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归墟一剑绽寒梅

顺着话音落下，钟鼓将猛地一步踏出，拳出如锤，直轰澹台敬明胸口。

澹台敬明连忙横剑格挡，拳劲撞在剑身上，闷响炸开。他连退数步，脚后跟抵住墙根才彻底稳住。

烟尘未散，墨狩剑在鞘中震颤，剑鸣声细如丝。剑出鞘的刹那，一缕赤红从剑身掠过，炽热的气息卷开，瓦缝漏下的雪花在半空化尽。澹台敬明一步踏前，剑锋朝钟鼓将当头劈落。

钟鼓将狞笑一声，不闪不避，他反手从背后取下那面小钟。

钟只有巴掌大小，铜色发暗，边缘磨得发亮。他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屈指一弹。

一声清响，钟声不大，却尖锐刺耳。像一根针，震散了剑气，直直扎进耳膜。

澹台敬明脸色一变，身形急退。

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地上干草被声浪震成碎末，纷纷扬扬飘起来。露出下面的青砖，砖面上裂开一道细纹，从中间往两边延伸。裂纹很细，不仔细看几乎瞧不见。

钟鼓将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躲得不错。”

他屈指再弹，“当当当——”三声连响，声浪一道接一道压过来，在空中叠加成一条线，像刀锋横切。

澹台敬明侧身避开第一道，低头让过第二道。第三道到了面前，他不得不出剑，只见剑光一闪，声波被劈成两半，从他身侧掠过去，撞上身后的墙，砖墙裂开两道深沟，碎块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灰。

钟鼓将挑了挑眉，“能劈开我的钟声，有点意思。”

他把小钟挂回背上，解下那面大鼓。鼓皮发暗，边角磨得发白，不知用了多少年。

鼓比钟大出好几圈，鼓面绷着暗黄色的皮，绷得很紧。他一手托鼓，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鼓槌，是根磨得发亮的骨棒。

“再试试这个！”

一锤砸下去。

“咚”的一声，鼓声不似钟声那样尖利，沉闷厚重，像什么东西从高处砸下来，闷雷似的在庙里滚。

声浪一圈圈荡开，澹台敬明脚下地面震了一下，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渣。

墙上的裂缝一道接一道绽开，灰粉从缝里簌簌往下落。那尊歪倒的神像晃了晃，往前一栽，砸在地上，碎成几块。整座破庙都在颤抖。

阎罗殿十三金牌杀手，哪怕排在末尾，修为也已迈入合一巅峰。钟鼓将虽居末位，对付一个澹台敬明，绰绰有余。

澹台敬明立在声波中央，衣袍被震得翻卷，他握紧剑柄，灵力灌入剑身，体内五行剑诀流转。

木剑真意：擎翠回春。

剑光亮起，不是凌厉的锋芒，而是一道绵密的青光，从剑尖涌出，像水流一样铺开。声波撞上来，被那青光裹住，一层一层卷进去。

剑光旋转着，像磨盘碾过谷粒，把那股狂暴的力量一点一点磨碎。声浪在剑光里消解，化作细碎的气流，从剑身两侧散开。

鼓声还在往下压，剑光一层层往上顶。澹台敬明脚下的青砖裂开几道缝，他却半步未退。

钟鼓将的笑意淡了几分，“五行木剑，郑副阁主的剑法，你是剑阁首席，还要靠他人的剑法来化解吗？”

澹台敬明没有答话，他剑势一转，木剑换成仲暄的分光剑。

剑光一化百，百化千，密密麻麻铺开，虚虚实实，在鼓声里穿梭。

钟鼓将眯起眼，手中骨棒连砸三下，鼓声叠加，声波如巨浪翻涌，将那些剑光尽数吞没。

澹台敬明不退反进。剑势再转，至阳剑出手，如骄阳缓缓升起，照亮了整个破庙，瓦缝里漏进来的雪花在半空化成水滴。声浪被剑光逼退，一寸一寸往后缩。

钟鼓将后退一步，骨棒砸得更急，五声连响，一声比一声更沉，声波似夏日闷雷一样压过来，一层叠一层。至阳剑的光芒被压下去，越来越暗，像炭火被风刮得快要熄灭。

澹台敬明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没有退，剑势再转，从至阳再换到白藏剑。

剑光骤变，炽烈消散，肃杀铺开。白茫茫一片，像深秋的霜铺满地面，像腊月的雪封住门窗。剑光漫过的地方，声波滞住，不再往前推。鼓声闷在鼓腔里，发不出来。空气也随之凝固，瓦缝里落下的雪花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慢慢化成一滴水，挂在那里。

钟鼓将的动作慢了下来，骨棒举到半空，落不下去，像拖着百斤重物。每一下都要把全身力气压上去，砸下去的声音不再响亮，闷闷的，像敲在棉花上。

他的脸色骤变，嘴角往下沉，眼睛里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钟鼓将盯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好一个剑阁首席。郑五行的五行剑，八老的剑，你倒使得顺手。”

他松开骨棒，双手按住鼓面。

“咚——”

这一声与前头所有都不同，鼓声闷得像山塌，震得整座破庙骨架都在响。屋顶半边塌下来，瓦片哗啦啦砸在地上，四面墙壁从中间裂开，裂缝一路爬到墙角，灰粉簌簌往下落。

澹台敬明被声浪推着连退数步，胸口发闷，一股热流涌上喉咙，带着腥味。他没有吐出来，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站定，握剑的手紧了紧，体内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但他还有一剑。

五行归墟。五行剑诀最后一式，也是最难的一式。不仅要调和五行，还得顶着相克的道理，把顺序倒转过来。六代弟子里，除他之外，没人能把五行剑诀练到这个地步。

澹台敬明闭上眼，剑身上的光暗下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风停了，雪也住了。破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

钟鼓将见状，骨棒砸得更急。声浪一拨接一拨涌过来，像潮水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澹台敬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地。声波涌到他面前，忽然停住。

不，不是停，而是被挡住了，被一层极薄的剑气挡住了。那剑气淡得像雾，薄得像纸，仿佛一触即碎。声波撞上去，碎的是声波。

钟鼓将的脸色剧变，他双手按住鼓面，把全身力气压上去，狠狠一砸。

“咚”的最后一声，声浪如洪流倾泻，整座破庙终于撑不住了，轰然倒塌。

梁柱从中间折断，屋顶的碎砖烂瓦砸在地上，灰尘腾起，遮住了一切。庙墙从四面往里倒，一块接一块砸进瓦砾堆里。

烟尘散去，破庙已成一堆瓦砾，碎砖烂瓦堆了半人高，几根断梁斜插着，还在往下淌灰。

澹台敬明站在原地，周围三尺之内干干净净，没有一块碎砖，也没有一点灰尘。

他睁开眼，剑光起。

五行逆转，万物归墟，剑势沉下去，没有呼啸，没有锋芒。那一剑递出去，慢得像随手一挥，在雪地里写字一样。

但钟鼓将的面色却彻底变了，他松开鼓，转身就跑，靴底踩在碎砖上，踉跄了一步。

剑光眨眼即至，擦着他脖颈掠过，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钟鼓将闷哼一声，尸首分离，先后砸进雪中。

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寒梅，艳得刺目，这白茫茫的天地间，总算有了别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