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人力岂能胜天仙

风更紧，天愈沉。

耶律邪悬在半空，一身白袍翻卷，眉心金纹亮如灯盏。他抬手朝前一划，云层瞬间裂开，无数光线从缝隙中倾斜下来，像一根根柱子顶天立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萧衍没有等金枪拖在身后，枪尖犁开雪地，身形顷刻间掠出。他靴底踩实，腰胯一拧，金枪从背后抡起，朝耶律邪当头砸下。

天策十三枪第一式，苍山镇岳！

枪身压下，轰响如闷雷般炸开，周遭灵气顿时被挤爆，积雪瞬间被气浪掀飞。以枪尖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雪层全部炸开，露出下面冻硬的泥土。

萧衍握紧枪杆，手臂肌肉绷得像铁，整个人随枪势下沉，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一击里。

这股力道如山岳倾覆，砸向耶律邪头顶。枪身落下的瞬间，四周无风，连运转的灵力都变得凝固了。

但耶律邪没有动，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点住了枪尖。

轰——

气浪炸开，雪原上的积雪被掀起，如白瀑倒悬于九天之上。萧衍被震退三步，靴子在冻土上犁出三道深沟。

耶律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腹上多了一道白痕。他抬头看着萧衍，声音淡道：“力道尚可，但太慢了，碰不到吾。”

萧衍没有接话。金枪一转，枪尖自下往上划过，似雪地里窜出的毒蛇。枪尖上的金光拖出残影，封住耶律邪左右退路。

天策十三枪第二式，回封锁云！

枪势一起，天上云层骤然翻涌。厚实的云团被无形之力牵引，旋转着下沉，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对耶律邪头顶。漩涡中心压下一道气柱，裹挟着细碎雷光，与枪尖的金光连成一线。整片天幕像是被这一枪撕开了一道口子。

耶律邪抬头瞥了一眼云层，面无表情。然后抬起手，一掌拍在枪身上。

枪身弯成弓，萧衍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踉跄。可他没有松手，反而借着枪身的弹力翻身跃起，金枪从空中刺下，枪尖牵引着云层中尚未散尽的雷光，朝耶律邪头顶直贯而下。枪势未至，风压已将地面撕开了一道深沟。

天策十三枪第三式，断潮惊雨！

枪尖上的金光炸开，化作无数光点，似暴雨铺天盖般砸向耶律邪。每一道光点都带着凌厉的枪意，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耶律邪只抬手在头顶画了个圆。那些光点撞进圆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悬在半空挣扎了几下，便缓缓消散，连一粒火星都不曾擦起。

他收回手，淡漠地看着萧衍，“华而不实。”

萧衍落地，枪尖点在雪地上，撑住身子，大口喘着粗气，拳头却是不由自主地攥紧。

三枪。

他用了三枪，拼尽了全力，而对方只用了一根手指、一掌、一个圆，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三枪。

耶律邪依旧浮于半空中，白袍平整，连道褶子都没有。他的衣角随风轻轻飘动。那双眼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泥地里挣扎的虫蚁。

萧衍咬紧牙，枪杆在掌心转了一圈，枪尖上的金光重新亮起，他弓步沉腰，把全身力气灌进这一枪。枪身震颤，嗡鸣声刺耳，金光越来越盛，像捧着一轮炽阳，把周遭的雪都融化了。

第四式，叩天门！

枪刺出去，不是刺向耶律邪，是刺向天。金光冲天而起，捅进云层。云层被撕开一个口子，日光从豁口漏下来，顺着枪尖往下淌，淌进萧衍体内，淌进金枪上。萧衍衣袍鼓胀，气息节节攀升。

天门，叩天之门户，借天地之力。

萧衍猛地收枪，枪尖从天上拉下来，带着一挂光瀑，朝耶律邪刺去。

那光已分不清究竟是日光还是金光，只亮得刺眼，连拒夷关城墙上的人都闭上了眼睛。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雪原上顿时碎石飞溅，泥土翻卷。

