！你赶紧想办法！快！我不想死在这里！】

【别急，在想了，在想了！】系统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

赵长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滔天恐惧，面上骤然敛去慌乱，唇角反而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抬眸看向步步逼近的一众黑衣人，声音清浅，带着一丝将死的释然：

“既然如此，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赵长乐自知挡了旁人财路、碍了旁人眼线，落得今日下场，无话可说。

只是我临死之前，想求死个明白。

你们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为何非要将我赶尽杀绝、不留一丝生机？”

她故意放缓语速，语气平和，看似贪生怕死、只求真相，实则是想拖延最后一瞬生机。

一众黑衣杀手闻言，彼此两两对视一眼。

漆黑的眼眸里，尽数翻涌着轻蔑与不屑。

他们本以为这位仅凭一己之力改良稻种、福泽万民、连圣上都屡次赞许的惠民县主，是何等风骨凛然、宁死不屈。

没想到临到断头一刻，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其中一人嗤笑出声，语气嘲弄：“原来高高在上的惠民县主，也这般贪生畏死。也罢，左右你马上便是崖底亡魂，告诉你也无妨，让你带着明白上路！”

话音未落！

那名领头杀手眼底狠色骤闪，根本不屑与她废话分毫！

他骤然提刀疾冲，寒芒破空，刀势凌厉决绝，直劈赵长乐脖颈，打算直接一刀了结她的性命！

刀光一瞬即至！

赵长乐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身体猛地向后躲闪退避！

就是这本能的一步后退——

脚下崖石悬空！

鞋底彻底踩空！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狂风猛地灌满身躯，整个人毫无支撑地朝着万丈深渊急速坠落！

“啊——！无耻小人！言而无信——！”

凄厉悲愤的女声骤然响彻幽深山谷，在层层山峦之间反复回荡，久久不绝。

崖顶之上。

一众黑衣人齐齐走到崖边，低头望向黑雾翻涌、漆黑无底的深渊。

山风呼啸，谷底静谧无声，再无半分人影动静。

那惊鸿一时的惠民县主，已然彻底坠落深渊，尸骨无存。

为首杀手收刀入鞘，冷漠瞥了一眼深不见底的谷底，神色毫无波澜。

旁边一名杀手仍心有余悸，皱着眉开口：“没想到这位县主看着柔弱，手上竟藏着那般诡异手段。那日林间一瞬麻痹，浑身僵死无法动弹，时至今日想起来，我依旧后背发寒。”

另一人连连点头，低声附和：“是啊，方才那两下太过邪门，无声无息便能废人战力，我刚才还忌惮她留有后手，没想到竟是个虚有其表的。还好她自己掉下去了。”

“行了。”

领头人冷声打断二人闲谈，目光沉沉锁住谷底，语气淡漠笃定：

“万丈悬崖，云雾锁底，坠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人已然毙命，任务了结，无需多留。

收拾踪迹，即刻返程，回去复命。”

黑衣杀手尽数撤离之后，喧嚣惨烈的山林终于彻底归于死寂。

王镖头捂着左臂深长的刀伤，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早已浸透半幅衣袖，一路奔走颠簸，疼得他额上冷汗层层直冒。方才杀手尽数追击赵长乐离去，他们几人侥幸捡得性命，却个个身负重伤、筋疲力竭。

几名镖师相互搀扶，忍着身上剧痛，顺着方才杀手撤离的方向，跌跌撞撞冲进幽深密林，一边寻路一边低声急唤：“县主，赵姑娘，苏姑娘？”

他们身上带伤，速度不快，没几步便将人跟丢了，只能一路顺着踪迹搜寻。

密林深处的矮灌木丛里，一道纤细身影微微颤动。

苏怜月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哑着声音唤道：“王镖头……”

王镖头等人立马朝着灌木丛靠近，见苏怜月坐在地上，身形狼狈。

心底一沉，急声追问：“苏姑娘！发生何事？县主呢？为何只有你一人在此？！”

其余镖师纷纷围上前来，目光急切，满心焦灼。

提及赵长乐，苏怜月泪水瞬间滚落，她哽咽着攥紧衣袖，声音破碎不堪：“姐姐……姐姐为了护我，故意脱下外袍制造动静，孤身把所有杀手全都引走了！我驾着马车，拚命往前跑，只是马儿受惊，没跑几步便将我甩了下来，如今，我也不清楚姐姐身在何处。”

