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我会当真

被慕凌泽撞见以后，木思彤几乎是逃出慕家的。

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警告。

“刚才的事情不许乱说。”

慕凌泽倚在门边，笑得意味深长。

“什么事情？”

“你明知故问。”

“我只看见你拿着手机，其他的可什么都没看见。”

木思彤瞪了他一眼。

“最好是这样。”

她说完便快步离开，像是身后有人追一样。

直到坐进车里，她才重新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依旧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慕凌欢穿着浅色礼服，双手撑着拐杖站在镜子前。裙摆遮住了腿上的支具，只露出一小截鞋尖。

她没有看镜头。

目光落在镜子里，神情很淡。

木思彤看了一会儿，伸手点了退出。

过了几秒，又重新打开。

来回两次后，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干脆将手机扔到旁边，不再去看。

可车刚开出慕家庄园，她又忍不住拿了回来。

屏幕下方的提示还在。

【是否设置为壁纸？】

木思彤盯着那几个字，指尖在“取消”上停了很久，最后直接按灭了屏幕。

她才不会拿慕凌欢的照片当壁纸。

有什么好看的。

婚礼当天穿上正式礼服，她们还会拍很多照片。

根本没必要留着这一张。

这样想着，她却始终没有将照片删除。

从婚纱馆回来以后，木思彤两天没有主动联系慕凌欢。

慕凌欢同样没有找她。

两个人的聊天框停在周六早上。

木思彤问她到没到婚纱馆，她回了一句“到了”。

再往上，是她们为了伴娘礼服的颜色争了半个小时。

木思彤坚持浅色，慕凌欢觉得太亮。

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那些对话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木思彤每次点开聊天框，脑子里便会出现婚纱馆里的那面镜子。

慕凌欢靠在她怀里。

两个人的脸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还有回来的车上，慕凌欢睁开眼时，看向她的目光。

木思彤每次想发点什么，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一会儿，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问训练，显得太刻意。

问礼服，设计师还没有改好。

发照片……

慕凌欢看见，肯定又要让她删除。

纠结了两天，聊天框里依旧空空荡荡。

周一上午，慕凌欢结束双拐训练，坐在康复室里进行肩部放松。

护理师替她解开支具外层的固定带，检查完左膝，又在记录本上补了一行数据。

“今天左膝出现疲劳的时间比上周早。”

慕凌欢靠着椅背，额角还带着训练后的薄汗。

“昨晚没睡好。”

“疼醒的？”

“不是。”

护理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把记录本放到她手边。

十六米。

中途休息一次。

左膝失稳两次。

右肩疼痛五分。

比上周少走了两米。

慕凌欢看了几秒，合上记录本。

门外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

护理师替她将左腿重新放好，正准备推她回房休息，康复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木思彤拎着一只纸袋走了进来。

她穿着米白色短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的神情与平时没有区别。

仿佛婚纱馆里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训练完了？”

慕凌欢看了她一眼。

“嗯。”

木思彤将纸袋放到桌上。

“给你带了栗子蛋糕。”

“你不是减肥？”

“给你买的，我又不吃。”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意外。”

慕凌欢没有拆穿她。

木思彤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还没有完全解开的腿部支具上。

“今天多少米？”

“十六。”

“上周不是十八？”

“少了两米。”

木思彤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哪里不舒服？”

“没有。”

“没有怎么会少？”

“状态不好。”

“为什么状态不好？”

慕凌欢抬眼看她。

木思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拨弄了一下纸袋上的绳结。

“我就随便问问。”

“昨晚没睡好。”

“疼？”

“不是。”

“那是——”

木思彤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本来想问，是不是因为这两天没联系。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自己压了回去。

慕凌欢睡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康复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护理师看了看两人，拿着记录本去了外面的办公区，将空间留给她们。

木思彤打开纸袋，将蛋糕取出来。

“现在吃吗？”

“刚训练完，不想吃。”

“那放冰箱。”

“嗯。”

木思彤拎着蛋糕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慕凌欢。”

“怎么了？”

“你这两天为什么没找我？”

话问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慕凌欢同样安静了几秒。

“你也没找我。”

“我……”

木思彤一时说不出话。

慕凌欢移开目光。

“既然都没事，也没有必须联系的必要。”

“以前没事也会联系。”

“以前是以前。”

又是这句话。

婚纱馆更衣室门口，她也是这么说的。

木思彤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

“我没有躲。”

“婚纱馆不让我帮忙，现在连消息也不发，这还不叫躲？”

慕凌欢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收紧。

“你想多了。”

木思彤最讨厌她这副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

明明不高兴，却永远表现得若无其事。

“我想多了，那你说清楚。”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一直都是这样。”

“你以前不是。”

木思彤反驳得很快。

慕凌欢看着她，没有说话。

木思彤被她看得心里发堵，语气也跟着急了几分。

“你以前不会不让我碰，也不会几天不理我。”

“你来慕家，我哪次不是陪着你？”

“你心情不好，也会告诉我。”

“现在我问一句，你就回一句。我不问，你是不是准备什么都不说？”

慕凌欢安静听完，才低声问：

“木思彤，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和以前一样？”

“我们本来就是这样。”

“人会变。”

“你哪里变了？”

慕凌欢眼底的情绪轻轻一晃。

“很多。”

木思彤盯着她。

“我看不出来。”

“那就不用看。”

木思彤被这句话彻底堵住。

她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蛋糕重新放回桌上。

“你不想说就算了。”

慕凌欢没有挽留。

木思彤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她又停下脚步。

她原本以为慕凌欢至少会叫住她。

可身后始终没有声音。

木思彤忍了又忍，还是回过头。

慕凌欢正低头翻看训练记录，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还没走。

那股说不清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蛋糕记得吃。”

