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结盟

三日后，天斗城西，一处废弃的宅院。

宅院荒草丛生，蛛网结檐，看起来像是多年无人踏足的鬼屋。可伍合一站在院中，却清晰地感觉到，这片看似死寂的废墟里，藏着不止一道隐秘的气息。

藏得够深。伍合一低声道，一个天斗城里的暗桩，都能布置成这样。武魂殿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长。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倒是准时。

伍合一回头。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倚在院墙边，三对圣洁的羽翼在她身后半张半敛，泛着淡淡的圣光。正是千仞雪。

你来得比我早。伍合一道，圣女大人这么闲？

千仞雪轻笑一声，我要是闲，就不会约你到这儿来了。

她说着，目光却越过伍合一，落在他身后那个抱臂而立的少女身上，微微一凝：你倒是不怕我设局，还带了人来。

她不是外人。伍合一回头看了一眼米儿，我上哪儿，她基本都跟着。

米儿没说话，只是抱臂站在那儿，目光在伍合一和千仞雪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低低了一声。

伍合一没察觉什么异样，转回话题：说吧，圣女大人特意把我约到这儿，想谈什么？

谈一笔买卖。千仞雪开门见山，我帮你对付武魂殿，你帮我一个忙。

帮我对付武魂殿？伍合一挑眉，你不是武魂殿的圣女么？怎么，真要跟自家教皇对着干？

我早说过了。千仞雪淡淡道，我要取武魂殿而代之。既是取而代之，那现在的武魂殿，就是我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么？

话是这么说。伍合一道，可你要我帮的忙，怕是不小吧？

不小。千仞雪也没有遮掩，那双金色的眼眸直直望着他，我的天使神考，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最后一步，要过天劫。

天劫？伍合一目光一凝。

神考之末，天地降劫。扛过去，我便是神。千仞雪道，可武魂殿那边，不会让我轻易扛过去。比比东那个女人，已经察觉到我动了心思。她巴不得我在渡劫的时候，被天劫劈死，或者被我那位好‘母亲大人’安排的杀手，一刀了结。

所以，我需要一个护道者。千仞雪缓缓道，在我渡劫的时候，替我挡住一切外来的干扰。不管是天劫，还是武魂殿的刺客。

母亲大人？伍合一捕捉到她方才话里的词，眉头微动，比比东是你。

生母。千仞雪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冷，她生了我，可从未把我当过女儿。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件用得顺手的工具。一件可以用来继承天使神位、替她镇住武魂殿的工具。

可工具若是不听话了。她顿了顿，金色眼眸里泛起一丝锋芒，那就该回炉重铸了。

伍合一沉默了片刻。

护道者。他低声道，你倒是会挑人。我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信我？

凭你欠我一个人情。千仞雪道，那天晚上，我帮你打退了武魂殿的前锋。这笔账，你认不认？

伍合一想起那天夜里，那道白金神光落下的画面，忽然笑了：

那这笔买卖，就这么定了。千仞雪伸出手，我帮你对付武魂殿，你为我护道渡劫。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伍合一没有立刻答应。他盘算着。千仞雪若真能成神，那她取代比比东，对整个大陆来说，未必是坏事。至少，一个要重铸武魂殿的天使神，总比一个要征服大陆的教皇，好对付得多。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他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握。他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眸，看了很久，才缓缓伸手，与她轻轻一握。

成交。

不过。伍合一又补了一句，丑话说在前头。护道，我可以护。可你要是渡劫的时候自己撑不住，我可不替你扛命。

那就不用你操心。千仞雪抽回手，淡淡道，我的命，我自己扛得住。

两人并肩而立，月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米儿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她见过伍合一和很多人并肩。和玉天恒并肩冲阵，和独孤雁并肩御敌，和林北并肩立阵。可那些并肩，都是刀光剑影里的并肩，她从不觉得有什么。唯独这一次，看着伍合一和那个一身圣光的女子站在一处，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她心里就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闷闷的，堵得慌。

她说不上那是什么滋味。伍合一和千仞雪之间，明明只是谈交易，可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她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米儿？伍合一回头，怎么了？站着发呆？

没什么。米儿别过脸去，你们谈你们的，我又插不上话。

谁说你插不上话？伍合一笑着招手，过来，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千仞雪，武魂殿的圣女。千仞雪，这是米儿，我。他顿了顿，我的搭档。

搭档。

米儿心头一颤，却故意板着脸走过去，冲千仞雪点了点头：圣女大人。

米儿姑娘。千仞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道，伍合一，你这位搭档，倒是比你会来事。

是么？伍合一没听出话外音，她就是脸冷，人其实挺好相处的。

米儿被这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瞪了伍合一一眼，却终究没说什么。

月光下，三人立在荒宅之中，气氛微妙。伍合一浑然不觉，还在跟千仞雪敲定护道的细节；米儿站在一旁，抱着胳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风鹰水晶。那是伍合一从五行本源里给她凝的。

三日之后，城北孤峰。千仞雪最后留下一句话，我渡劫的时候，武魂殿的刺客，八成会来。你最好多带几个人。

放心。伍合一笑道，我的人，一个能顶十个。

最好如此。千仞雪淡淡道，护道之人若是不够强，可是会被天劫连着一起劈死的。

千仞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圣光流转，消失在夜色中。

荒宅里安静下来。

伍合一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米儿，却见她正盯着千仞雪消失的方向出神。

米儿？伍合一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米儿回过神来，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合一，你说。千仞雪她漂亮吗？

伍合一一愣，漂亮。吧？人家是圣女，能不漂亮么？

米儿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帘，那挺好的。

好什么？伍合一莫名其妙，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回去准备准备，三天后还有硬仗要打呢。

他大步朝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米儿还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伍合一又走回来，凑近她，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有。米儿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他，耳根却悄悄红了，就是。就是有点累了。回去吧。

她说完，也不等伍合一，快步朝院外走去。

伍合一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女人心，海底针。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米儿走在前面，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走出几步，她忽然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合一。

伍合一赶上来，怎么了？

没什么。米儿又摇摇头，迈开步子，。走吧。

伍合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总觉得她今晚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摇摇头，跟了上去。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荒宅之外。

而伍合一不知道的是，方才千仞雪离去时，那句三日之后，城北孤峰，已经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一潭本该平静的湖水。涟漪，正在向四面八方，悄然扩散。

武魂殿的暗桩，比比东的耳目，还有那位正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一统大陆的教皇。她们的目光，都开始朝那座孤峰汇聚。

而伍合一不知道的是，那座孤峰上，除了天劫与刺客。还有一个他绝想不到的身影，正在那里，等着他。

三日之后，一场谁也逃不开的大劫，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