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宋豆花 · 4251 字 · 约 10 分钟
经过一整天的不间断燃烧,那些冰层越结越厚,最终像一个倒扣的冰碗,把整个排烟口彻底封死。
烟气出不去,自然全部倒灌回了这间密闭的地下室。
如果不赶紧把烟道打通,母子俩和大雁今晚就会在这温暖的火炕上,不知不觉地长睡不醒。
但现在绝不能出去。外头是能瞬间冻裂肺泡的极端低温,推开那扇封死的冷库大门等于自寻死路。
“既然外面通不开,那就从里面捅。”
苏湄迅速从物资堆里翻出一根一米多长的实心螺纹钢筋。
这是昨天在砸墙盘炕时,从废弃承重柱里抽出来的废料。
她戴上厚实的帆布手套,直接将钢筋的一头顺着炉盖的口子,深深地插进了炉膛最底部那些烧得通红的炭火里。
要想融化管道顶端的坚冰,光靠蛮力去捅是没用的,稍有不慎把老化的铁皮排烟管捅破,烟气泄露得会更严重。必须用高温去烫。
趁着烧钢筋的功夫,苏湄找来一把旧蒲扇,站在火炕边上,对着大门的方向用力扇风,尽量让屋子里已经淤积的有毒气体散开一些,降低浓度。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那根实心钢筋的前端已经被炭火烧得发出了暗红色的光芒,滚烫的高温即使隔着半米远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苏湄咬紧牙关,抽出烧红的钢筋,快步走到连接着墙壁通风孔的那截铁皮排烟管前。她用钳子卸下排烟管的一个弯头节,一股更加浓烈的黑烟瞬间喷涌而出。
苏湄憋住一口气,闭上眼睛,将那根烧得通红的螺纹钢筋,顺着通风孔直直地向上捅了进去。
钢筋在狭窄的管道里向上探去,直到接触到了顶端那个封死的冰盖。
高温的铁器与零下八十五度的坚冰在管道深处相遇。
那是一种纯粹的物理较量。烧红的钢筋带着炽热的温度,毫不留情地烫穿了坚冰的阻碍。
水汽在管道内瞬间蒸发,化作大量的白雾顺着管壁向下倒涌。
苏湄双手握着钢筋,用力向上方连续捣了几下,确认那个冰盖被彻底打碎、烫出一个大窟窿后,才迅速将已经变成暗黑色的钢筋抽了出来。
重新把弯头节装好,用耐高温的锡箔胶带封死缝隙。
也就是在这个弯头接好的十秒钟后,由于管道重新打通,冷热空气形成的巨大压差,让排烟管里产生了一股强劲的抽力。
炉膛里原本萎靡的暗黄色火苗,瞬间被这股抽力拉扯得笔直,重新恢复了那充满生机的橘红色。
屋子里的烟气开始顺着炉口被倒吸进管道,空气逐渐恢复了清爽。
苏湄把通气扇放在炉子旁边,加速室内空气的循环。过了好一会儿,角落里那两只萎靡的大雁终于摇了摇脑袋,重新站了起来。
魏诚也拿下了脸上的湿毛巾,深吸了几口干净的空气,脸色逐渐恢复了红润:“妈妈,刚才好险,我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没事了,排烟管冻住了,妈妈已经把它捅开了。”
苏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重新旺盛起来的炉火,心里并没有完全放松。
只要外面的超级寒流不退,排烟管凝结冰盖的问题就会反复出现。她不能每天夜里都不睡觉,守在这里捅管子。
“得在排烟管上加个‘冷凝水收集器’,不能让水汽一直飘到最外头去结冰。”
过日子的女人,永远不会让同一个麻烦绊倒两次。
苏湄找来一把锋利的铁皮剪刀,将冷库办公室里一个废弃的白铁皮文件柜拆解开来。
她用这些铁皮卷成了一个比排烟管稍微粗一圈的套筒,并在套筒内部设置了几块倾斜的挡板。
她把这个自制的套筒安装在排烟管靠近室外的那一段。
当热烟带着水汽经过这个套筒时,遇到外面传导进来的低温,水汽会提前在套筒内部的挡板上冷凝成水滴,顺着铁皮流下来,最终滴进苏湄挂在管道下方的一个小铁桶里。
这样一来,排到地表外面的烟气就变得异常干燥,再也没有多余的水分去凝结成致命的冰盖。
解决完这个隐患,苏湄才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真正落了地。
后半夜,外头的风啸声依然凄厉。
苏湄坐回桌前,照例开始转动手摇发电机的摇把,打开了那台老式的军用收音机。
距离上次截获104防空洞放弃北郊仓库的情报,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这场史无前例的寒流,必定会让那座吃人的地下魔窟陷入更大的混乱。
电波的杂音在耳机里回荡。
苏湄耐心地转动着调频旋钮。终于,在一个超长波频段里,捕捉到了一阵急促且充满戾气的通话声。
“……伤亡统计出来没有!锅炉房底下的煤层塌方,二号通风井全毁了!现在的室温连零度都保不住!”
