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剑阁不过才刚覆

澹台敬明离开剑原后，一路向南而行。

他没有御剑，只是徒步，背上那只紫檀剑匣很沉，压得肩胛骨发酸。

可澹台敬明并不觉得累，背着剑匣就好像把以往的剑阁背在了身上，里面放着的剑，一如当年的师尊他们，在身后看着自己。

走了三日，到了豫州地界。

天色将晚，暮霭沉沉。前方是片开阔地，官道从中穿过，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林。

澹台敬明忽然停下脚步，他感知到了修士的气息。

不止一个。

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往前走，只眯着眼望向天际。

片刻后，一道人影从天而降，锦衣玉带，面容清瘦，正是剑盟盟主上官玉。

他在三丈外停下，目光扫过那只紫檀剑匣，又落在澹台敬明苍白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澹台小友”，他开口，语气还算客气，“剑阁之事，我已经知晓了。”

澹台敬明未作回应。

上官玉等了等，见他不开口，也不恼，只叹了口气：“李阁主与我虽交情不深，却也打过几回照面。他是正人君子，我上官玉敬他三分。”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剑阁既已覆灭，你的天资总不能荒废。不若加入剑盟之中。我剑盟虽小，却还有几分薄面，有我罩着，这世间便无人敢动你分毫。”

澹台敬明依旧不语，他只是看着上官玉，目光平静，像一潭死水。

上官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明白了他的选择，终是叹了一声：“澹台小友若想明白了，我剑盟随时欢迎。”

澹台敬明生得一副好根骨，天生适合修剑，若非如此，怕是也成不了剑阁的六代首席。

上官玉懂剑，也懂人。澹台敬明这样的天骄就在眼前，他难免起了爱才之心，只可惜，剑盟终究是没有这个缘分。

澹台敬明抬脚，从他身侧走过。

没走几步，前方又多出几道人影，自天际陆续而落，在官道上一字排开。

澹台敬明停住，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皆是九流中人，都与剑阁有过往来。

他们立在官道上，望着澹台敬明，望着那只紫檀剑匣，目光里交织着好奇、惋惜、试探，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贪婪。

剑原上的动静，凡是天门境的修士皆有感知，如今剑阁覆灭的消息，怕是早已传遍有心之人耳中了。

谁都知道，李阴阳死了，八老死了，郑五行死了，一百多个弟子全死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有他背上那只剑匣。

剑阁三百年的积累，都在里面。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咽了回去，终究没有开口。

毕竟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剑阁刚灭，他们就对一个晚辈动手，传出去太难听。

何况李阴阳虽死，但余威还在，谁知道他有没有留下后手？

那人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林子里一片沉默。

澹台敬明立在这里，看着这些九流之人，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他们让开一条路，或者等他们动手。

片刻后，有人侧身。

一个接一个。

官道上的路，渐渐让了出来。

澹台敬明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澹台贤侄，还请留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同时转头。

官道尽头，一道身影正踏雪而来，道袍飘飞，白发童颜，正是道门掌教天枢子真人。

他在澹台敬明面前落下，目光先是掠过紫檀剑匣，而后落在澹台敬明脸上：“阴阳两仪剑，可在匣中？”

澹台敬明看着他，依旧不语。

天枢子等了一会儿，不见应答，也不急，只微微一笑：

“李阁主与我道门有些渊源，这柄阴阳两仪剑，本是我道门之物，后因缘际会落入他手。如今他不在了，这剑……”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理当归还我道门！”

话音落定，四周一片寂静。

一众九流之人相互望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澹台敬明依旧没有开口，他只是看着天枢子，看着这个满脸和气、语气温和的老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瞒不过天枢子的眼睛。

他眉头微微一皱：“贤侄笑什么？”

澹台敬明没有回答，只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他背上那只紫色剑匣，在暮色里泛着幽暗的光。

天枢子笑容淡了几分：“贤侄，阴阳两仪剑本就是我道门之物，如今不过物归原主罢了。怎么，莫非你不想还？”

话音落下，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迈出，这位道门掌教周身气机涌动，浑厚绵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围那些人，都往后退了几步，唯有一人未动。

澹台敬明依旧站在原地，他抬眼，平静地望着天枢子，那眼神静得让人发寒。

那未动之人忽然嗤笑出声：“天枢子，你还要脸不要？”

这人声音粗豪，又带着几分不耐烦，不是霸刀盟盟主笑天苍还能有谁？

他迈步上前，立在澹台敬明身侧，望着天枢子。

“剑阁刚灭，李阴阳尸骨未寒，你就来抢人家小辈的剑？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你道门名声还要不要？我都替你臊得慌！”

天枢子脸色微变：“笑天苍，此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笑天苍嗤笑，“我霸刀盟是跟剑阁没什么交情，可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嘴脸。”

他指了指澹台敬明。

“一个晚辈，刚死了满门。你不说句安慰的话也就罢了，反倒来这趁火打劫？你这道门掌教，当得可真行啊。”

天枢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笑天苍，你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笑天苍笑了，“老子说话从来不讲分寸。你要打就打，不打就滚。欺负个小辈，算什么本事？”

他侧过身，冲澹台敬明咧嘴一笑：“小子，你走便是，今天谁若拦你，便是与我的刀过不去！”

澹台敬明看着笑天苍，那张脸粗糙至极，刀疤纵横，胡子拉碴，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刺人。

他微微点头，也没有客气，抬脚从笑天苍身侧走过。

他抬脚，从笑天苍身侧走过。

天枢子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他想出手，可笑天苍挡在中间。当着众人的面与笑天苍撕破脸，对道门来说并不划算。

何况笑天苍这个人，疯起来六亲不认，谁都敢打。

这一犹豫，就注定他只能看着澹台敬明一步一步走远。

然而，就在这时，又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缥缈，却中气十足，不知从何处响起：“哦？贫道倒是不知，霸刀盟何时有底气敢与我道门叫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