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千年的飘泊（二）

千年前，火龙王肆虐神龙帝国北境。

为了斩杀这头实力恐怖的龙王，神龙帝国调集三大军团精锐远赴火龙雪山。

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三大军团以几乎全军覆没与初代三龙卫皆身负重伤为代价最终将火龙王斩首于火龙神殿。

然而，由于战斗余波过于恐怖的原因。

雪山地脉发生崩塌，而初代三龙卫也随着雪崩被掩埋在了无垠的霜雪下，不知所踪。

这便是火龙雪山一战流传最广的版本！

烈焰将凝望的目光缓缓从塔顶移开，沉默了片刻。

“其实传言并不算错，只是缺少了些细节。”

“当时我们三人的伤势虽然很重，却远没有到身负重伤的地步。”

“真正麻烦的是，火龙神殿附近的空间已经被雪崩搅乱，传送道具根本无法使用。”

“后来为了留下最后的火种，雷霆与光芒联手释放合击技能才硬生生替我创造了一次发动瞬间移动的机会。”

烈焰说话时极为平静，但手指却在不知不觉间收紧。

“等我再次醒来，人已经到了万里之外的盟重戈壁。”

法神看了烈焰一眼，没有开口。

林风也没有出声追问。

有些话，烈焰虽然说起来轻描淡写，但在场众人却都听得分明。

那最后那生路，是他两位挚友替他换来的。

烈焰停了许久，才继续开口。

“后来我再次返回时，发现雪山崩塌导致了返回帝国的通道断绝，也就歇了立即返回的念头。”

“何况……”

烈焰的声音有些颤栗。

“我也不信那两个老鬼就这么死了。”

“我便留在玛法，一边养伤，一边寻找他们可能留下的痕迹。”

“同时，我也在打听那支远洋舰队的消息。”

乾玄目光微动，不由自主开口问道：“您说的是雷炎蛛王口中由三大军团与商贾组成的那支远征舰队？”

“对。”

烈焰先是一愣，随后瞥了乾玄一眼微微叹息一声。

“火龙雪山远征与海外开拓，本就是帝国远征计划的两部分。”

“我们负责斩杀火龙王，清除北境大患，开辟陆路通道。”

“远洋舰队则负责在海外建立据点，打通海上航路。”

“按照原定计划，舰队只要站稳脚跟，便会派船返回帝国。”

“之后，神龙帝国便能以海外据点为跳板，源源不断地向玛法大陆输送人手和物资。”

烈焰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可我的伤还没养好，便听到了舰队遭遇海难、无一生还的消息。”

“我自然是不信。”

“神龙三大军团是何等战力，岂会在寻常海难中颠覆？何况上面还留有雷霆的神兵守护。”

“但有消息总归是好的，我便不顾伤势，当即出海寻找。”

“可苍月岛当时附近那片海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地间抹去了一样。”

“我来回找了数年，别说岛屿，连一块舰船残骸都没有发现。”

“直到一场风暴过后，我在白日门海岸西侧的一处荒滩上捡到了定海罗盘。”

烈焰缓缓眯起双眼。

“那东西本该由舰队唯一的副团长亲自看管。”

“可我找到它时，它已经失去大半力量，表面还残留着极浓的海龙气息。”

“从那一刻开始，我便知道，所谓的海难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舰队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可当时我也因有伤在身，并没有任何办法继续探索，只能无奈返航。”

烈焰的话到了这里便没有继续再往下说。

般若塔二层一时安静下来，只剩法阵中尚未彻底散尽的火光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乾玄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前辈既然还活着，为何不返回神龙帝国，将事情如实禀明？”

“毕竟除去火龙王已是大功一件，怎么也算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

“你把神龙帝国想得太简单了。”

烈焰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三大军团精锐尽灭，两名龙卫失踪，远洋舰队也全军覆没。”

“偏偏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你猜那时正在春秋鼎盛且好大喜功的神龙帝国之主会怎么想？”

“是让我滚回去养老，还是先找一个能担此行罪责之人？”

乾玄直接沉默下来。

烈焰也是自嘲一笑：“帝国精锐尽丧，我一旦独自归国，所有罪责不仅会落到我的身上，还有可能落到军团的旧部和家眷头上。”

“况且我依然深深相信那两个老鬼一定还活着！”

