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魔境探密
长坂坡下无处不在的风 · 9364 字 · 约 23 分钟
朱秋友敛去所有思绪,身形融入人流,朝着城西十里、镇国轮音寺的荒谷禁地,稳步而去。
北疆山河暂安,中原战火初燃,
而金国腹地,终极魔巢,已然成型。
燕京城西十里,地势陡然剧变。
城内尚且车马喧嚣、人世烟火连绵,可一出城郊官道,周遭生机骤然断绝。深秋朔风似被群山收拢,化作凄厉的穿谷阴风,呜呜回荡在层叠山壑之间。此地并非险峰峻岭,却是一处环形死谷,四面荒山合围、岩壁陡峭如削,谷口狭窄逼仄,仅容单骑通行,天然自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死地。
谷间无青树、无野草、无飞鸟走兽,整片土地呈死寂的灰褐色,泥土坚硬如铁,混杂着细碎的黑色砂砾。风过之处不起尘沙,只带起一股淡淡的、冷腥晦涩的异味,沉凝不散、贴骨侵肤。寻常鸟兽生灵感知煞气,半步不敢踏入,方圆十里荒谷,死寂得连虫鸣都彻底断绝。
这便是金国倾尽国库、专为金轮法王修建的镇国轮音寺禁地。
不同于中原古刹依山伴水、清幽雅致、香火缭绕、禅意盎然,这座密宗魔寺,从选址建制之初,便透着彻骨的凶煞与霸道。
整座寺庙依山凿谷、借阴聚煞,以荒山为墙、以死谷为笼、以阴地为基,殿宇尽数采用沉黑玄石砌筑,梁柱、飞檐、瓦当无一亮色,暗沉如墨、冷硬如铁。殿顶不塑祥兽、不雕莲纹,取而代之的是密宗修罗鬼面、狼牙法刃、轮转魔纹,每一道雕刻纹路都深陷石体,积着终年不散的阴寒煞气。
寺墙高耸三丈有余,石缝严密合缝,无半分空隙,墙头排布密宗降魔尖刺,尖刃泛着幽蓝冷光,淬有西域秘制阴毒。整座古寺盘踞死谷中央,压抑、森寒、肃杀,宛如一头蛰伏谷底、静待噬人的漆黑巨兽。
谷口、山道、林隙、墙根,层层布防、步步禁绝。
寻常禁军、金兵只守外围山口,真正镇守寺域的,皆是金轮法王亲手调教的初级密宗暗探。这些人不穿官甲、不着僧衣,一身玄黑劲装,身形挺拔枯瘦、面色冷白无血,双目空洞无神,全无常人喜怒哀乐,行走落地无声、呼吸细若游丝,如同行尸走肉般巡回值守。
他们不与人言、不徇私情、不惧生死,只遵寺中密令,但凡有人踏近禁地百步之内,不问缘由、当场格杀。
午后阴沉,天色愈发昏暗,铅灰云层压覆谷底,天光被群山黑殿尽数遮挡,谷中光线幽暗如暮。
一道淡影贴着山壁阴影,无声无息滑入荒谷。
朱秋友褪去市井货郎装束,一身深灰劲装,身形收敛到极致,气息完全闭藏,皮肉贴山、步法无痕。他深谙潜行匿踪之术,周身精气神尽数敛入丹田,不泄半分劲力、不露半分气息,连眼底眸光都彻底沉敛,融于荒山黑影之中。
他并未贸然靠近寺墙正门,而是沿环形荒山岩壁,借力石缝、凸岩、阴影,绕至寺庙后侧绝境。
整座轮音寺布局森严、分区明确,前后规制截然不同。前院为礼佛大殿、国师寝宫、会客禅院,尚有几分庙堂伪装;后院山谷腹地,才是真正的炼狱魔场、特训禁地。
越往后院靠近,谷间腥寒之气愈发浓重,风中不再是单纯的阴冷,而是混杂着血气、汗味、铁锈、煞气交织的浑浊戾气,层层积压在谷底,令人胸闷窒息。
行至后山一处悬空断崖,朱秋友俯身贴岩,微微探头。
下方景象,触目惊心、颠覆常理。
一片开阔平整的黑石演武场,方圆百丈,地面被无数脚步、拳脚、兵刃打磨得光滑如镜,石面上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拳印、掌坑、刀痕、裂隙,每一道痕迹都浸着陈年干涸的暗色血渍,历经日晒风吹,依旧无法褪去。
