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五人决意

翌日清晨，梦旋君，将五个人，召到了大殿。

大殿之外，天色灰沉沉的，仿佛，连天，都在替这一日，默默送行。

五人走进大殿时，脚步，都很稳。

他们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一个人，问出一句为什么是我。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清楚楚。榻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值。

是他们，拼上这条命，也愿意换的人。

赵棉、熔、林北、吴妙妙、娟。五行之人，一个不少。

昨夜我说的话，你们都听清了。梦旋君望着五人，缓缓道，献出全部修为，你们，将成为凡人。这一辈子，再无法，动用一丝魂力。

今日，我要你们，亲口，告诉我答案。

昨夜，他们五个，各自，都没有睡好。

赵棉在帐中，把那把刀，擦了三遍。她知道，今日之后，这把刀，她再也握不动了。

熔蜷在被窝里，抱着那把焱晶刀，一夜没合眼。他还小，可他比谁都清楚，献出修为，意味着什么。

林北把那块，伍合一当年送他的石头，攥了整整一夜。

吴妙妙独自坐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血色神光，看了整整一夜。

娟没有睡。她只是，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将落未落的月。

天亮了。五个人，不约而同地，洗净了脸，换上了最干净的衣裳。仿佛，是要赴一场，最郑重的约。

大殿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赵棉，缓缓走了出来。

她是五人中，最年长的。她曾是那个，在矿场里，被伍合一带出来的丫头；如今，已是刀意大成的强者。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走到伍合一的榻前，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师父。她哑声道，弟子这条命，是你给的。

弟子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可弟子知道。这条命，是你从泥里，捡回来的。

如今，你要用这条命。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却一字一句，弟子，绝不皱眉。

师父，弟子这条命，是你给的。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她这一跪，跪得极稳。这一跪。她等了很久。从被师父从矿场里救出来的那一天起，她就想过，这条命，迟早，要还给师父。

她知道，这一跪之后，她将不再是那个，能够持刀杀敌的强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可她，不悔。

她的命，本就是师父给的。如今，还给他，天经地义。

梦旋君望着她，没有阻拦。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金之属，赵棉，允。

下一个。

熔，迈着小短腿，走了上来。

他今年，才九岁。他仰着头，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师傅，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可他，没有哭出声。

师傅。他哑声道，你教我的第一句话，还记得吗？

你说。男儿，流血，不流泪。

弟子今天，没有哭。他抹了一把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干净，弟子只是。弟子只是。

弟子这条命，是你教的。弟子这身本事，是你给的。

一日为师。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终生，为父。

弟子，为父，赴死。值！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忽然，笑了。

他想起，当年那个海边，师傅蹲下来，问他：小子，想不想，跟师傅学刀？

他那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点头。

如今。他知道，这一身本事，是时候，还给师傅了。

火之属，熔，允。梦旋君的声音，有些哑了。

林北，抱着他那把刀，走了上来。

他是孤儿。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是伍合一，给了他一个家。

他望着榻上的伍合一，只说了两个字，

这条命，是你给的。你拿去，天经地义。

他话不多，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他没有跪。他只是，把刀，轻轻放在伍合一的枕边，然后，退后一步，望着榻上那道身影，低声补了一句：

哥，等你回来。

我，还给你，磨刀。

土之属，林北，允。

吴妙妙，咬着唇，走了上来。

她这个队长，总是嘻嘻哈哈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此刻，她却比谁都认真。

队长。她望着榻上的伍合一，声音，有些发颤，你还记得，当年边防营，是谁，第一个收我入队的吗？

是你。

是你，把我这个毛丫头，带成了一名战士。她红着眼眶，我吴妙妙这条命，是你给的。

今日。她扑通跪地，队长，别让我白瞎！

这一身修为，你拿去，换你回来。她一字一句，我吴妙妙，值！

她说完，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可她，没有伸手去擦。

哭什么。她哑声道，该哭的，是唐三那孙子。

队长回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木之属，吴妙妙，允。

最后，是娟。

她一直，静静地站着。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缓缓走上前来。

她没有跪下。她只是，望着榻上的伍合一，轻声道：

殿下。

还记得吗？当年，是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捞了出来。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今日。她缓缓跪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为殿下，万死不辞。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生死。她本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这世上的一切。

可此刻，望着榻上那道身影，她忽然，觉得心里，微微发酸。

殿下。她轻声道，你可要，好好的。

等我们，把你，换回来。

水之属，娟，允。

五行，五属，五个人。皆已，立下决意。

梦旋君缓缓转身，望着那五个，或跪或立，却同样决绝的身影，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

你们。他哑声道，可知道，献出修为之后，你们，这辈子，便再也无法，站在战场上了？

知道。五人，异口同声。

那你们，可后悔？

不悔。五人，又是异口同声。

梦旋君缓缓闭上眼。良久，才睁开。

他道，那朕，便不负你们。

这一炉，朕，定要，炼出那枚，百万年魂环！

五个人，五句话。

大殿之内，静得，只有伍合一，那微弱的呼吸声。

风，从殿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明明灭灭。

五个人，一字排开，立于伍合一的榻前，仿佛，五尊，沉默的雕像。

他们没有哭。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榻上那个男人。那个，用自己的一身血肉，替他们扛下了所有风雨的男人。

这一仗，赵棉低声道，打完，咱们，便都是凡人了。

那又如何。吴妙妙咧嘴笑了笑，凡人，也能过好这一辈子。

等队长回来。林北道，咱们，一起，去他说的那个海边，看看。

熔重重点头，拉钩。

五个人的小指，轻轻勾在一起。仿佛，只是寻常的一天，许下了一个寻常的约定。

可这一钩，却比这世间，任何誓言，都要沉重。

梦旋君缓缓闭上眼，良久，才睁开。

他哑声道，你们都，想好了。

想好了。五个人，异口同声。

那就。梦旋君缓缓抬手，掌中，浮现出一道玄奥的阵法纹路，开始吧。

梦旋君缓缓站起身，走到伍合一的榻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老伍。他轻声道，你答应过朕。等打完这一仗，要陪朕，去喝一壶好酒。

你可别，食言。

他说完，才转身，望向五人，缓缓抬手。

五行归位。他沉声道，金、木、水、火、土。各归其位！

阵法。起！

以五行之力为引，以吾之生命为炉。

百万年魂环，凝！

轰。！

刹那间，大殿之内，五色光华，冲天而起！

金、木、水、火、土。五道至纯的五行本源之力，自五人体内，缓缓升腾，化作五道流光，直冲天际！

那一夜，日月帝国的上空，五色光华，与城外的血色神光，遥遥对峙。

而那一场，赌上五个人全部修为、赌上梦旋君一条命、赌上整片大陆未来的献祭。才刚刚，开始。

那一夜，日月帝国的百姓，都看到了那场奇景。五色光华，化作一道光柱，直贯天地，将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

而城外的血色神光，与那道光柱，遥遥对峙，仿佛，两头，隔着天堑对峙的巨兽。

大殿之内，梦旋君立于阵法中央，五道五行本源之力，环绕着他，缓缓流转。

他缓缓闭上眼。以生命为炉的献祭，已经，开始了。

老伍。他低声道，朕这条命。

从今日起，就，押给你了。

这一夜，风，呜呜地吹着。五色光华，与城外那片血色的神光，在茫茫夜色之中，各自，沉默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