光撞在耶律邪掌心，然后炸开！

气浪翻涌，炽烈的白光掩盖了一切，地面瞬间裂开，从萧衍脚下一路裂到耶律邪身后，裂缝宽一尺，深不见底。碎石和冻土块被气浪卷起，砸在拒夷关城墙上，砸出一道道浅坑。

萧衍整个人倒飞出去，金枪脱手，插进地里，在地上犁出一道长沟，火星四溅。他单手抓住枪杆，强稳住身形，靴子在地上拖出两道深痕。嘴角溢出血来，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红。

耶律邪低头看着掌心，掌心红了一块。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借天地之力的一枪，勉强过关。只是你终归是天门境，而非仙！”

萧衍拭去嘴角鲜血，重新拔出金枪。枪尖上的光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问天地借力，而是从他自己体内烧出来的。

天策十三枪第五式，揽月斩星！

金枪横在萧衍身前，他双手握紧，腰胯下沉。枪尖从右往左横扫而出。枪尖上的金光化作一道弧线，像一柄无形大刀，朝耶律邪拦腰斩去。金光贴着地面扫过去，连碎石都被切成两半。

耶律邪抬手，一掌拍在弧线上。弧线碎裂，金光四溅，碎光像流萤般散落，但第二枪已到！

枪身从左往右横扫，又是一道弧线，贴着地面切过去。

耶律邪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波澜，他抬起另一掌再次将弧线拍碎，但紧接而来的，是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萧衍一枪接一枪，枪枪横扫，枪枪斩击。揽月斩星不是一枪，而是无数枪——

月出在先，漫天星辰继之涌现，如浪如潮，亘古不息！

耶律邪连拍数掌，掌风与枪弧相撞，炸开一团团金光。他的脚步终于松动了，向后退了半步。

这细微的半步却被萧衍捕捉到了，于是他枪势再变，从横扫变为上挑。一条火龙从雪地里燃起，直冲苍穹。

第六式，焚河裂帛！

枪尖上的光不再凝成弧线，而是散成一片，如熊熊烈焰，似要将整片雪原焚尽。赤光过处，积雪化水，冻土皲裂，空气扭曲。热浪扑向耶律邪，在他身后的雪原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耶律邪再次后退一步，双手齐出，在身前画了一个更大的圆。烈焰撞在圆上，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死死挡住。热浪从圆的两侧绕过去，扑向远处，那些凉戎骑兵来不及躲避，便被恐怖的热浪瞬间融化成了灰烬。

萧衍见这一枪破不开耶律邪的防御，收枪后没有丝毫停顿，腰胯一拧，枪尖直刺而出。

枪不再发光，变得暗沉沉的，枪身上透着一股灼烫的暗红。萧衍握紧枪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绷到极致。

天策十三枪，第七式，无妄！

枪刺得很慢，慢得像老人拄拐。但耶律邪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感觉到这一枪不是刺向他的身体，而是刺向神魂的。

无妄无妄，是为无妄之灾，避无可避。这一枪不刺肉身，只伤魂魄。

他虽曾为天上仙人，但那毕竟只是过去。如今他刚刚破开封印，实力没有恢复复，神魂也尚未稳固。若被这一枪刺中，修为必然大大折损，甚至可能还会重伤。

被一个凡夫俗子击中，哪怕只是轻伤，对耶律邪来说，也难以接受。

他是仙人，丢不起这个脸！

耶律邪双手结印，眉心金纹骤然亮起，万千金光从眉心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光盾。

枪尖刺在光盾上，无声无息，只是忽然停在了那里。从光盾正中裂开一道缝隙，自枪尖往外延伸。裂缝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直到铺满了整面光盾。

耶律邪闷哼一声，又退了一步。光盾炸碎，枪尖上的力道已经耗尽，停在耶律邪胸前，只离他衣袍不到三寸距离。

萧衍握枪的手在抖，枪尖也在抖，第七枪，到此为止，刺不出去了。

耶律邪低头看着胸前的枪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轻轻将枪尖拨开。

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轻蔑，也没有赞赏，只有平静。像在看一只还在挣扎的蚂蚁。

“让你七招，你是第一个能让我退两步的人”，耶律邪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但，到此为止了。现在，换吾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