演武场四隅,立着四根丈高玄铁魔柱,柱身缠绕密宗血色梵文锁链,锁链下垂、悬空摇曳,无风自动、瑟瑟轻响,梵文流转幽红暗光,源源不断吸纳场内戾气,又反向灌注杀伐煞气。
场中,数百名少年修士整齐伫立。
这些人年纪皆在十六至二十之间,皆是金国层层筛选、无牵无挂、心性坚韧狠绝的孤童悍少。他们统一身着黑色短打,袒露臂膀,肌肤黝黑结实、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人人双目赤红、眼神凶戾、气息躁动,全无少年青涩,只剩嗜血好杀的麻木与疯狂。
这便是金轮法王亲手培植的金国五寺密探后备死士。
特训已然开启,场面残酷至极、远超中原任何武学教习。场中无温言教导、无循序渐进、无姑息容错,只有密宗极硬、极狠、极煞的杀伐特训。
数十名带班密宗武僧,手持铁鞭、骨刃、轮尺,身形悬浮游走在场中,身法诡魅、出手狠辣。但凡弟子招式偏差、气息不稳、力道不足,铁鞭即刻破空抽落,噼啪脆响撕裂谷间死寂,皮开肉绽、血花飞溅,绝不留情。
朱秋友屏息凝眸,静静细看特训细则,每一处细节都让他心神沉凝。
数百少年赤身立于黑石场地,任由谷底阴风穿体、煞气侵骨,全程不许眨眼、不许颤动、不许运气护体。但凡有人身躯微抖、神色松动,即刻被铁鞭抽打、锁链缠身,悬吊于魔柱之上,以阴煞锁脉、寒气压体,日夜淬炼肉身耐受之力。
两两配对、赤手相搏,无招式规矩、无攻守底线、无胜负礼让,唯有生死输赢。赢则得以喘息休整,输则重伤倒地、自生自灭,无人救治、无人怜悯。场中时时响起骨裂之声、痛哼闷响、倒地重声,少年们为求活命,摒弃所有仁义底线,撕咬、锁喉、折骨、插目,极尽阴狠歹毒。
场地中央,铸有一座巨大五轮法印石盘,运转密宗修罗心法。所有胜者需盘坐石盘之上,承受五轮煞气灌体,强行撕裂经脉、重塑内息,逼迫心性彻底舍弃温柔、良知、恻隐,唯余杀念、执念、狂性。
整座演武场,不见师徒道义、不见武学传承,只见优胜劣汰、以杀养杀、以煞育煞的炼狱修行。
满地血迹斑驳、残伤遍地,时有重伤者瘫倒石地,气息奄奄、无人问津,任由阴寒煞气侵蚀躯体、耗尽生机。活着的人麻木搏杀、疯狂淬炼,死去的人悄无声息被拖出场外,弃于后山荒壑,尸骨无存。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以人命炼煞气、以生死养杀心、以炼狱造死谍。
朱秋友静立断崖,眼底波澜骤起,心境层层发冷。
虚竹、段誉在北疆劝君止戈、以仁安民、以道化世,拼尽全力阻止百万大军的明面战火;可金轮躲在金国腹地,不兴大军、不举兵戈,却在暗中批量培植天下最阴毒、最忠诚、最无畏的私属杀网。
这些少年死士,不属金国朝堂、不隶禁军编制、不受律法约束,只忠于金轮一人,只听命密宗一令,只执行乱世暗杀、颠覆、刺探、破局之任务。
假以时日,五寺密探成型,必将散入天下列国、江湖朝野,刺正道虚实、杀忠良义士、搅四方政局、掀九州暗乱。北疆稳住的明局安宁,终将被这张无边暗网,层层蚕食、彻底倾覆。
正当朱秋友沉心思量、研判魔势之时,陡生惊变!
嗡——
一声低沉浑厚、震彻山谷的法钟闷响,自寺中主殿轰然传开。
钟声非祥和禅音,而是密宗镇煞魔钟,震荡谷间所有戾气、唤醒全场杀念、锁死四方退路。
下一刻,整座演武场数百名搏杀少年骤然停手,齐齐抬头、面朝主殿,双目凶光暴涨,周身煞气瞬间归一、凝而待发。
空气骤然凝固、阴风骤停、戾气压顶。
一道巍峨高大的金色身影,自沉黑殿门中缓步踏出。
金轮法王!