“什么？！”

一众镖师轰然变色，满脸震愕。

王镖头身形一晃，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砸落，悔恨与惶恐瞬间席卷全身。

是他无能！是他轻敌自大！

若不是他起初笃定此地安稳，若不是他没能护住主上，县主堂堂朝廷勋贵、造福万民的功臣，何至于被逼得孤身断后、舍命护人！

“往哪个方向去了！快！快追！”王镖头咬牙嘶吼，强忍剧痛转身。

“往最高的断崖山岭那边了！”苏怜月抹着眼泪，死死咬牙，“杀手全都追过去了，姐姐孤立无援，你们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一行人不敢耽搁，强忍满身伤痛，循着地面清晰的奔跑脚印、被强行踩断的草木痕迹，拼尽全力朝着山岭高处狂奔而去。

唯有一人，注意到苏怜月坐在地上，强忍疼痛的模样，走了几步，又有些犹豫地退了回来。

“苏姑娘，你没事吗？”

苏怜月认得他，长相高大壮实。年纪却是最小，平时也是腼腆的躲在角落。

不过此事，苏怜月急得不行，连忙说道：“我没事，你快去救姐姐。”

那么多杀手，多一个人过去，赵长乐就多一分活着的希望。

严黎看了她红肿的脚一眼，低声道：“得罪了。”

说着，直接动手抓起她的脚裸，双手一动。

“咔嚓”一声，苏怜月只觉得方才还痛得站不起来的脚，如今不痛了。

严黎又将她另外一只脚复原，才说道：“好了，你试试能不能走路。”

不用他说，苏怜月也在第一时间挣扎着站了起来。

“谢谢你，严公子，我们快过去吧。”

半刻钟后，众人一路狂奔冲上山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绝望的空荡。

巍峨陡峭的断崖边，风声呼啸如泣，崖石边缘泥土凌乱，布满杂乱交错的脚印，还有几缕被狂风撕扯脱落的素色衣料，静静飘落在冰冷石面上。

除此之外，再无半分人影。

脚下万丈深渊，云雾翻涌，漆黑幽深，一眼望不到底，阴风阵阵从谷底倒卷而上，森寒刺骨。

苏怜月双腿一软，直直跌跪在崖边，双手撑着冰冷的岩石，泪水汹涌而出，崩溃哭喊：“姐姐！！长乐姐姐！！”

她趴在崖边拼命张望，可层层浓雾封锁谷底，什么都看不见，回应她的只有无尽风声呜咽。

王镖头伫立崖前，望着这绝境地势，望着崖边终结的所有踪迹，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彻底染上死寂的沉痛。

常年行走江湖，他比谁都清楚，这般万丈断崖，绝壁无坡，底下怪石林立、云雾锁谷，一旦坠落，绝无生还可能。

几名镖师围着崖顶四周反复奔跑搜寻，一寸寸排查每一处角落，石缝、草丛、陡坡尽数寻遍，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没有丝毫逃生线索。

所有踪迹，全部止于断崖边缘。

很显然，县主她，坠崖了。

一时之间，山顶寂静无声，只剩满场悲怆。

“都怪我……”王镖头紧握双拳，指节捏得泛白，臂膀伤口再次崩裂渗血，满心皆是无尽自责，“是我大意轻敌，是我护主不力，害得县主落得这般下场……我愧对县主啊！”

一名年长镖师红着眼低声道：“镖头，事已至此，自责无用。县主舍命引敌，不是让我们在此懊悔痛哭的，是为了让我们为她报仇。”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崩溃的众人。

“没错，为县主报仇！”众人咬牙切齿道。

苏怜月用力擦干脸上泪水，哪怕眼眶通红、心口剧痛，也强行挺直脊背。

转过身，看向满身是伤的一众镖师，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王镖头，各位大哥。

姐姐已经不在了，此地再无搜寻意义。

况且，姐姐心中有大义，定然不会希望我们被仇恨蒙蔽双眼。”

“苏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被仇恨蒙蔽双眼？是让他们不要报仇？

一时间，众人愤愤对她怒目而视。

想不到这苏姑娘，竟然是这般狼心狗肺之人。

枉费县主将她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

苏怜月眼眶通红，咬牙道：“我的意思是，杀手蓄意截杀朝廷县主，胆大妄为、目无王法，她既然不希望我们私下报仇，那我们就将此事捅破天去，让圣上做主彻查此事，为县主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