这是一个低沉粗犷的男声,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虐。
“……回禀老大……冻死了两百多个苦力……红队也折了十几个兄弟。主要是药没了,之前出去找抗生素的小队全失联了,估计全折在寒流里了。现在底下不少人伤口发炎,高烧不退……”
另一个声音战战兢兢地汇报着。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那个被称为老大的男人在电台里大发雷霆。
“……煤也没了,药也没了!难道让老子在这破洞里等死吗!等外头这风头稍微缓一缓,把所有的铲雪车和重卡全给我发动起来!把剩下还能喘气的苦力全绑上车!”
“老大……咱们要去哪?这天寒地冻的……”
“去北郊农贸批发市场!那里虽然被咱们遗弃了一批粗粮,但冷库区肯定还有没带走的冻肉和应急药品!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活人,敢在这个时候还在外头晃荡的,全抓回来当柴火烧!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那批物资给我掏回来!”
电波戛然而止。
苏湄缓缓摘下耳机,眼神冷冽得宛如刀锋。
果然,被逼到绝境的饿狼,最终还是把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这片北郊的物资集散地。
那场在防空洞通风井里的爆炸,彻底毁掉了他们赖以生存的能源根基。现在,这帮穷凶极恶的大汉,准备倾巢而出,做最后的亡命一搏。
而他们要来的地方,正是苏湄和儿子目前藏身的北郊农贸批发市场地下冷库。
“想来抢食?”
苏湄合上情报本,站起身。目光扫过那满炕的粮食、角落里的抗生素,以及那一罐罐熬得雪白的纯正猪油。
这些东西,是她在这个吃人的末世里,一分一毫积攒下来的家底,是儿子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谁敢来动这些东西一根指头,她就敢让谁有来无回。
距离寒流减弱、对方车队抵达,大概还有一天的时间。
苏湄走到物资箱前,将那把大口径手枪退下弹匣,开始仔细地擦拭。
随后,她将那些之前做好的加料燃烧瓶、锋利的碎玻璃、以及几根粗壮的钢筋全部摆在了桌面上。
地下冷库的通风管道里,那种如同千万个女人撕心裂肺般哭嚎的诡异风啸声,终于在漫长的一天一夜后,开始慢慢变得低沉。
从刺耳的尖啸,降级成了沉闷的呜咽。
这并不意味着天晴了,而是那场零下八十五度的超级寒流,终于度过了它最狂暴的峰值,气温缓慢地回升到了零下六十度左右。
这依然是个能把活人冻成冰棍的鬼天气,但对于那些被逼上绝路的机械和大汉来说,这已经是能够出门搏命的“好天气”了。
办公室改造的避难所里,红砖火炕依旧散发着令人骨头发酥的干热。
苏湄将那把擦得铮亮的大口径手枪插回腰间的战术枪套,又把那四个加了料、勾了厚芡的“四喜丸子”燃烧瓶,小心翼翼地装进胸前的战术挂袋里。
“诚诚,外头的风小了,来抢咱们家口粮的贼,估计快到了。”
苏湄走到炕边,摸了摸魏诚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刚吃完一碗热腾腾的猪油拌苞米糊糊,小肚子吃得溜圆。
“妈妈,你会把他们打跑的,对不对?”魏诚握着小拳头,眼睛里没有多少害怕,因为在他的小世界里,只要有妈妈在,这扇门就永远是安全的。
“不用打,妈妈给他们准备了一个超级大的捕鼠笼子。
你乖乖待在炕上,不管是打雷还是有人叫唤,都不准下地,听见没有?”