“所以，我选择了留在玛法。”

他抬起眼帘，脸上也适时浮现军旅中人的坚毅。

“所以我当年做了另一个决定。”

“既然不能带着荣耀返回帝国，那我就建立一份足以弥补所有失败的功业。”

“我准备征服这片大陆，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再以玛法为根基，重启远洋计划。”

林风敏锐地捕捉到了“征服”二字。

“前辈当年准备怎么做？”

烈焰没有立即回答。

赤朔站在一旁，神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然而烈焰却毫不避讳的说道：“当然是殖民！”

“所有青壮编入军籍。”

“各地资源统一收归军团调配。”

张继真听得一愣。

他缩了缩脖子，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说得这么复杂，不还是准备武力征服吗？”

赤朔脸色一黑，立刻瞪了过去。

烈焰哪里在乎这些虚名，况且能武力征服本就是能最快集权的方式，于种族、于个人都是最便捷的办法。

他怎么可能认为这是错误！

所以他意有所指的冲张继真一笑，竟直接爽朗的回答道。

“你倒也没说错。”

“如果以你们如今的眼光来看，那或许是奴役。”

“但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神龙帝国开疆拓土数千年，凝聚力量何曾在乎过手段？”

而烈焰说到此处，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尴尬。

“可惜，计划才开了个头，我就遇到了一个人。”

他将目光落到林风身上。

“谭钊云。”

林风眼皮微微一跳。

烈焰冷哼道：“那老东西也不知道从何处听说我准备以武力统治玛法，便直接找上门来。”

“然后，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乾玄猛地抬起头。

“败了？”

“何止是败！完全就是毫无还手之力。”

烈焰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苦笑道。

“谭钊云击败我以后，没有取我的性命。”

“你想在玛法开宗立派，传道授业没人拦你。”

“可你若将玛法人当成可以随意奴役的刍狗，那下一次见面我会亲手取走你的性命。”

“说完以后，那老东西转身便走。”

张继真听得有些出神。

“他就不怕你转头反悔？”

烈焰不屑道：“怕？当时那老东西几乎就是整个世界的天花板，只要敢说就一定有实现的能力。”

随后，他斜睨了林风一眼。

“和你现在这副表面谦虚，实际上唯我独尊的样子倒有几分相似。”

林风自然不会接话，唯有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有听见。

不过到了这时，他也终于明白烈焰先前为何会对他那般古怪的态度。

烈焰没有继续打趣林风。

“那一战以后，我确实消沉了一段时间。”

“火龙王死在三大军团手中，我便一直以为自己的力量即便算不上天下第一，也绝不会差得太远。”

“但与谭钊云一战后我才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所以我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开始在玛法各地游历。”

“古墓、雪山、荒漠和海岛，只要听说哪里有古老遗迹，我便去哪里。”

“那些年，我也传授过不少人法术。”

“有些人是天赋不错，我一时起了爱才之心传授了一些技能。”

“有些人知道秘境的消息，我便拿烈焰军中的秘法与他们交换。”

“还有一些……”

烈焰顿了一下。

“纯粹是我看得顺眼。”

“这一走，便是数百年。”

乾玄听到这里，眼中的炽热几乎已经遮掩不住。

“那这么说，玛法大陆的法师终极技能远多于另外两个职业，甚至法师的整体传承也更加完整都是前辈的手笔？”

“或许吧。”

烈焰颇为不在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那数百年的游历，倒也不算毫无收获。”

“后来在几处古老秘地中，我还真找到了雷霆与光芒的一些传承。”

“而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海外。”

“于是，我再一次出了海。”

“这一次，我终于找到了那座隐藏在迷雾中的苍月岛。”

“登岛以后，我见到了当年远洋舰队留下的神龙帝国子民。”

烈焰的声音渐渐低沉。

“只是数百年过去，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支装备精良的远洋舰队。”

“最后只剩一群遗民，依靠祖辈留下的据点艰难存续。”

“他们认得三龙卫的徽记，也认得我。”

“我表明身份以后，有人当场痛哭，求我带他们回神龙帝国。”

“我原本也准备这样做。”

“可当时统领苍月遗民的光芒军团副营长清曜，却告诉了我另一件事。”

烈焰抬起头，眼底的火光轻轻跳动。

“帝国遗民已经与牛魔一族达成了一个秘密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