他身披鎏金镶边密宗法袍,身姿雄硕挺拔、气场霸烈滔天,面容冷傲深沉,双目俯瞰谷底炼狱,无半分悲悯、无半分动容,唯有掌控一切的漠然与威严。
他未发一言、未动一式,仅仅现身立于此地,
整座死谷、整座魔寺、整座特训场的所有凶煞、戾气、杀念,尽数俯首归顺、围绕流转。
断崖之上,朱秋友心神一凛、脊背微寒。
他此刻距离金轮不过数丈之遥,是近距离窥探魔主真容、亲见魔巢核心的绝佳时机,却也陷入一步踏错、即刻身死的绝境险境。
金轮法王修为深不可测、感知敏锐通天,周身煞气笼罩整座山谷。
任何一丝气息异动、半点身形破绽,都会被瞬间捕捉。
谷底炼狱已成、杀网已养、魔主临世,一场无声无息、惊心动魄的暗地对峙,已然悄然开启。
荒谷锁煞,黑寺沉冥。
铅灰色的天穹压在群山之巅,整座镇国轮音寺死寂得没有半点活人气。唯有谷底演武场沉淀的血腥戾气,如死水一般铺展、淤积、缠裹四方岩壁。
断崖石隙之间,朱秋友整个人死死贴住冰冷黝黑的山岩。
全身肌肉完全僵锁,呼吸彻底闭止,心跳压至胸腔最深处,连眼底眸光都尽数敛入漆黑瞳孔。
他半个身躯悬在断崖外,指尖扣着寸许宽窄的石缝,指节泛白、青筋微隆,浑身皮肉随着极致的屏息微微绷紧。山岩刺骨的寒意浸透衣衫、渗入肌理,可他浑然不觉冷,只觉一股滔天的魔威从谷底碾压上来,死死罩住自己藏身的整片断崖。
金轮法王立在大殿丹陛之上。
数丈距离,近得触目惊心。
这位密宗至尊无需运功、无需扫视,仅凭自身多年杀伐养出的霸烈灵觉,便足以笼罩整座死谷每一寸角落。他金袍垂地、身姿巍峨,双目淡漠扫过下方肃立的数百死士,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脚下这些浴血搏杀的少年,不是门人弟子,只是一批待铸的凶器、待磨的杀伐棋子。
朱秋友背脊阵阵发寒,心底警兆疯狂炸鸣。
他行走江湖数年、闯过古墓幽潭、探过伽萨废墟、见过无数凶邪,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生死悬于发丝、存亡只在一念。
虚竹禅武飘逸、自带悲悯气场;段誉六脉浩然、自带王道正气;
可金轮的气场,是纯粹的毁灭、霸道、独尊、嗜杀。
这是常年以煞养功、以杀证道、以强权压世的绝顶宗师,对周遭万物的绝对压制。
朱秋友心底清明:只要自己一丝气息外泄、一寸衣衫微动、一眼眸光闪烁,哪怕只是心跳稍乱、呼吸微颤,都会被这尊魔头瞬间捕捉。
这距离,便是天渊之隔,也是咫尺坟茔。
谷底演武场上,数百黑衣死士僵立如尸。
方才厮杀搏杀的狂躁尽数褪去,人人垂首屏息、肩背紧绷、牙关紧咬,连眼底的嗜血凶光都强行压敛,周身只剩绝对的服从、麻木与敬畏。整片魔场死寂无声,落针可闻,窒息的肃杀压得人胸口发闷。
金轮法王静静伫立片刻,目光扫过满地伤痕累累、煞气成型的死士,低沉沙哑的声线缓缓回荡山谷,声如金石摩擦、冷硬刺骨:
“今日淬煞收官。尔等筋骨、杀心、戾气,已初具密宗死谍之形。隐忍苦修数月,终日浴血搏命、受煞淬体、脱胎换骨,你们早已不是寻常江湖武人。”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俯瞰天下武学的绝对傲慢:
“中原武林,各派林立、各自为战、迂腐守旧、空谈道义。丐帮恃老、少林守古、全真拘道、武当崇文,看似盛名震世,实则心软手软、拘于仁善、不堪绝杀。”
朱秋友伏在崖上,心神愈发绷紧,瞳仁微微收缩,死死盯住下方,不敢漏听一字一句。
金轮负手转身,望向南方中原万里河山,眼底燃起熊熊霸烈野心:
“本王隐忍北地、扎根金国、筑寺养谍、炼狱淬杀,从不是为偏安一隅、辅佐金廷。乱世棋局,朝堂列国纷争终是虚妄,真正掌控中原根基者,唯武林武道!
