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生辰之喜

第一百三十五章生辰之喜

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流逝，转眼便到了靳念安的一岁生辰。

清辉殿内外早已布置得一派喜庆，朱红的廊下挂满了五彩的宫灯和绣着百子千孙纹样的锦缎，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各宫送来的生辰礼，金玉摆件、孩童玩物堆得小山似的。

靳瑢光特意下旨，小皇子的生辰宴设在太和殿偏殿，不仅各宫妃嫔、宗室亲眷都来赴宴，连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也携家眷入宫道贺，殿内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御膳房特意做了百子馒头、长寿面，还有各色的巧果点心，摆盘都做成了童子、莲花的吉祥式样，看着就让人欢喜。

傅太后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吉服坐在上首，怀里抱着穿得红彤彤的小念安，脸上的笑意就没散过。

小家伙今日穿了件绣着五爪金龙的红绸小袄，头上戴着赤金的长命锁，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点也不怕生，看见谁都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乳牙，逗得太后不住地给他塞蜜饯，连身边的宫人都笑着说小皇子是个有福的，天生就带人缘。

正说着，有个穿着诰命服的夫人端着酒杯笑着走过来，话里话外打探着她腹中孩子的性别，又旁敲侧击地问陛下是不是已经许了妃位。

含璋笑着一一挡了回去，既没失了礼数，也没透露半分口风，几句话就把那夫人说得没了兴致，讪讪地走了。

瞧着那夫人的背影，樱桃忍不住撇嘴：“什么人啊，一上来就问东问西的，真没规矩。”

“人家也是好奇嘛。”石榴打圆场说道。

“不必争一时长短，何苦在意他人的看法。”含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目光落在不远处正陪着太后说话的靳瑢光身上。

正好撞上帝王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她心里更是安稳。

“我只要守好我的孩子，过好我的日子就够了，旁人怎么看，怎么说，都不关我的事。”

反正天塌下来，有那个人替她顶着呢。

她这份坦然从容落在旁人眼里，更是坐实了她圣眷正浓的传言，原本还想着过来凑趣打探的人，见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也都歇了心思，不敢轻易过来触霉头。

靳瑢光才坐了没一会儿，就找了个借口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坐了这半天累不累？要是觉得闷，就让人扶你回去歇着，不用在这里硬撑。”

“不累，这里热闹，我也想多待会儿。”含璋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襁褓里的皇长子身上，“你瞧那孩子，眼睛圆溜溜的，多精神。”

“等我们的孩子出生，肯定比他还精神。”

靳瑢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带着笑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腹，“太医说你这胎稳得很，说不定也是个小皇子，到时候百日宴，朕办得比今日还热闹。”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见瑜皇贵妃抱着小公主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脸上没什么血色，看着比往日更清瘦了些，却依旧温和有礼，先给太后和陛下请了安，才抱着孩子坐到了特意给她留的暖阁席位上。

小公主裹在粉色的襁褓里，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傅太后看着也喜欢，让人送了个羊脂玉的平安扣过去，温声道：“你身子不好，坐会儿就回去歇着吧，不用在这里拘礼。”

“多谢母后。”瑜皇贵妃屈膝谢恩，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含璋的目光，冲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含璋也笑着颔首回应，两人心照不宣，倒比往日多了几分亲近。

宴席进行到一半，忽然有宫人进来禀报，说沈家的表公子沈砚回京了，特意入宫给皇长子送贺礼，还带了江南的特产，要给斓昭仪娘娘请安。

含璋眼睛一亮，还没说话，靳瑢光已经笑着道：“让他进来吧。沈卿上次去江南办差，辛苦了，正好今日宴上热闹，让他也坐下来喝杯酒。”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正是沈砚。

他先给太后和陛下行了礼，才捧着礼单上前，朗声道：“臣奉陛下旨意去江南督办漕运，幸不辱命，回京途中特意备了些薄礼，恭贺皇长子百日之喜，祝小殿下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他说完，又转向含璋，眼底带着笑意：“臣还给表妹带了些江南的蜜橘和新出的笔墨，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回头让人送到清辉殿去。”

“多谢表弟。”含璋脸上的笑意更盛，“一路辛苦了。”

傅太后看着这兄友妹恭的模样，也忍不住笑：“沈卿是个有本事的，这次江南差事办得好，哀家也有赏。等斓昭仪生产的时候，你这个做表弟的，可要多来宫里看看。”

“臣遵旨。”沈砚躬身应下，退到了外臣的席位上。

傅翰林看着他年轻有为的模样，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眼底满是欣赏。

整场宴会热热闹闹地进行到日落时分才散。

靳瑢光亲自送傅太后回了康泰殿，转头就去了清辉殿，看见含璋正靠在软榻上，翻看着沈砚送过来的江南笔墨，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瞧你高兴的。”靳瑢光坐到她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你表弟这次江南差事办得极好，朕打算升他做户部侍郎，你觉得怎么样？”

“朝廷的事，我哪里懂这些。”含璋笑着摇摇头，“他有本事，自然该升，只是我听说户部差事繁重，他年纪还轻，可得多历练历练才好。”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靳瑢光低笑出声，“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靳瑢光闻言低低笑出声，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刻意避开她还没完全恢复的腰腹，掌心顺着她的长发轻轻摩挲。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端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我们此刻就像寻常人家的夫妻那样，享受着寻常的乐趣，却让我觉得倍感温馨，”