慕凌欢翻动纸页的手微微停顿。

“好。”

木思彤抿紧唇，拉开门离开。

门被关得不轻。

护理师从外面进来，看了眼门口，又看向桌上的纸袋。

“蛋糕需要放进冰箱吗？”

慕凌欢沉默几秒。

“放吧。”

下午，慕凌夕过来看训练记录。

她坐在康复室里，将当天的各项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停在左膝失稳的次数上。

“昨晚没睡好？”

“嗯。”

“疼？”

“不是。”

慕凌夕抬起头。

“有心事？”

慕凌欢把记录本抽回来。

“没有。”

慕凌夕目光扫过桌角。

栗子蛋糕被护理师重新装好，放在一旁，还没有动过。

“思思来过？”

“嗯。”

“吵架了？”

“没有。”

慕凌夕靠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们每次说没有，通常就是有。”

“姐，你最近很闲？”

“婚礼有人负责。”

“郗善辰呢？”

“在公司。”

“你应该去陪他。”

慕凌夕看了她片刻。

“你希望我走？”

“没有。”

“那就别转移话题。”

慕凌欢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慕凌夕没有继续追问她和木思彤说了什么，而是将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为什么改排练安排？”

慕凌欢低头看了一眼。

是婚礼流程表。

原来的安排里，她和木思彤需要一起陪慕凌夕走到仪式区，再分别站到两侧。

昨天，她联系了婚礼策划，将自己需要完成的流程缩短了一半，也将木思彤换给了另一名伴娘。

“我的体力不稳定。”

“路线只有十二米。”

“十二米对我来说也不短。”

“所以我让人准备了轮椅。”

“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影响流程。”

慕凌夕看着她。

“你不是怕影响流程。”

慕凌欢没有回应。

“你是不想再和她站在一起。”

康复室安静下来。

慕凌欢握着记录本，指尖缓缓收紧。

慕凌夕继续道：“婚纱馆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突然开始躲她？”

“我没有躲。”

“那你为什么换搭档？”

慕凌欢沉默很久。

“离远一点，对谁都好。”

“对谁好？”

“对她。”

“她让你离远一点了？”

“没有。”

“那就是你又替她做了决定。”

慕凌欢脸色微沉。

“姐。”

“我以前就提醒过你，拿疏远当保护，并不是真的为她好。”

“我不是为了保护她。”

“那是为什么？”

慕凌欢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支具已经解开，左膝附近因为训练留下了一片浅红色的压痕。

她看了许久，声音很低。

“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

慕凌夕的神色微微一顿。

“只要她还像以前一样对我，我就没办法真的把她当朋友。”

“可她不知道。”

“所以我更不能要求她改变。”

“你可以告诉她。”

“然后呢？”

慕凌欢抬起头。

“让她因为我喜欢她，连正常靠近都要小心？”

“还是让她因为同情我，给我一个根本不确定的答案？”

慕凌夕没有说话。

“她可以继续做她想做的事。”

慕凌欢缓缓合上记录本。

“我也应该学会退回原来的位置。”

“你确定你退得回去？”

慕凌欢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

“总要试试。”

婚礼第一次正式排练安排在周三。

静水流深的湖边草坪已经搭起了仪式区。

鲜花和装饰还没有全部到位，主台却已经完成，所有路线也提前进行了无障碍调整。

慕凌欢负责的部分只有最后十二米。

正式排练前，她需要先完成一次短距离站立，以便治疗师评估当天的身体状态。

两根拐杖撑在地面。

她在治疗师和护理师的保护下走了六步，左腿便出现明显疲劳。

治疗师没有让她继续。

“今天只排路线，不需要走完全程。”

慕凌欢点头，坐回轮椅。

护理师刚替她整理好裙摆，木思彤便拿着一张新的流程表快步走了过来。

她这两天一直没来慕家。

见到慕凌欢后，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先问训练情况，而是直接将流程表放到她腿上。

“为什么换人？”

慕凌欢抬起头。

“什么？”

“别装。”

木思彤指着伴娘出场的位置。

“原本是我们一起，为什么把我换给别人？”

“我的流程缩短了。”

“我问的是为什么换人。”

“和谁一起有区别？”

“当然有。”

“什么区别？”

木思彤再次被问住。

她总不能说，自己就是不想和别人一起。

也不想看见慕凌欢身旁站着其他人。

湖面的风吹过来，流程纸被吹得哗哗作响。

慕凌欢伸手压住纸页。

“换个人，不会影响婚礼。”

“会影响我。”

慕凌欢的动作停了一下。

木思彤自己也愣住。

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索性继续道：“说好一起做伴娘，你凭什么自己改？”

“我只是改了搭档。”

“我不同意。”

“木思彤。”

慕凌欢抬眼看她。

“我们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木思彤脸色微变。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又来。”

她最讨厌的就是慕凌欢这句没有为什么。

每一次她想靠近，慕凌欢便用这几个字将她挡回去。

木思彤直接蹲到轮椅前，逼着她看向自己。

“婚纱馆的时候，你不让我扶。”

“这两天，你不联系我。”

“现在连伴娘搭档都要换。”

“慕凌欢，你到底想怎么样？”

慕凌欢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木思彤眼里全是恼怒和委屈。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每一次理所当然的靠近，对慕凌欢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那句“我们是一起的”，让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当真。

慕凌欢沉默很久，终于开口。

“木思彤。”

“你别再对我这么好了。”

木思彤怔住。

“为什么？”

慕凌欢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两人膝上的流程纸。

她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你再这样下去——”

“我会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