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门已经打开了

傅凌真正开始回想过去，是在慕凌欢搬出去以后。

很多以前没觉得奇怪的细节，突然都变得明显。

木思彤知道慕凌欢每一次复查。

知道她哪天训练量大。

知道哪条腿疼。

知道她什么时候嘴上说“没事”，其实已经累了。

慕凌欢不喜欢别人过分照顾。

可木思彤管她，她大多数时候都听。

两个人闹别扭那阵子。

一个几天不来。

另一个连吃饭都明显心不在焉。

答案像是一直摆在眼前。

只是傅凌从来没有往那边想。

周末，她去了静水流深。

慕凌夕刚把孩子哄睡。

见母亲坐下半天不说话，就知道她不是单纯来看外孙的。

“想问什么？”

傅凌看她。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凌欢。”

慕凌夕沉默了一下。

“嗯。”

“她喜欢女生？”

“嗯。”

“也知道是谁？”

这一次，慕凌夕没回答得那么快。

过了两秒。

“知道。”

傅凌忍不住皱眉。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因为不是我们的秘密。”

慕凌夕把孩子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

“她想什么时候告诉你，只能她自己决定。”

傅凌低下头。

“我是她妈妈。”

“所以她才最怕。”

傅凌一顿。

慕凌夕看向她。

“外面的人不接受，她可以不在乎。”

“你不接受，她会觉得自己没家了。”

傅凌眼圈瞬间红了。

“我从来没想过不要她。”

“那就让她知道。”

“我已经告诉她了。”

“还不够？”

慕凌夕笑了笑。

“够不够不是看你说了几句。”

“慢慢来。”

傅凌安静了一会儿。

“我还是会担心。”

“以后怎么办。”

“别人怎么看。”

“很多事情都不像普通夫妻那么方便。”

“这些担心都正常。”

慕凌夕没有反驳。

“我也会担心。”

傅凌抬眼。

“你也会？”

“我是她姐姐。”

“我为什么不能担心？”

慕凌夕靠进沙发。

“但担心是一回事。”

“替她决定又是另一回事。”

傅凌没出声。

因为她确实动过一个念头。

既然女儿喜欢女生。

那是不是也应该找一个家庭关系简单、工作稳定、性格合适的女孩。

至少自己能放心。

慕凌夕像是看穿了。

“妈。”

“嗯？”

“别把男相亲对象换成女相亲对象。”

傅凌：“……”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写着。”

傅凌有点恼。

“我只是想她以后有人陪。”

“她可能已经有了。”

一句话，把傅凌说安静了。

过了很久，她问：

“那个人对她好吗？”

“你不是已经问过凌欢了？”

“她说很好。”

慕凌夕笑了一下。

“那你还问我？”

傅凌被堵得没话。

从静水流深出来以后，她没有马上回慕家。

而是去了木家。

乔凝琬正在花房里修剪枝叶。

见她进来，还有些意外。

“今天怎么有空？”

“来坐坐。”

两个人认识多年。

也没必要绕太多弯。

茶喝到第二杯，傅凌忽然问：

“如果思思喜欢的是女生，你会怎么办？”

乔凝琬手里的剪刀停了。

下一秒，又继续剪掉一片枯叶。

“不是如果。”

傅凌怔住。

“什么意思？”

“她告诉我了。”

“什么时候？”

“前段时间。”

傅凌手指慢慢收紧。

“她喜欢上一个女生？”

“嗯。”

“是谁？”

乔凝琬抬眼。

“没说。”

“你没问？”

“她不想说，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傅凌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你不担心？”

“担心。”

乔凝琬把剪刀放下。

“怕她以后受委屈。”

“怕对方对她不好。”

“怕她冲动。”

“能担心的事情很多。”

“但这些和对方是男是女没太大关系。”

傅凌没说话。

乔凝琬看她一眼。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凌欢喜欢谁了？”

傅凌端茶的手一顿。

“你呢？”

“我也只是猜。”

“孩子没说，我就当不知道。”

两位母亲对视。

半天。

傅凌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一个两个都比我忍得住？”

乔凝琬笑起来。

“你就是习惯什么都先问清楚。”

“我也是关心。”

“知道。”

乔凝琬给她续茶。

“但是阿凌。”

“有时候不马上问，也是关心。”