凡人君王可更迭、朝廷江山可易主、列国疆土可瓜分,唯独武林传承、武学道统、江湖人心,可千年扎根、世代控世。”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入魔!
朱秋友胸腔微震,心底骤然一沉,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他终于隐约窥见金轮蛰伏金国、不惜耗时数月炼狱养杀的真正野心——其志不在朝堂霸业、不在疆土纷争,而在一统中原武道、独尊密宗、掌控江湖根基!
正当金轮欲再开口训令之际,一阵山风陡然从谷口倒灌而来!
呼——!
阴风卷过断崖,吹动朱秋友肩头一缕衣袂,轻轻微扬半寸!
就是这半寸微动!
空气瞬间凝固!
金轮法王原本淡然平视的双目,骤然锋芒乍泄、锐如寒刃,猛地抬眸,精准锁定朱秋友藏身的断崖死角!
“嗯?”
一声极轻的惊疑,带着绝顶宗师的敏锐警觉,响彻山谷。
杀机刹那锁死断崖!
朱秋友头皮炸裂、心神剧震,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心脏,他瞳孔骤缩、面容绷紧,唇瓣死死抿紧,连一丝呼吸都彻底断绝,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具冰冷僵硬的石像,纹丝不动、气息全闭、心神死寂。
千钧一发、生死一瞬!
他的脑海电光火石,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动、不能躲、不能逃、不能泄一丝气息!一动即死!
崖上死寂、谷底屏息、天地静止。
短短一瞬,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朱秋友额角细汗渗出,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心底翻涌着滔天惊涛。他清楚知晓,以金轮的修为,只要再细细探查半分,自己必然无所遁形、当场曝尸荒谷!
就在这生死临界、即将败露的绝境时刻!
下方演武场末尾,两名轮值休整、满身血污的少年死士,见法王目光偏移、注意力不在场中,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趁着无人留意,压低声音飞快私语,话音细碎、刚好飘上断崖:
“师兄,听闻我们苦修结束,便要全员南下?”
“嗯,国师已有密令,只是从不公开宣讲。”
“南下何处?征伐宋军?还是刺探列国朝堂?”
那名年长的死士面色冷漠、眼底藏着狂热杀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传入朱秋友耳中:
“朝堂纷争,皆是皮相。国师不屑与庸君权臣博弈。
我等此行南下,只为踏平中原各派、横扫天下武道!
国师已定绝密大计:待我五寺死士全员炼煞成型、杀气归一,便亲率我等杀入中原,逐一碾压少林、全真、丐帮、武当所有名门大派!废各派武学、诛各派宗师、灭各派道统、收江湖武人!彻底一统中原武学,独尊密宗轮音大道!
江湖定,则武林定;武林定,则中原人心定;人心定,则天下可徐徐掌控!
不靠兵马屠城、不靠朝堂夺权,以武道统江湖、以江湖控中原!这便是国师蛰伏北国、养煞千士的终极宏图!”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在朱秋友心底!
绝密计划,彻底大白!
金轮真正的全盘阴谋,远比正道众人预判的更加阴毒、更加恐怖、更加长远!
他不求一时疆土胜负、不求一朝朝堂得失,而是直指武林根本、斩断中原武道脊梁、从江湖底层彻底统治天下!
