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心有灵犀

”苏棠与宋墨二人伉俪情深，朕亦有所耳闻。

然法不可废，朕身为一国之君，更不可因私废公，偏袒一介罪臣。”

永昭帝挥手示意冯芷起身回话。

“若宋墨愿将功赎罪呢？

臣女以为，相比于一介死囚，一个活着的宋墨，于大睿而言才更有价值。”

永昭帝的不为所动，本就在冯芷的意料之中。

今日冒险进宫，不过是抱着万一的指望，拼死一搏罢了。

“哦？”

永昭帝轻哼一声，不辨喜怒。

先前宸儿来御书房求情时，也是如此话术。

他倒是很好奇，这对小夫妻是早商量好的？

还是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儿去了？

“陛下容禀，”

冯芷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组织起语言，她暗暗告诫自己：

机不可失，一定要把当年在b市十大高校演讲赛中，那股自信从容，舍我其谁的气势和专业劲儿给拿出来。

“此次江南水患得以平息，百姓们能够在灾后重建家园，安居乐业，离不开燕王殿下的英明领导，身先士卒……。

但更重要的是，”

“你想说，是他宋墨主动请缨，先行一步去江南各州府实地探查洪涝水灾实情；

也是他宋墨一路追随宸儿，协助他赈灾抗洪，修堤筑坝，功不可没，是吧？”

不想，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早听厌了，也听烦了的永昭帝冷笑着打断。

“不，陛下您误会了！”

冯芷一愣，赶紧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得亏这不是她今日准备好的说辞。

否则，对上永昭帝这了然于胸，索然无味，不为所动的威严眼神，

她只怕早就双腿一软，吓得当场跪地认错了。

“莫非，你还有什么能打动朕的新说辞？”

看着冯芷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慌忙摇头的呆萌模样，

永昭帝被她逗乐了，顿时起了戏谑之心。

“冯丫头，你可想清楚了，

今日，你若是不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便不是来替他宋墨求情的，相反，是催着朕送他上断头台啊！”

“陛下息怒，请听臣女把话说完！”

小学课本上早就告诫过了，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啊！

冯芷心里仅有的那点窃喜瞬间烟消云散。

这下，她是真的双腿一软，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陛下一定还记得，臣女先前提到过的。

在此次抗洪修堤，建房铺路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作用的，

也就是臣女带领着工匠们一起研制出来的——灰浆和砂浆。”

冯芷几乎是把九年义务教育，不，是前世二十年所知所学的所有知识，全都用上了。

从灰浆砂浆的具体成分，特点，说到它们在修堤建桥，建房铺路上起到的决定性作用；

又从初代水泥路的优点功用，扯到了现代普及的“要想富先修路”等等跨时代先进经验和价发展观。

当然，这所有的好处，所有的用处，落脚点都只有一个：

“若能将此砂浆广泛应用于我大睿各地。

尤其是通往南疆，西北的要塞官道，

若日后都采用砂浆为原料加以铺设，不但路面防潮耐旱，坚固结实。

相比传统的土泥路和石子路，路面更加平滑宽广，便是四匹马车并驾齐驱，都畅通无比。

如此一来，不但能顺利打开我大睿通往南疆与西域的商贸通道，

更重要的是，日后边关粮草运送，调兵遣将，乃至抗击南蛮北狄，通通不在话下。

毕竟，兵法曰，兵贵神速！”

“此物当真有如此大用？”

果然，一旦冯芷将格局彻底打开，上升到家国天下，生死存亡的高度，永昭帝的神情也随之变得严肃无比。

“陛下若不信，可即刻派钦差前往江南各州府查验。

对比洪灾前的砖瓦房，与重建后用砂浆制成的混泥土新修的的房舍的坚硬度与牢固度；

当然，也可派遣车马在江南各地新修的官道，与其他州府原有的泥土路，石子路上同时实地行驶，勘测试验，对比分析。”

说起这个，冯芷可谓滔滔不绝，信心十足。

这可是经由后世几百年的社会发展实践所检验过的真理啊！

“朕相信你不会欺君，朕亦会派人去江南各地实地查验。”

永昭帝毫不怀疑冯芷这话中的真实性和专业性。

和这丫头亲自打交道也不下三次了，她或许胆小畏缩，天真烂漫，但唯独不是会撒谎之人。

永昭帝相信自己的眼光，但随之，他话锋一转：

“可这些，与宋墨何干？”

“因为，从头到尾，只有宋墨亲眼目睹了，臣女是如何带领一众工匠们研制出灰浆砂浆；

又是如何让工匠们将制好的砂浆，水，还有河沙等原材料按比例混合，最后制成混泥土，用来修建房屋，修补垮塌堤坝的。

对了，就连最初重铺官道，都是宋墨亲自监工，督促一众青壮汉子们严格遵照臣女的要求，根据臣女所画的流程图，一步步施工的。”

“流程图？”

永昭帝一开口便问出了关键所在。

“没错，无论是研制灰浆砂浆的流程步骤，

还是铺设新式官道的流程图，

乃至如何用砂浆等原料制作出，远比一般的黄泥更坚固也更防潮耐旱的混泥土，

只要陛下需要，臣女可以当场一一重默出来。”

冯芷毫不藏私，坦诚相告。

“那你可曾想过，只要朕拿到了你口中的这些珍贵秘籍，那也就没有再留着他宋墨的必要了。”

永昭帝叹了口气，不知是该称赞冯芷的澄澈坦率，还是该惋惜，这孩子竟全然没有半点心机。

“陛下的确可以另找心腹，重招一批匠人加以训练，反复试验，只要假以时日，他们一样可以熟能生巧。”

冯芷顿了顿，大胆抬头与永昭帝对视。

“但臣女敢以性命担保，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宋墨对这些更熟烂于心，也不会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是吗？那宸儿呢？”

对上冯芷笃定坚决的眼神，永昭帝和她较上劲儿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们二人本就没有可比性。

身为亲王，无论谢宸日后是前往封地，统辖一方，还是承蒙陛下厚爱……”

关键时刻，冯芷到底管住了嘴，没有说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该做的是识人用人，是任人唯贤，知人善任，而非亲力亲为，专精一道。”

“那你可想清楚了，倘若今日，你拿自己的江南治水之功免去了宋墨的死罪，怕是你和宸儿此生就真的彻底无缘了。

眼下，周莹虽不再是燕王妃人选，但论家世才学，放眼一众京师贵女，你并无胜算。”

永昭帝似乎还是不满冯芷的回答，开始极限施压。

“陛下，在臣女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能否容我多问一句，您方才说，在我之前，已经有三个人来求过您了。

而这其中一个，就是谢宸，对不对？”

知道永昭帝终是因她的话动摇了，冯芷反倒松了一口气，脸上表情全然放松下来。

永昭帝如实的点了点头。

“当日，在江南，谢宸曾告诉我，

他之所以主动请缨来江南治水，之所以不辞辛苦，不畏艰险，千里迢迢冒险南下，不只为济世救民，

更重要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凯旋归京，用江南治水之功，换取陛下解除他与周姐姐的婚约，同意我们二人婚事的许诺。”

听冯芷含泪说出此事，永昭帝反倒一时语塞起来。

“可如果臣女没猜错的话，谢宸之前来求见陛下时，的确用了自己此次的治水之功。

但条件，不是娶我为妻，而是恳求陛下宽恕宋墨，准许他将功赎罪，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