“寻常夫妻。”含璋轻声重复念着这词。

温情缱绻，心诉衷情。

在寻常人家随处可见的夫妻二字，在这深宫却是难得的许诺，何人能和一位九五之尊的帝王并称夫妻二字呢。

含璋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泛酸。

“对，我们是夫妻。”靳瑢光搂紧了她的肩膀，声音更加温柔，像一阵春日的风，暖暖的吹进胸口。

这么多年深宫浮沉，她见过帝王恩宠如流水，见过姐妹反目、仇敌环伺，早学会了将真心藏在规矩礼仪之下，不敢奢望半分逾矩的温情。

可他给的偏爱太明目张胆，从年少时荷塘边的一眼心动，到如今后宫里的独一份偏宠，那些她以为遥不可及的真心，原来早就握在了自己手里。

她抬起头，眼尾还泛着红，却弯着眼睛笑，伸手轻轻描摹他英挺的眉眼。

指尖触到他眼下的薄青，忍不住心疼：“好，我等你。只是你也别太累了，新政推行固然要紧，你的身子才是最紧要的。”

“知道了，澳若。”

含璋心神一动，澳若之名，没想到他也还记得。

这深宫高墙里的岁月，因为有了彼此，好像也生出了别样的滋味，在这华美的红墙内，若是相守一生，携手共渡，也不会催生无边寂寞了。

靳瑢光指尖轻轻覆上她的脸颊，低声道：“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我很快乐。”含璋靠在他怀里，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我有你，有念安，我觉得很知足，很幸福，我被一种巨大的幸福裹挟者。”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印照出两个紧紧相依的影子。

天还未亮，清辉殿的烛火就已经亮了整整半宿。

含璋拂晓便起身，坐在妆台前由着石榴和樱桃伺候梳妆。

“娘娘今日真好看。”樱桃捧着珠花站在一旁，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方才礼部的人来传话，说册封的仪仗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吉时定在辰时三刻。”

含璋对着铜镜转了个身，石青色的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

她轻轻抚了抚衣襟上的兰花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慌什么，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会儿。别慌慌张张的失了礼数。”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礼官唱喏的声音：“吉时到——请娘娘接旨！”

含璋扶着石榴的手缓步走到殿外，院子里早已站满了捧着圣旨和礼册的礼部官员，元大伴亲自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站在正中，脸上带着喜气：“娘娘，陛下有旨，您快接旨吧。”

香案早已摆好，上面放着三牲祭品和香炉。含璋按照规矩缓缓跪下身，石青色的裙摆铺在汉白玉台阶上，像一朵沉静的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氏含璋，温婉贤淑，克娴于礼，诞育皇子有功，今册封为宸淑妃，协理六宫。钦此。”

元大伴的声音尖细却清晰，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得老远。

含璋叩首接旨，指尖触到明黄色的圣旨时，心里倒是异常平静。

这些年在宫里的跌跌撞撞，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那些隐忍克制的时刻，仿佛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奴才给皇贵妃娘娘道喜！”院子里的宫人们齐齐跪下行礼，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都起来吧。”

含璋示意石榴打赏，她接过樱桃递来的手炉暖了暖指尖，抬头望了望天色，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落在朱红色的宫墙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走吧，该去太和殿谢恩了。”

册封的仪仗一路敲锣打鼓往太和殿去，宫道两旁的宫人纷纷垂首行礼，目光落在这位新封的皇贵妃身上，心里都暗赞——不愧是谢太傅家的嫡女，这般温润端方的气度，便是先帝时期的皇后也不过如此了。

太和殿里早已布置妥当，靳瑢光穿着常服坐在上首，傅太后坐在他身侧，谢瑶盛穿着明红色的皇后礼服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看见含璋走进来，靳瑢光的目光不自觉地柔了下来，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眼底是藏不住的赞许。

谢瑶盛快步上前扶住她，递过皇后的金册：“妹妹快起来，往后咱们姐妹同心，一同管好后宫，也好替陛下分忧。”

“臣妾定当尽力辅佐皇后娘娘。”含璋接过金册，抬眼时正好对上谢瑶盛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是坦荡的暖意。

站在西侧的瑜皇贵妃穿着一身素色的贵妃朝服，手里牵着打扮得粉雕玉琢的小公主。

看向她的目光温和平静，半点没有不满的意思，还笑着递了个赤金镶玉的长命锁：“恭喜妹妹，这是我给小皇子准备的贺礼，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

“多谢皇贵妃姐姐。”含璋连忙双手接过，心里明白，这后宫的风风雨雨，总算是过去了。

靳瑢光看着殿内和睦的景象，心里也松了口气。他特意下旨，今日各宫妃嫔皆有封赏，裴修媛晋为充容，宁修媛晋为修仪，连潜邸的老人们也各有赏赐，旨意一下，人人感念恩德，太和殿里尽是道贺的声音。

大典散了之后，靳瑢光特意陪着含璋回清辉殿。

殿内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案上摆着新鲜的兰花，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的。

靳瑢光亲手替她摘下头上沉重的步摇，指尖轻轻揉了揉她发酸的肩颈：“累坏了吧？我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莲子羹，刚冰过的，解解乏。”

“不累。”

含璋靠在他怀里，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

“我如今才觉得，我的好日子要来了。”

靳瑢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以后还会更好。”

含璋望着他眼底的真切，微微一笑，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秋日里的落叶飘飘扬扬的，铺满整个院子。

深秋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宫墙上，让含璋生出了无限的喜悦，她似乎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瑢光，家门的荣光，皇后的荣光，或许在此刻未曾得到，可十年、二十年之后，未必不会得到。

将来的帝王血脉里都会流着属于丁家的血，无数人会记得有一位皇贵妃层获得了一位帝王毫无保留的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