“听见了!”
苏湄拉过那床最厚实的棉被,把儿子严严实实地裹在热炕头上。
随后,她转身走出了这间温暖如春的办公室,反手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从外面死死锁住。
一出办公室,冷库前厅那零下十几度的阴冷空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但苏湄现在顾不上冷,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冷库最外层的那条卸货通道。
这条通道,是连接地面和地下冷库的唯一入口。它是一个宽度足有五六米、长度将近三十米、倾斜角度大约在三十度左右的巨大水泥斜坡。当初设计成这样,是为了方便大型冷链货车直接倒车下来卸货。
“这就跟厨房里的绞肉机一模一样。上头宽,底口窄,所有掉进漏斗里的肉,最后都得顺着坡度,乖乖地挤进最底下的刀片里。”
苏湄站在斜坡的最底端,仰头看着那扇被她用湿棉被和冰块死死封焊住的卸货大门。
那帮大汉想要进来,这道斜坡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既然是必经之路,那就在这里给他们上一道大菜。
苏湄转身回到冷库的储物区,将几排用来存放重型货物的精钢货架,暴力地拆解开来。
她把这些沉重的钢铁框架拖到斜坡的底端,横七竖八地交叠在一起,用铁丝死死地绑在两侧的承重柱上,形成了一道半人高的钢铁拒马。
接着,她把从废墟里捡来的那些生锈的螺纹钢筋、长钉子,以及大量锋利的碎玻璃,全部用废旧胶带和铁丝,密密麻麻地绑在那些钢铁框架上。
所有的尖锐端,全恶毒地朝向上方的斜坡。
远远看去,这斜坡底端就像是突然长出了一个狰狞的钢铁刺猬。
“刀片装好了,接下来,就得给漏斗抹点‘油’了。”
苏湄没有去搬冰块,而是转身回了前厅,在几个废弃的铁桶底下生起了旺盛的篝火。
她把大把的积雪倒进桶里,没过多久,几大桶滚烫的开水就烧好了。
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寒环境里,如果泼冷水,水流在没淌出多远就会结成凹凸不平的冰凌,人踩上去反而有摩擦力。
但如果是滚烫的开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开水泼在极寒的水泥地上,会迅速地铺展开来,并且在短暂的瞬间完成冷却结冰。
这种因为温差过大而瞬间形成的冰面,内部没有任何气泡,表面光滑得就像是一面刚刚打磨过的黑镜子。这在老一辈人的嘴里,叫作“地穿甲”,也就是最致命的黑冰。
苏湄拎着滚烫的水桶,顺着斜坡边缘的楼梯爬到最上方,然后均匀地将开水顺着斜坡泼洒下去。
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但不到三秒钟,那些沸水就彻底消失了,整个三十米长的水泥斜坡,变成了一条闪烁着幽暗反光的超级溜冰道。
这种冰面,别说是在上面跑步,就算是人静静地站在上面,只要重心稍微一偏,就会直接失去控制。
做完这一切,苏湄顺着旁边的检修爬梯,敏捷地爬上了斜坡底端正上方的一根粗大横梁上。
这里距离地面有四五米高,正好处于视野的绝对盲区。
她趴在冰冷的横梁上,将手枪上了膛,那四个“四喜丸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手边。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
“嗡——轰隆隆!”
伴随着履带碾压声和积雪破裂声,三辆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重型除雪车和军用卡车,蛮横地停在了地下冷库的卸货通道入口处。
车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裹着破军大衣、手里端着土制霰弹枪和砍刀的红袖标大汉,像是一群饿急了的鬣狗,从车上跳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半张脸都被严重冻伤、少了一只耳朵的刀疤脸。
他正是104防空洞的几个头目之一。
“老大,就是这儿!北郊农贸市场的地下冷库!那批抗生素和冷冻肉,肯定还在里头!”一个喽啰指着那扇被冰封的双开门,激动得浑身发抖。
《觉醒情报系统,末世囤货养崽躺赢》第 243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宋豆花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