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团圆
砚间窥谜 · 2249 字 · 约 5 分钟
腊月二十八,周小禾从学堂回来了。
他把书包放在堂屋桌上,从里面掏出几本用油纸包好的新账册,又掏出一小包芝麻糖放在周小苗枕头边上。
周小苗正趴在桌上描红,看见芝麻糖眼睛亮了,笔往砚台上一搁就要拆油纸。
周小禾按住油纸,说吃完饭再吃。
柳婶的席面生意在腊月里接了最后几场满月酒和寿宴,张老锅的徒弟已经能独立掌勺,她腾出手来回到作坊里,把年前最后一批卤味赶出来。
灶房里的卤水锅从早咕嘟到晚上,卤牛肉、卤香干、卤鸡蛋一锅接一锅地出,春草和秋雁在灶台边上切卤味装罐,手指头被卤汁染成了酱色。
秋雁一边装罐一边跟春草说老覃婆娘托人带了话,火石镇今年家家户户都在学着种椒王,明年开春他们想联片做个辣椒田,专门给丰禾供椒。
春草说那得让孟账房提前拟一份联片供货契,把品控标准写进去。
田贵从矮松岭新田那边回来了。他在暖堰旁边守了好些天,把引水渠的排水口重新加固了一遍。
周三顺给他打下手,两个人穿着高筒草鞋站在刺骨的泥水里刨淤沙,田贵的指节歪斜抓不住铁锹柄,他就用麻绳把锹柄绑在自己手腕上,一锹一锹地挖。
暖堰底铺的条石被新水流冲了几天之后有些沉降,他铺好碎石垫层重新夯实,又把出水口的闸门调到最佳位置,站起来让周三顺开闸试水。
水流经过暖堰在新渠里淌了个来回,两个人站在渠边看着水面平稳地漫过闸口才扛着工具下山。
张老锅今晚也在灶房里帮忙。
他坐在高板凳上,面前摆着砧板和菜刀。
柳婶把切好的豆腐块推到他面前,他手腕一抖,豆腐块在刀下翻了个身,切得均匀整齐。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额头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他切完豆腐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柳丫头,你那八道菜已经练得比我好了。我爹当年收我为徒的时候说炒菜这行当手艺要传下去,灶台边上不能断了人。你爹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的手艺,不会再说那句'以后别再碰灶台'了。」
他说完端起灶台上的茶碗喝了口水,又拿起菜刀继续切豆腐。
柳婶蹲在灶口添柴,火光把她整张脸映得亮堂堂的。
她把围裙边角抚平了,对着灶火说爹不让她碰灶台是怕她跟他一样被人害了,可灶台是她的手,她这辈子离不开灶台。
张老锅的徒弟在旁边调配料,几个帮厨在案板边跑来跑去,灶房里的热气把窗户纸都呵出了水珠。
田贵从矮松岭回来之后一直蹲在灶房门口剥蒜。
他剥完一蒜臼又去搬柴火,柴火堆在灶膛旁边码得整整齐齐。
柳婶从灶台边回过头来,朝他碗里夹了好几筷子卤牛肉,催他趁热吃。
张老锅坐在高板凳上嚼着牛肉,看了看田贵那双歪斜变形的手指,又看了看灶房梁上挂的腊肉和香肠,说酱园关了那么多年,灶台边上的人反倒越来越齐了。
堂屋里摆了大圆桌。
这桌子是周三顺从镇上木匠铺定做的,樟木料,闻着有股清香。
桌面能坐十来个人,今晚坐得满满当当。
王婶端着一大砂锅红烧肉从隔壁过来,砂锅盖一掀,肉香混着八角的味道冲了一屋子。
周三顺把她手里的砂锅接过去放在桌中间,王婶又把一碗酱焖鱼推到柳婶面前让她先尝。
柳婶夹了一筷子鱼肉,说这酱焖鱼的料是今年新出的黄豆酱,比去年的更鲜。
王婶说那明年多做两缸,给她娘家也捎一罐。
春草和秋雁从灶房端出了柳婶做的一整桌菜。
豆腐丸子、锅塌豆腐、麻婆豆腐、红烧肉、酱焖鱼、腊肉炒蒜苗、酸菜炖排骨、卤味拼盘,桌子中间还摆着一大盆热腾腾的白菜豆腐汤。
老钟头站起来拿勺子舀汤,周小苗抢着给他递碗,碗递过去的时候差点打翻旁边的酱油碟子,被周小禾一把扶住。
周三顺从柜子里抱出一坛老酒,拍开泥封。
酒香冲出来,他给每个人倒了一碗。金副会长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一坛府城老黄酒,说这坛酒是郑会长托他捎来的,商会年底结账之后给丰禾单独加了一份仓储信用评级。
他把黄酒放在桌角,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周三顺旁边,接过一碗酒灌了大半碗,又说老宋今天在仓库值夜,托他带话说新制的双人交叉锁已经全部换上了,一把都没少。
周晚穗站起来端起酒碗。
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的目光挨个扫过桌边每一张脸。
柳婶坐在灶台那边的位子上,围裙还没解,头发被灶火烘得有些毛糙。
周三顺端着酒碗的手上还沾着修暖堰时留下的泥点子,王婶在旁边帮他把袖口往上卷了卷。
老钟头的锄头靠在门框上,锄刃被磨得锃亮。田贵坐在角落里,那双歪斜变形的手捧着酒碗,酒碗在他手里稳稳当当的。
周小树和周小禾并肩坐着,春草和秋雁挤在一条长凳上,时不时凑近互相咬耳朵。
张老锅坐在高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碟卤牛肉和半碗老酒。
「今年是丰禾头一年。老山塘的水引下来了,矮松岭的新田开出来了,京城分号也挂上了牌。明年要做的事比今年更多。」
她说完把酒碗举高了一口喝完。
桌上的人全站起来端碗干了。
周小苗端起自己的小碗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头赶紧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周小禾在旁边递给她半块杂面饼子让她就着吃。
饭后,柳婶和张老锅一道把灶台上剩下的卤水分装进几口小缸里。
这批老卤是去年从第一锅卤香干就开始养的,中间烧干过一次又用灵泉救回来,到现在已经养了整个年头。
柳婶说明天就是除夕,这缸卤水正好满一年,往后每年除夕都要分装几口新缸,老卤养新卤,新卤续老卤,灶台上的火不能断。
周晚穗站在院门口往矮松岭那边看了一眼。
新田的垄沟已经修整完毕,翻上来的砂壤土在月光底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引水渠里结了薄冰,冰面下的水还在流,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枣树上的残雪被风吹落了几片,穿过干枯的枝条落在井沿上。
院门外放着一小捆用麻绳扎紧的干竹笋,笋壳上还沾着山上的露水。
麻绳提手上别着一根野鸡尾羽,在夜风里轻轻晃荡。村道尽头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铺在碎石路上。
《穿成农家悍媳,我带全家吃饱饭》第 22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砚间窥谜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