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老房子

给家里人送完，林惜锐又给自己买了一台海鸥Sc-600傻瓜相机，加上三卷胶卷一共350块，至此，早上陈建发给她的2000块花得一分不剩。

林岚在边上笑：“全花完了？这回心里舒坦了？”

林惜锐却是毫不心疼：“昂，可舒服了！第一次来沪市，总得留下点纪念吧。”这可是这一世一家人第一次一起出远门呢，照片和回忆，可比钱珍贵多了。

林岚无奈地点了点林惜锐的额头：“你啊！”然后拉着她去了回力鞋店：“光知道给我们买，怎么不知道给自己添点东西呢？”

林惜锐嘿嘿直笑：“我不是买了个相机吗？就是给我自己买的呀！”

林岚拿她没办法，最后给她买了一双经典款的白色回力球鞋。

林惜锐乐颠颠地直接穿到脚上，还不忘拍马屁：“就知道我妈心疼我！有妈的孩子就是宝~”

林岚翻了一半的白眼顿时被她的彩虹屁吹飞了，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鬼精灵，现在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完，又去买了一堆吃的，五斤大白兔奶糖、十五块钱蝴蝶酥、十块钱梨膏糖，准备带回去给陈家几个孩子还有老家的亲戚尝尝。

逛到傍晚，一家人才终于准备离开南京路，下一站——外滩。

去地铁站的路上，郑宏原本在最前面大步带路，可是走着走着脚步突然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条弄堂口，怔怔地看向里面。

昏黄的灯光从巷子深处透出来，映在他脸上，平时那个沉默稳重、什么事情都能扛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竟是有些茫然，好像成了一个迷路的小孩。

“咦？怎么停下不走了？”林奶奶刚从拥有金耳环的兴奋里缓过劲来，不由奇怪。

林岚也察觉到了郑宏的异常，她没说话，只是凑近了挽住郑宏的手臂，安静地陪他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郑宏才像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脚走进了巷子。

林丽敏一脸疑惑：不是？地铁站是这个方向吗？早上来的时候好像没经过这里吧？不管了，反正跟着爸走就对了。

弄堂不长，但是郑宏走得很慢，好像在一点点确认，这里的一砖一瓦是不是还是原来的样子。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栋石库门老房子前，一栋很典型的沪市老式弄堂住宅，青砖墙、木门窗、狭窄的过道堪堪只能容纳两人通过。

此时正好是晚饭时间，周围不时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几个妇女坐在走廊边炒菜聊天，烟火气十足。

郑宏目光落在墙角一块表面凹凸不平的青砖上，那里曾经刻过一个歪歪扭扭的“宏”字，是十岁的他拿石头划上去的。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终于走上前打招呼：“你们好，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这个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

几个妇女愣了一下，然后七嘴八舌地笑着回答：“当然是租的呀。”

“买房子，我们哪里买得起哦。”

郑宏指着边上的小房子又问：“那这间房子的房东……是哪里人？”

几个妇女互相看了一眼：“房东啊？我们也没见过，我们每个月都是交房租给中介的。”

其中一个想了想：“不过听说，好像是苏省江北那边的人。”

苏省，江北……

郑宏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挺好，看来这房子还没被他弟弟卖掉。

林岚牵住了他的手，眼神关切，似乎在问：“没事吧？”

郑宏摇了摇头，然后对几个妇女道了声谢，就招呼林家人：“走吧，去地铁站。”然后大步朝外走去。

离开弄堂的时候，林惜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里……不会就是她爷爷当年在沪市留下的那套房子吧？

前世，直到爸爸去世以后，她才第一次知道原来爸爸还有一个弟弟。

也听叔叔说过，2016年时他卖掉了一套爷爷留下的沪市小房子，她没问过叔叔房子具体在哪里，但现在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而此时的弄堂里，林家人离开后，两个老太太从另一边慢慢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看着拐出去的郑宏侧脸，突然突然停住脚：“咦？前面走的那人，好像老郑家那个老大啊。”

旁边老太太愣了一下：“老郑家？这都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你还记得啊？”

老太太笑了一下：“他们家老大那个鼻梁骨长得很特别，从小又是咱们这片成绩最好的，我印象特别深刻，不过……也可能只是长得像吧。”

旁边老太太叹了口气：“也是，当年……真是可惜了！那录取通知书可是咱们这一片的独一份呢！”

“哎，过去都快三十多年了，还提这些干啥。”

两个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回了弄堂深处。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惜锐终于忍不住开口：“爸，刚才那个房子是什么地方啊？”

郑宏脚步停住，又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片已经有些老旧的弄堂，然后才缓缓开口：“那个房子，是你爷爷以前在沪市工作的时候买的，爸爸小时候就住在那里。”

郑宏声音很轻：“我小学、中学，都是在这里读的，后来高考结束，才跟你爷爷奶奶一起回了老家。”他在心里轻笑，这大概也算出走半生吧？可是再也回不来了。

林丽敏听得眼睛都睁大了：“爸，那你岂不是算沪市人？”

郑宏摇摇头：“不算，户口早就迁回老家了，只是房子还在而已，现在……房子跟我也没关系了。”

他说完，没有继续解释，重新迈开脚步：“走吧，去外滩。”

林惜锐脑子里已经开始整理刚才听到的信息，她上辈子因为年纪小，没有注意到的爸爸的前半生，似乎在这里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角。

那些前世只能在她妈妈的只言片语里推测的过往恩怨和真相，那些前世她没有机会知道的问题，这一世，或许能有机会揭开答案。

林惜锐抬头，迈着小短腿快速跟上她爸妈的脚步，一家人重新回到热闹的街道上。

刚才弄堂里的安静和现在南京路附近的繁华形成了鲜明对比，路边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

自行车铃声、汽车喇叭声、人群说话声混在一起，组成了属于2000年沪市夜晚的声音，一家人的脚步，继续朝着外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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