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是女朋友

木思彤的新书签售定在周六。

地点就在京都。

以前这种活动，慕凌欢很少去。

不是不想。

而是那时候她的腿还没有恢复到现在的程度。现场人多，时间又长，木思彤嘴上说着随便她，真到了活动当天，十有八九还是会找各种理由让她在家休息。

这一次不一样。

周五晚上。

木思彤把一张工作证放到她面前。

“明天十一点。”

慕凌欢拿起来看了一眼。

“工作人员证？”

“嗯。”

“我不是工作人员。”

“可以当家属。”

话刚出口，木思彤自己先顿住。

慕凌欢抬眼。

木思彤耳根慢慢热起来，强装镇定地补了一句：

“女朋友也算内部人员。”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你笑了。”

“没有。”

“慕凌欢。”

“嗯。”

木思彤盯着她几秒。

最后自己先放弃。

“算了。”

“明天不准迟到。”

“不会。”

第二天，签售现场比预想中还要热闹。

活动还没正式开始，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慕凌欢没有带单拐。

轮椅更是早就退出了她的日常生活。

白衬衫，黑色长裤，轻便支具藏在裤腿下面。

除了步子比别人稍慢一点，已经很难让人想到，她一年前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

司机原本要把车送到场馆后门。

偏偏入口附近堵得厉害。

慕凌欢索性提前下车，自己走了进去。

刚到后台，木思彤便从化妆间出来。

看见她的第一眼，不是看脸。

而是先往腿上扫。

慕凌欢不用猜都知道她想问什么。

“八百多步。”

木思彤脚步一停。

“我还没问。”

“你脸上写了。”

“刚来就八百？”

“停车的位置有点远。”

“不是让司机送你到后门？”

“堵了。”

木思彤皱眉。

慕凌欢已经先一步开口：

“今天上限五千。”

“我知道。”

“也会自己算。”

“……”

“木老师。”

“干什么？”

“你今天的工作是签书。”

她停了一下。

“不是查我步数。”

旁边正在整理物料的工作人员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声。

木思彤立刻看过去。

对方低头。

“我什么都没听见。”

木思彤：“……”

慕凌欢眼底已经有了笑。

她伸手替木思彤理了一下胸前歪掉的工作牌。

“去忙吧。”

木思彤看她。

“你呢？”

“后台坐一会儿。”

“腿不舒服——”

“会告诉你。”

回答得太快。

木思彤反而没话说了。

“行。”

她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不准逞强。”

“知道。”

“水记得喝。”

“知道。”

“还有——”

“思思。”

“……”

“去工作。”

木思彤瞪了她一眼。

这次终于走了。

签售正式开始以后，慕凌欢没有一直待在后台。

工作人员给她在侧面留了个位置。

离签售区不远。

又不会影响现场。

她坐在那里，第一次完整看木思彤工作。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在家写稿的时候，木思彤常常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

卡文的时候说编辑没有心。

赶稿的时候又发誓下一本一定存够稿再开。

可坐到读者面前，她却很有耐心。

有人带来了很多年前的旧书。

她一眼便认出是哪一版。

“这个你还有？”

女孩笑得很开心。

“第一本就开始追了。”

木思彤愣了一下。

低头签名的时候，比前面多写了一句话。

也有人紧张得说不出话。

她便主动问：

“想写什么？”

“考试祝福？”

“还是工作顺利？”

排到后面的读者已经很多。

她却没有明显敷衍谁。

慕凌欢坐在不远处，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她当然知道木思彤很喜欢写作。

但“知道”和真正看见，还是不一样。

两个小时以后，中场休息。

木思彤刚进后台，第一件事就是找人。

视线转了一圈。

最后落到沙发这边。

“怎么样？”

她走过来。

慕凌欢抬眼。

“什么怎么样？”

“腿。”

“还在。”

木思彤面无表情。

“慕凌欢。”

“嗯。”

“好好回答。”

“一分疼痛。”

“疲劳呢？”

“两分。”

“步数？”

“两千一。”

木思彤看了一眼她旁边的水。

喝了差不多一半。

脸色也没有明显疲惫。

这才真正放心。

“还算听话。”

她在旁边坐下。

忙了两个小时，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慕凌欢把另一瓶水拧开递过去。

“喝点。”

木思彤接过。

喝了两口，忽然问：

“你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慕凌欢看她。

“因为答应过你。”

“答应什么？”

“不舒服会说。”

木思彤握着水瓶的动作顿了一下。

过了两秒。

“那我也答应你。”

“什么？”

“以后少问两次。”

慕凌欢挑眉。

“只有两次？”

“已经很多了。”

“……”

“你不要得寸进尺。”

慕凌欢笑了。

“好。”

下午的活动比上午结束得早一些。

木思彤去后台卸妆。

慕凌欢站在外面等。

一个负责现场执行的工作人员从旁边经过，看见她时笑着问了一句：

“慕小姐今天一直陪着木老师？”

“嗯。”

“难怪她中场休息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慕凌欢没说话。

工作人员又笑道：

“以前也没见木老师带陪护过来。”

恰好木思彤从后面出来。

听见最后两个字，脚步一停。

“什么陪护？”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我说慕小姐——”

“她不是陪护。”

