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火凤兽人

又过了半日，凤鸣再次划破鼠族部落上空的时候，一个年轻鼠兽人仰头看了看那道盘旋的金红色影子，甚至还有闲心跟旁边的同伴嘀咕了一句：“又来？”

另一个鼠兽人靠在洞口边，眯着眼看了看那道越来越近的影子：“这次来的，感觉不太好惹。”他的话还没说完，老族长已经拄着拐杖从洞穴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听见那声凤鸣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那声音比今早云昭他们落地的动静更尖锐一些，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刻意释放的压迫感。

他走到部落入口处站定，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脸上是那副惯常的、不紧不慢的表情。

三道金红色的身影依次落地，化作三个人形，每个人的衣袍上都有着暗金色的火纹。中间那人额头隐约可见八星兽纹，两侧的同伴也是八星，站在一起时，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护卫队的几个年轻鼠兽人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声音压得更低了：“天，怎么又来两个八星兽人？”

“我怎么感觉他们看起来不好相处？”

“这不是正常吗？听说凤凰一族都很高傲的？”

“没有吧？今早那个不就挺好相处的？”

“那是高贵，这个是高傲，不一样的！”

窃窃私语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片空旷的入口处，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那三个火凤兽人的耳朵里。

站在最左侧的那个火凤兽人——焰——偏过头来，目光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扫过那几个鼠兽人：“哼，低等的鼠兽人，能见到我们火凤一族是你们的福气。”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竟然还敢拿我们和别人比较？”

老族长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拐杖又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冬日的溪水：“各位勇士说笑了。我鼠族虽小，但并不是低等种族。都是兽神的子民，不过部落小了些，但‘低等’二字，恐怕还谈不上。”

焰似乎被这句不软不硬的回话激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冷了几分：“灭了你们，不过是我一只手的事。竟还敢反驳？”他抬手，指尖已经泛起一缕细小的火光——就在这时，旁边那个叫灼的火凤兽人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焰，不可这般。”灼的声音温和一些，但那种温和里依旧透着疏离。他转向老族长，语气稍微放缓了些，“请别误会。我们这次来，是来找人的。一路打听过来，得知他们近些日子在你们这里落脚——但我方才并未察觉到他们的气息还在。”

老族长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笑意：“我这儿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小地方，容不下诸位这样厉害的勇士。还请离开。”焰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对灼说：“跟他们废话什么？直接进去找就是了！”

第三个火凤兽人——赤——从落地后一直没有开口。

他站在灼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却一直在鼠族部落内部逡巡。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观察什么细微的东西。然后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焰，听灼的安排。这个部落有些古怪。”

焰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有什么古怪的阿赤？莫不是没见过小部落，心里好奇？”

赤摇了摇头：“他们有圣火。”

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有就有呗，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部落里不是天天——”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猛地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些低矮的洞口和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土地，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圣火？他们这里也有圣火？”

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部落中心那片被踩实的泥土地上：“不仅如此。我还感觉到这个部落里藏着一道阵法。不是普通的防护阵，以我们的力量，恐怕无法轻易撼动。”焰的表情变了变，目光里那层轻蔑终于淡了一些，换上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看来那位假的兽神使者还挺有能耐。”

灼往前走了半步，把焰挡在身后，重新看向老族长：“请告诉我们，那位雌性去了哪里。你应该清楚我说的是谁。”

老族长的拐杖在泥土里点了点，然后不慌不忙地抬起来，指向了南方：“他们往南大陆去了。”

灼微微皱了一下眉：“她一个雌性，从西大陆横穿东大陆，又跑去南大陆做什么？”

老族长慢吞吞地摸了摸胡子：“那我就不知道了。她说那边有她需要找的东西。”

焰在灼身后探出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老东西，你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老族长一脸诚恳，拄着拐杖的手甚至还微微抖了一下：“我哪敢骗各位勇士啊……他们三日前就出发了。”

灼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赤。

赤的目光还在那片土地上逡巡，像是想从那片什么也看不出来的泥土里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但他最终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没有开口反驳。

灼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行。我们这就去。”三人没有再多停留，同时化为金红色的凤鸟，振翅腾空而起，朝着南方飞去。凤影在天际线处越缩越小，最终融进那片灰蓝色的云层中。

老族长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三道影子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才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然后又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转身往洞里走。一个年轻的护卫队员凑上来，压低了声音问：“族长，你怎么跟他们说去南大陆了？丹宝巫医他们不是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拐杖就轻轻敲在了他脑袋上。

“哼，”老族长摸了摸胡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小得意，“万一是来找麻烦的呢？先让他们跑远点再说。”他挤了挤眼，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还好我聪明，往反了说。实际上啊——他们是去了北大陆！”

几个护卫队员面面相觑，然后同时反应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地点头附和：“对对对！丹宝巫医他们明明是去北大陆了！我刚才还以为是族长你老糊涂了呢——”

老族长白了他们一眼，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进了洞穴深处。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不远处的一棵高树上，三道金红色的身影正无声地收拢翅膀。

焰的拳头攥得咯吱响：“哼，还好留了一手。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说实话。”灼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鼠族部落那些低矮的洞口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部落虽小，那个老族长的心眼可不小。”他收回目光，“走吧，北大陆。”

三道凤影重新腾空而起。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停留。鼠族部落的洞口旁，一只正在晒太阳的鼠兽人抬头看了看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尖沾着的一粒碎土，打了个哈欠。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族长才从洞里探出半个头。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确认那片天空已经干干净净，才慢慢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知道自己留下的那些心眼是对的——那三个火凤兽人，确实没安什么好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