傅凌握着杯子。

没反驳。

几天后。

她第一次主动去了慕凌欢的公寓。

门是木思彤开的。

看见门外的人，她明显僵了一下。

“干妈。”

“嗯。”

傅凌抬了抬手里的保温盒。

“送汤。”

“凌欢在训练。”

“快结束了。”

“那我等一会儿。”

木思彤赶紧让开。

“进来吧。”

傅凌进门以后，第一眼就看见客厅茶几上的两只杯子。

书房里也摆着两台电脑。

一台开着集团文件。

另一台停在小说页面。

不用问都知道是谁的。

没多久，慕凌欢回来了。

木思彤第一时间抬头。

“今天多少？”

“六千。”

“医生之前让你控制在五千左右。”

“会议室临时换了。”

“那明天少一点。”

慕凌欢换好鞋。

“知道。”

“真的知道？”

“真的。”

木思彤这才满意。

傅凌站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自己多问一句，女儿都嫌烦。

现在被人查步数，居然这么老实。

吃饭时，谁也没提感情。

木思彤比平时安静很多。

傅凌给慕凌欢盛汤时，顺手也给她盛了一碗。

“你也喝。”

木思彤愣了愣。

“谢谢干妈。”

傅凌“嗯”了一声。

像以前一样。

饭吃完，她准备离开。

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凌欢。”

“嗯？”

“那个人是谁，妈妈先不问。”

慕凌欢怔住。

傅凌苦笑。

“想问。”

“很想。”

“但你姐姐说，我现在问得太多，像在审人家。”

木思彤低下头。

耳尖慢慢红了。

傅凌当然看见了。

这一次，却忍住没点破。

“什么时候你们都觉得可以了，再告诉我。”

慕凌欢看着母亲。

“你真的不问？”

“不问。”

傅凌叹气。

“我最近已经学会不少东西了。”

慕凌欢终于笑了。

“进步很大。”

“少得寸进尺。”

母女两个都笑了。

傅凌走到门口。

又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慕凌欢停了停。

“可以。”

傅凌目光移到木思彤身上。

“你呢？”

木思彤愣住。

“我？”

“不然我问谁？”

她明显有些紧张。

“我……也可以。”

“那一起。”

傅凌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

客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木思彤猛地转头。

“小欢欢。”

“嗯？”

“干妈刚才是不是在邀请我？”

“是。”

“她是不是知道了？”

“可能。”

“那她为什么不问？”

慕凌欢笑了。

“因为她在学。”

木思彤鼻尖忽然有点酸。

第二天晚上。

两个人一起回了慕家。

车停在门外时，木思彤突然不动了。

慕凌欢解开安全带。

“怎么了？”

“有点紧张。”

“昨天不是来过？”

“昨天我身份不一样。”

慕凌欢看着她。

“今天也没人让你承认身份。”

“那更紧张。”

木思彤低头看自己的手。

“万一干妈真的猜到了呢？”

“猜到就猜到。”

“你不怕？”

“怕过了。”

慕凌欢伸出手。

掌心朝上。

和告白那晚一样。

“走吗？”

木思彤看着她。

慢慢把手放了上去。

“走。”

两个人下车。

走到主楼前时，傅凌已经站在门里。

她的视线落到两个人牵着的手上。

停了两秒。

木思彤紧张得差点松开。

慕凌欢却握紧了。

傅凌什么也没问。

只是侧开身。

“站外面干什么？”

“饭都快凉了。”

木思彤鼻尖一下酸了。

“干妈……”

“先进来。”

傅凌看着她。

“其他的以后慢慢说。”

木思彤点头。

“好。”

慕凌欢牵着她往里走。

经过母亲身边时，傅凌忽然轻声叫住她。

“凌欢。”

慕凌欢回头。

傅凌看着女儿。

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人。

“妈妈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

“可能以后也会有很多担心。”

“嗯。”

“但是……”

傅凌停了停。

“门不会关。”

慕凌欢眼眶忽然热了。

半晌，她笑着点头。

“好。”

“我记住了。”

主楼里灯火通明。

厨房还传来佣人摆餐具的声音。

和过去无数个普通晚上没什么区别。

只是这一次。

慕凌欢没有松开木思彤的手。

傅凌也没有让她松开。

接受从来不是一句话。

也不是某一个晚上突然想通所有事。

但至少——

那扇门已经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