木思彤走到慕凌欢身边。

说完以后，又觉得哪里不对。

以前明明一直是她在照顾慕凌欢。

现在怎么反倒成陪护了？

她索性又补了一句：

“也不是普通朋友。”

工作人员看着她。

木思彤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嘴上却一点没退。

“女朋友。”

这次轮到对方愣住。

两秒以后，很快笑起来。

“明白。”

“那我不打扰了。”

人走远。

木思彤才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她假装低头整理包。

慕凌欢站在旁边看了她半天。

“这么直接？”

“怎么？”

木思彤抬头。

“不能说？”

“能。”

“还是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没有。”

慕凌欢答得很快。

“我很愿意。”

木思彤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没了。

“哦。”

这次换成慕凌欢问：

“你哦什么？”

“没什么。”

“你脸红了。”

“热。”

“场馆二十一度。”

“……”

木思彤拎着包就走。

“回家。”

慕凌欢笑着跟上。

走到停车区附近时，她的速度比来时明显慢了一些。

木思彤察觉到，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慕凌欢停下。

木思彤瞬间紧张。

“疼了？”

“没有。”

“腿软？”

“也没有。”

“那怎么了？”

慕凌欢低头看了一眼她扶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只是累了。”

“那我扶你。”

“不用。”

木思彤动作微顿。

慕凌欢语气很平静。

“慢一点就行。”

“如果真的需要，我会告诉你。”

木思彤慢慢松开手。

“我是不是又管多了？”

“有一点。”

“……”

慕凌欢看见她脸上的失落，又笑了。

伸出手。

木思彤没反应过来。

“干什么？”

“扶不用。”

慕凌欢道：

“牵手可以。”

木思彤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刚才那一点不自在瞬间没了。

她把手放进去。

“这个我会。”

“嗯。”

“而且不用申请。”

两个人慢慢往停车的位置走。

木思彤也没再催。

走累了就走慢一点。

真的疼了再停。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总想第一时间把慕凌欢扶住。

可能不是因为慕凌欢每一次都需要。

而是她自己害怕。

怕她再摔。

怕她再疼。

怕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又发生任何意外。

可慕凌欢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连站起来都需要很多人守着的人了。

她可以自己走。

自己判断。

自己开口。

回到公寓以后，慕凌欢按照康复师的要求做了二十分钟放松。

木思彤抱着电脑坐在另一边改稿。

计时器响。

慕凌欢摘掉腿上的放松带，活动了一下膝盖。

木思彤抬头。

“感觉怎么样？”

“三分疲劳。”

“疼呢？”

“不明显。”

“明天休息。”

“本来就没安排出门。”

木思彤满意了。

“很好。”

说完继续低头打字。

过了没多久。

“思思。”

“嗯？”

“过来。”

“干什么？”

“有事。”

木思彤把电脑放到旁边。

“什么事非得过去——”

话还没说完。

人已经走到沙发边。

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了一下。

木思彤顺势在慕凌欢身边坐下。

两个人距离一下近了很多。

她眨了眨眼。

“什么事？”

慕凌欢看着她。

“今天你跟别人说，我是你女朋友。”

木思彤一下紧张起来。

“怎么了？”

“你不喜欢？”

“没有。”

“那你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慕凌欢没有回答。

只是稍稍靠近了一点。

然后低头。

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唇。

短得木思彤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

人已经退开。

客厅突然安静。

木思彤坐在那里。

整个人像卡住了。

足足过了几秒。

“小、小欢欢。”

“嗯。”

“你刚才……”

“亲你。”

“我知道你亲我！”

“那你问什么？”

木思彤的脸彻底红了。

“你为什么突然亲我？”

慕凌欢认真想了一下。

“想亲。”

理所当然得让人完全没办法反驳。

木思彤憋了半天。

突然伸手抱过去。

动作做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力。

慕凌欢被她逗笑。

“又怎么了？”

“怕撞你腿。”

“撞不到。”

“那我抱了？”

“嗯。”

得到允许，木思彤这才真的抱住她。

脸埋在肩窝。

半天不肯抬起来。

“抱女朋友。”

慕凌欢手臂绕过她。

“可以。”

“这个不用申请？”

“暂时不用。”

木思彤抬头。

眼睛一下亮了。

“那亲呢？”

慕凌欢耳尖终于有了一点红。

木思彤立刻抓住。

“你害羞了！”

“没有。”

“耳朵红了。”

“热。”

“空调二十三度。”

“……”

这一次，慕凌欢彻底没话。

木思彤笑得重新倒回她肩上。

笑够了。

才安静下来。

“我以后会注意。”

慕凌欢低头看她。

“注意什么？”

“不一看见你累，就立刻把你当成还没康复的时候。”

木思彤停了一下。

“你需要我再帮。”

“不需要，我就在旁边。”

慕凌欢的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那我也答应你。”

“什么？”

“需要的时候会说。”

“疼也说？”

“说。”

“累呢？”

“说。”

“心情不好？”

“也说。”

木思彤满意了。

忽然又问：

“想抱我呢？”

慕凌欢看她两秒。

“这个不用等需要。”

“什么意思？”

“现在就想。”

木思彤一下笑起来。

重新抱紧她。

这一次谁都没有再提陪护。

女朋友不是陪护。

也不是时时刻刻负责扶住另一个人的人。

她们可以各自走自己的路。

只是在想牵手的时候，很确定地把手伸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