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羔羊啊，呐喊吧（十）

“更高处的目光……”

王默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低，但足够让身旁的陈思思听见。

“默默？”陈思思轻声喊她。

“啊……我没事。”王默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我只是在想，那个叫任逍遥的前辈，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她这句话问得很正常，甚至可以说问在了点子上——

王默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黑香菱果然没有起疑，她微微摇头：

“卷轴上没有写明他是如何察觉到的，只说这是他在突破圣级之后才逐渐看清的东西。

“他说，或许是因为他不属于任何既定的‘位格’，所以才能看到那些被安排好的轨迹之外的东西。”

“不属于既定轨迹……”

舒言低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浮现出任逍遥最后的样子——银发黑眸的男人，站在消散的梦境里，走向了最后的战场。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会走到那一步。

他写下这份卷轴的时候，或许也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活着看到它被翻开……但他依旧写下来了。

“所以，这份卷轴具体能做什么？”

建鹏凑近桌面，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面的字迹很好看，但并不是他所熟悉的简体中文，甚至连汉字都不一定是。

他看了两眼便觉得眼花缭乱，又缩了回去，选择直接问出自己的想法：

“我是说，它是不是能让我们也变得更强？像那个前辈一样？”

“可以。”黑香菱点了点头：

“卷轴里记录了一套完整的修炼路径，从最底层的精灵阶段开始，一直到圣级仙子的层次。

“虽然有些部分可能需要根据个体差异进行调整，但核心方法是通用的。”

“通用的？”莫纱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说……我们人类也可以用？”

黑香菱微微一愣，像是被这个问题点醒了什么。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卷轴上的文字，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语气中多了一丝不确定：

“……卷轴上没有限定使用者的出身。任逍遥写的时候，似乎默认了所有的生命都适用……但是他确实从没有提到过人类。”

“如果真的谁都可以，那岂不是说……”高泰明原本靠在墙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终于直起身来：

“我们也能变强？不是那种依靠契约和法术的强，而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

“理论上是这样的。”封银沙接过了话头。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卷轴边缘一处被反复摩挲过的段落。

封银沙也看不懂上面的字，那是叶罗丽仙境很古老的一种文字，黑香菱其实从没有学过。

但据黑香菱自己所说，她就是能看懂……好像一种心声，她看到了，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在大家消化信息的时候，黑香菱继续说道：

“任逍遥前辈在卷轴末尾写了一段话。他说——这条路是我走出来的，但我不希望它只属于我一个人。”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那些写在泛黄卷轴上的字迹，犹如一只手从时间的另一端伸过来，轻轻搭在了所有人的肩膀上，与他们站在一起。

像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战友。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弄清楚这份卷轴的实际效果。”舒言推了推眼镜：

“……以及更急切的，找到辛灵仙子。”

世王神秘的消失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幕天印一下子销声匿迹了。

但就像伤害没那么容易消失，事情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结束。

辛灵是叶罗丽战士们的守护者，是他们的店长姐姐，同样，也是他们的领袖。

只有辛灵在，他们才是叶罗丽战士。辛灵不在，他们就是一群孩子和被诅咒的娃娃仙子。

像是没头的苍蝇，有力气也不知道如何去用，甚至随时有可能被别人当做枪使。

舒言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刚才那点因为发现新路径而升腾起来的兴奋给压了下去。

“对，”陈思思立刻接上，“店长姐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王默说她提前离开了，那她应该比王默更早回到人类世界才对，可她没有出现。”

“她会不会还在仙境？”齐娜小声问。

“有可能。”封银沙说，“但我和香菱从灵犀阁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莫纱有些着急，“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王默站在人群中央，听着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掌心，盯着那片空空如也的皮肤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

“……我想，说不定我可以联系到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默身上。

“你？”建鹏挠了挠头，“糊涂虫，你有办法找到店长姐姐？”

“辛灵仙子临走前，在我手上留了一道法术，”王默说：

“她说，如果我催动它，就可以直接回到娃娃店。我猜，她应该也能感知到这道法术被使用了。”

“那还等什么？”建鹏一下子精神了，“你快试试！”

“等等。”舒言抬起手，拦住了正要催动法术的王默。

“万一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而是单向传送呢？如果你催动了它，而你现在就在娃娃店，相当于白白浪费了这一次机会。

“而那这道印记消失了，我们反而失去了一个和店长姐姐联系的途径。”

“可万一它就是双向的呢？”建鹏有些急躁，“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

“建鹏，舒言说得有道理。”陈思思站了出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稳定感，多年的班长经历总归会带给她一些馈赠：

“我们可以先尝试其他方法，如果实在不行，再用王默这道法术作为最后的手段。”

建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反驳，只是“啧”了一声，抱着胳膊靠回了沙发里。

“其实……”黑香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任逍遥前辈的卷轴里，有一小段关于空间法术的笔记……”

“空间法术？”舒言立刻来了兴趣，“具体是什么内容？”