朱秋友心神巨震,眼底闪过极致的骇然与凝重,面上却依旧死寂不动、分毫不露。
而此刻,金轮的注意力,被场中细微的人声异动稍稍牵引,加之方才那缕衣袂飘动极轻极微、似风拂碎石、并非人为,顶尖高手多疑敏锐,却也难免一瞬错判。
他冷眸深深凝视断崖数息,杀气萦绕不去,终究未曾发现确切人影。
片刻后,金轮眸光微敛,冷声道:“尔等谨守苦修,日后整军待命,听令南下。”
话音落,金袍大袖一拂,转身踏步,归进深黑主殿,威压缓缓褪去。
直到那滔天魔威彻底远离、殿门重重闭合,谷底紧绷的死寂才稍稍松动。
数百死士再度投入残酷特训,铁鞭破空、骨裂声起、煞气翻涌,炼狱杀伐之声重覆荒谷。
断崖之上,朱秋友依旧僵立良久,不敢有半分松懈。
足足数十息过后,确认魔主彻底归殿、周遭警戒松弛、四方杀机散尽,他方才极慢、极轻、极致隐忍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几乎让他窒息的浊气。
细汗浸透里衣,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湿,手心冰凉发麻,四肢因长久僵锁而微微酸胀僵硬。
他缓缓闭上眼,眼底惊魂未散、余悸滔天,心口怦怦狂跳不止,久久难以平复。
方才真的只差一线。
一线之差,便是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睁开眼时,他眸底的惊惧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彻冰冷、凝重如山的清明。
他彻底摸清了全盘暗局:
北疆忽必烈兵戈已止、列国明战已歇、朝堂大局暂稳;
可暗处魔局已然成型——金轮养死士、炼煞兵、布暗网,即将南下屠尽中原各派、独尊密宗、一统武道、以武控世!
明局暂安,暗局绝杀。
虚竹、段誉、王重阳尚在漠北处理列国盟约、安稳北疆大势,全然不知中原武林即将迎来灭道灭宗、连根拔除的滔天浩劫!
此地绝不可久留!
朱秋友压下所有心绪、敛尽所有神色,指尖微微发力,身形如一缕淡到极致的青烟,贴岩潜行、借影遁形、步步无声,顺着荒山死角,极限撤离这座杀机四伏的魔渊禁地。
他身形虽退,心底警兆、沉忧、紧迫感,却从未如此浓烈。
中原江湖,大难临头。武林浩劫,倒计时已然开启。
荒谷煞气渐收,落日沉向西山。
镇国轮音寺的炼狱特训终于落幕。
数百名密宗死士浑身浴血、煞气凝身,立在黑石演武场上,如一群驯服已久、只待号令的凶煞修罗。谷底腥风缓缓沉降,可整片禁地压抑已久的杀机,并未消散,只是悄然蓄藏、静静蛰伏,等待南下燎原的一刻。
断崖之外,朱秋友身形彻底隐入荒山阴影。
方才咫尺窥魔、生死悬丝的惊魂一刻,仍在胸腔深处剧烈震颤。后背冷汗浸透重衣,四肢余悸未消,指尖犹存贴岩屏息的僵硬,可他不敢停留半分、不敢调息片刻。
他脑中反复回荡那两名死士的私语——
金轮将尽起密宗死士,南下踏平中原各派,一统天下武学,以武道锁江湖、以江湖控中原。
这已然是足以倾覆武林千年道统的灭顶阴谋。
可就在他借山影潜退、绕离死谷禁地的途中,另一重更深、更恐怖的大局暗线,骤然浮出水面,让他心底的危机感瞬间翻倍、沉至谷底。
金轮法王并未留守魔寺。
一身鎏金法袍不染半点血腥,威仪赫赫、气度霸烈,自轮音寺正门登车,由金国亲军铁骑列队护送,旌旗开路、甲仗随行,直往燕京皇城而去。
朱秋友隐于林道暗处,遥遥望见那一行仪仗浩荡至极,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他瞬间明白——
金轮的布局,从来不是单一武林杀伐。
他既要灭中原武道正统,也要助金国倾覆大宋河山。
武局、兵局,双线并举;江湖、朝堂,双管齐下。