听到舒言的话，黑香菱默默翻找着，充当着她的翻译官。

虽然任逍遥写的还算工整，但这个卷轴本质上还是他自己的思考，还是跨越了很多年的私人笔记。

他的文字时不时会有些很跳跃的思维……甚至有的在黑香菱看起来，跟梦话没什么大区别。

俗话说的好，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任逍遥其实是个挺激进的人，甚至有点偏执在身上……要不然也不能在只是一个精灵的时候，就认定一定有一条向上的路。

而黑香菱只是能看明白他的字，但并不意味着她就能理解任逍遥那个天才，或者说疯子的全部思想。

换句话说，课本上都是汉字，大家都认识，但彻底学明白的依旧只是少数人。

“啊，找到了。”黑香菱指着那段文字，她微微蹙眉，像是在费力理解一段颇为绕口的叙述：

“……关于空间法术的笔记，其实只有短短几行。任前辈似乎不太喜欢那种‘画个圈就能到任何地方’的法术。他写得有些零散，大意是说……”

黑香菱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他说，大多数仙子使用空间法术，就像是把一颗石子丢进水里，然后只盯着那颗石子消失的地方，等着它在另一处水面浮起来，犹如盲人摸象。”

“那在他看来，空间法术该怎么理解？”舒言追问。

“他认为，‘起点’和‘终点’之间的那条‘线’才是关键。他用了……一个比喻。”

黑香菱的语调变得有些不确定，“他说，这就像他锻剑时的淬火。你把烧红的剑胚放入水中，水会‘嘶’的一声，冒出大量的水汽。

“他说不要只盯着剑刃，要看那些水汽。因为水汽会‘说’出整个过程——水有多深，火有多烈，剑胚是从哪个方向入水的……这些，都是从那个瞬间的痕迹里读出来的。”

“痕迹……”舒言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对，痕迹。”黑香菱点了点头，声音也变得笃定了一些：

“他说，无论空间法术看起来多么天衣无缝，施展的那一刻，就像剑胚入水，总会留下‘水汽’。

“法术的‘水汽’，就是能量的扰动和气息的残留。只要能感知到这些残存的‘痕迹’，就能倒推出它的起点和终点。”

舒言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显然，他也什么都看不明白，但他一直跟任逍遥的思路，总归能听懂。他忽然抬起头来：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不知道辛灵仙子在哪，这个标记依旧联系着她……它是个起点，空间法术是一趟列车，而辛灵仙子在终点。”

舒言听懂了，但很可惜，也只有舒言听懂了。

“听得懂吗？”建鹏一脸迷茫地问旁边的高泰明。

“听不懂。”高泰明很坦诚，“但听起来很有道理。”

“你俩真是……”莫纱叹了口气，“算了，纱纱也不懂，反正舒言懂就行了。”

舒言没理会他们的打趣，转向王默：

“王默，你还记得辛灵仙子把法术留给你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王默闭上眼，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她握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掌心渗进来，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凉意？你能具体描述一下那种凉意吗？”

“……像是风。”王默睁开眼，有些不确定地说，“就像有风吹过手心一样，是流动的。”

舒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黑香菱：

“香菱，卷轴里有没有提到，不同类型的空间法术会在使用者身上留下不同的印记？”

“没有，刚才那一段，已经是唯一评价空间法术的了。”

线索在这里断了，舒言只好自己思索着：

“……辛灵仙子留在王默手上的法术，更像是起点……它并非完全不可追踪的……”

“那我们要怎么追踪？”

建鹏总算听到自己能听懂的部分了，捕捉到关键词，立刻来了精神。

舒言有些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没有想的那么简单……我们需要找一个擅长空间法术的人——

“或者退而求其次，找一个对‘风’足够熟悉的人，毕竟，水汽，最终也会融入风，融入空气。”

“风？”所有人齐齐看向了封银沙，大家记得封银沙的法术是跟风有关的。

被注目礼的封银沙懵懂的抬起头：

“我吗？其实有更合适的……”封印沙没有说完，但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名字——只不过有的人说出来了，有的人在犹豫。

“自我帝青……或者说是帝青，”王默轻声说，“天空之神，才是最擅长风或者空气的人吧。”

毕竟帝青一手空间裂隙玩得出神入化，王默刚才就是这么回来的。

“可他现在是我们的敌人啊。”莫纱小声说。

“王默，”陈思思看向她，“你去找超我帝青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他和自我帝青之间的联系？”

三个帝青的关系一直是个谜……明明应该是最亲密的，偏偏他们三个的立场一直不同。

现在更是一正一反，还有一个下落不明。

王默愣了一下。她想起了思维殿堂里那暖黄色的灯光，想起了超我帝青说到自我帝青时的表情。

她忽然有一种直觉——超我帝青其实一直都知道自我帝青在做什么。他们之间，或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割裂。

“我觉得……”王默斟酌着措辞，“他们之间，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话一出口，她立刻有些后悔——这几乎就是在透露超我帝青告诉她的信息了。

好在其他人没有深究，只是把这当成了她的一种感觉。

“不管怎么说，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店长姐姐。”

陈思思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一起：

“总之，先辛苦封银沙尝试追踪她的气息，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考虑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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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四千字的大肥章诶???

写群像就是好累哦……

作者已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