他压下所有疲累、强忍心神震荡,悄然尾随仪仗尾尘,借街巷人流隐匿身形,一路潜至皇城外围。
燕京皇宫,朱墙高耸、殿宇连绵,暮色之下沉肃威严,却藏着乱世最阴毒的国策交易。
金轮法王直入内廷大殿,无需通传、无需跪拜,侧身立于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御座之侧,地位尊崇,凌驾满朝文武。
殿内鸦雀无声,宗室、将相、百官尽皆垂首,无人敢直视这位当朝真正的镇国国师。
完颜阿骨打端坐龙椅,身躯雄健,双目蕴藏吞并四方的勃勃野心,目光望向阶下金轮,沉声开口:
“国师连日在城西轮音寺练兵,想必已有成熟谋划。如今辽、宋对峙,天下纷乱,正是我大金拓展疆土的天赐时机。”
金轮目光冷扫满朝,声线沉厚霸道,开篇便是排布天下杀伐的国策:
“陛下英明。辽国根基尚在,天祚帝耶律延禧依旧坐拥辽北大片疆土,并未亡国。只是辽廷内政腐朽、君臣猜忌,不少边关大将心生怨怼、不愿再效力辽主。
本座早已遣密使游走辽境,暗中联络一众失意辽将。这些人久遭朝廷排挤,心中积怨深重,麾下尚握有兵马。本座许诺,一旦伐宋功成,便奏请陛下,将大宋北疆州县分封给他们世代镇守。
诸多辽将已然暗中应允,待到秋风起、战事开启,便举兵响应大金,自太行山南下,夹击宋地北疆。”
殿内文武闻言,尽皆心神震动、面色骇然。有人低声议论,辽朝未灭,能够策反辽军将领作为侧翼,伐宋胜算将大增。
金轮继续冷然续说,道出最狠的武林杀局:
“此战分兵、武两路,双线吞宋。兵路,借辽地叛将侧翼牵制。大金主力自燕云南下,辽籍叛军东出太行,南北两面施压。大宋军队首尾难以兼顾,防线顷刻瓦解。
武路,以密宗死士吞江湖。中原各派林立、道统根深,若只破朝堂、不灭武林,他日江湖义士必再起反戈、搅动乱世。本座苦修数月、炼狱养杀,五寺密探死士已成气候。
日后,本座亲率全数精锐南下。不破城池、不击官兵,专扫少林、全真、丐帮、武当诸大门派。碎武学、废传承、诛宗师、灭道统。待中原武林无一人敢抗密宗、无一派可挡我势,江湖俯首、武统归一,大宋民心脊梁自断、山河不攻自破。”
一番君臣密谋,彻底敲定兵戈伐国、武道灭宗的双线绝杀大计。
完颜阿骨打听得神色振奋,双拳紧握:“甚好!待辽地叛将整顿兵马完毕,我大金即刻调集各路女真铁骑,准时挥师南进。只要能踏破宋国疆土,国师所求之事,朕一概应允。”
殿上君臣人人振奋、以为霸业可期,无人察觉,这一纸宏图,是将天下推入永夜魔渊的祸根。
殿外街角阴影之中,朱秋友静静伫立,眼底彻底沉寒。
此前他只知金轮要屠灭武林各派,此刻才彻底看清完整末日棋局:
外有金国主力南下、辽籍叛将侧翼夹击、兵临大宋疆土;内有密宗死士横扫江湖、覆灭武道根基。
军政大战、武林浩劫,双劫同至!
虚竹、段誉、王重阳此刻尚在漠北、稳固盟约、安抚列国,以为北疆止戈、天下暂安。
他们稳得住君王兵戈,却料不到——
金轮早已跳出列国棋局,私结辽地叛将、暗养死士,布下无人能挡的双重大劫!
时间,已然极度紧迫。
再晚数日,辽兵举旗、密宗南下,北疆兵临、武林被屠,中原彻底无可挽回。
朱秋友不再迟疑,再不恋战窥探。
他转身疾行,身形如风掠出燕京城街,直奔城外驿道。
一出城关,他翻身上马,扬鞭狂抽!
马蹄踏碎暮色、烟尘滚滚狂飙南下。秋风猎猎、古道苍茫,一人一马孤身奔赴中原。
他心中只剩滔天紧迫感——
中原各派尚在梦中、毫无戒备!全真不知祸临终南,少林不知魔至嵩山,丐帮不知天下将乱!若消息迟一步,便是一派尽灭、一代宗师殉命、千年道统断绝!
风声贯耳、马嘶裂空,朱秋友双目凝肃、神色紧绷,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尽是风尘凝重。
他一人,背负整座中原武林的生死存亡。
救中原、报危局、破魔谋、挽天倾!
中原晚秋,嵩岳风凉,云海沉凝,山气肃肃。
连日来中原武林一派升平景象。
漠北罢兵、西夏归稳、北疆大局已定,江湖各派皆以为乱世烽烟暂歇,九州可偷得数月安宁。各大门派或清修山门、或整肃门规、或巡守一方,无人戒备腹地生变、魔祸临头。
直至朱秋友千里加急、八百里烽讯横穿中原,一道血色警讯轰然送入少林、传遍九派——
金轮法王坐镇金国、受封国师,私建镇国轮音寺,豢养数百密宗煞死死士,已练成绝杀暗网。不日亲率魔师南下。
外结辽国叛将、联金廷铁骑双线伐宋;内扫中原武统、尽灭各大门派、独尊密宗、以武定天下!
短短数行,字字如惊雷落顶,震得千年武林根基摇摇欲坠。
一日之间,中原大小门派星夜驰援嵩山少林寺。
少室山方丈大殿内外,前所未有的肃穆压抑笼罩全场。
千年古刹素来清净祥和,今日却聚满江湖顶尖人物,剑杖林立、衣色纷呈、人气鼎沸,唯独无半分闲谈笑语,人人面色凝重、心神紧绷。
大殿正中主位,端坐少林方丈玄慈大师。
他身披浅黄僧衣,面容慈和端正、眉目深沉稳重,双手合十端坐不动,只是眉心始终微蹙,眼底藏着沉忧。身为武林泰山北斗,他最清楚:武林若崩,天下道义彻底无存。周身气场沉稳如山,压着全场躁动。
左首第一位,是丐帮帮主。
布衣粗履、身形魁梧、面容黝黑沧桑,腰间打狗棒静垂不动。他眼神锐利焦灼、唇线紧抿,指节微微扣紧膝头。丐帮遍布天下、耳目最多,也最清楚战乱一旦开启,数十万帮众首当其冲、流离死伤最惨。
右首第一位,武当掌教。
道袍素雅洁净、身姿清逸端稳,面容温雅却肃色深重。武当素来守中正、避纷争、讲清静无为,从不主动结怨外敌,此番无衅遭伐、无辜临劫,眉宇间满是惋惜、愤慨与猝不及防的凝重。
三大巨擘之下,分列各派宗师:
峨眉掌门端坐西侧,青衣素裙、眉目温婉却面色冷峻,指尖轻扣袖边,神色忧戚。峨眉女弟子居多、山门偏柔,最惧这般灭宗屠门的残酷杀伐。
崆峒掌门面色刚烈燥急、眉头紧锁,一身劲装紧绷,坐姿前倾,浑身带着随时欲起争执的躁气,性烈易怒、主战最切。
青城掌门面色阴柔审慎、眼神游离不定,时而沉思、时而侧目观人,心思缜密多虑,惧大劫、惜门庭、进退犹豫。
后方两侧,依次落座昆仑、点苍、武夷、栖霞等一众中小门派掌门、长老。
有人惶恐不安、面色发白;有人惊疑不定、窃窃私语;有人心怀侥幸、不敢信此滔天祸事;有人年少气盛、义愤填膺。
整座大殿,百样神态、千般心绪,却同被一道灭宗大祸死死压顶。
殿外山风穿廊而过,吹动幡铃轻响,衬得殿内愈发死寂压抑。
玄慈大师缓缓睁眼,声音沉稳浑厚,压下满殿浮动心绪,开篇定调:
“诸位掌门、诸位同道。
今日召集天下武林聚于嵩山,非江湖私怨、非门派纷争,乃是千年武道存亡大劫。
近日江湖义士朱秋友,孤身入金庭禁地,冒死窥探魔巢,传回绝密实情:金轮法王蛰伏金国数月,不为朝堂富贵、不为疆土霸业,其终极野心——屠尽中原武门、灭绝华夏武学、独尊密宗一法、以江湖控天下!
其外,金廷已与辽国叛将私缔盟约。辽叛兵出太行、金兵渡淮河,双线夹击大宋疆土;其内,金轮亲率数百炼狱死士,专袭各派山门、狙杀宗师、断我道统。兵戈屠国、魔刃灭武,双祸齐至,前所未有。”
一语落毕,满殿骤然死寂。
数息之后,轰然哗然!
《段誉的奇幻生涯》第 234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长坂坡下无处不在的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