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握剑初心系伊人
北首青锋 · 3322 字 · 约 8 分钟
守护?
老人在说出这两个字后,眼底忽然掠过一丝伤感,那伤感已经刻进骨子里了,连岁月也无法抹平。
六仙还在对面站着,拒夷关上数十万双眼睛还在看着。可老人却忽然恍了神,思绪飘了很远。远到七十年前的一座深宅大院里,被铁链拴着的少年。
那时候他还不叫剑奴,也不叫楚悲歌。他没有名字,自记事起便是奴。爹是奴,娘是奴,生了孩子还是奴。
他被关在笼子里,和十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挤成一团,等人来买。笼子是木头打的,栅栏有胳膊粗,上面铺着稻草。冬天冷得发抖,夏天热得发昏。
有人来挑的时候,管事的就把他们从笼子里拽出来,排成一排,让人挑。挑剩下的,再塞回笼子。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被转卖了多少回,只记得每次都是差不多的院子,差不多的笼子,差不多的管事。有些孩子运气好能遇上个好人家,做杂役,吃剩饭,睡柴房。有的孩子运气不好,遇到了拥有怪癖的老爷,只捂着屁股,满身是伤的回来了,更有甚者,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似乎就这样了,奴生下来是奴,死了还是奴,坟头上连块碑都不会有。他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只求少挨几顿打,少饿几顿饭,多活一天算一天。
初见那日的天色,他有些记不清了,是阴是晴?是风是雨?他忘记了。只记得一扇门被推开,光从外面涌进来,洒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抬头,看见一个少女正在门口站着。
她着一身淡青色裙摆,长发束起,面容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她望着笼中的孩子,瘦骨嶙峋的身体,层层叠叠的伤疤,麻木空洞的眼神。然后她看见了他。
彼时的他缩在笼子最深处,垂着头,不敢抬眼,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停在了自己身上。
“这个人还这么小,好可怜啊!”她的声音清澈又软,像春天的溪水那般温暖。
少年不敢抬头,却又听见她转身对旁边人说:“赵管家,我们买下他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迟疑道:“小姐,我们的钱是用来……”
“那我不管。”少女忽然出声打断了他,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任性。
他偷偷抬头,正好看见他嘟着嘴,一副生气的模样。好看极了,比他以往在街上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看。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不错。
赵管家拗不过她,最终还是买下了他。
少年从笼子里出来,上了马车。他缩在角落里,不敢坐,不敢靠,只是蹲着。他以为少女会和以前的买主一样,新鲜几天就腻了。他甚至做好了被丢掉的准备。
反正,他早就习惯了。
马车走了很远,一直进了盛京城,停在一座大宅门前。那宅子大得他从未见过,门匾上写着“车府”。
后来他才知道,少女姓车,名璃月,是车氏家主车迟霄的女儿。
车氏乃盛京数一数二的世家,朝中有人,江湖有人,有三位大自在天老祖坐镇深宅,而车迟霄本人亦官居正三品尚书。
少年更怕了,这样的大户人家,他一个贱奴,命比草轻。他不敢靠近任何人,不敢多看一眼,不敢多说一个字。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劈柴,挑水,扫院子,一直干到天黑。
那些老仆也过来欺负他,把重活推给他,倒掉他的饭,拿扫帚打他,可他只能忍着。
他是奴,奴不能还手。
他很少见到车璃月,她是小姐,他是奴,隔着一座宅子,隔着无数道门。就算偶尔在院里远远看见了她,他也只能躲开,不知该不该上前,也不知该不该说话。
他只是个奴,她,或许早忘记了他。
那日傍晚,一个老仆故意打翻他的饭菜,又踩了几脚,笑呵呵道:“狗吃的东西,你也配?”
少年看着地上的饭,看着那张老脸。他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捡起一根木柴,愤怒地冲了上去,砸在那老仆头上。一下,两下,三下,老仆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少年愣住了,他手中还攥着那根沾血的木柴。
他杀了人,在这深宅大院里,恶奴杀老仆,是要被打死的!他甚至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的下场了。
其他老仆一拥而上,拧着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按住他的脑袋,拿麻绳捆了手脚,拖着拖到家主面前。
他被扔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砖,吓得浑身发抖。
车迟霄端坐堂上,低头扫了他一眼,淡漠道:“恶奴杀仆,按家规当杖毙。”
少年闭上了眼睛,他不想死。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父亲,且慢。”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了一道清亮女声。
少年睁开眼,看见车璃月从外面走进来。
她比初见时长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双眼睛却还是亮着的,像盛着光。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不是看死人,也不是在看恶奴,而是看一个人。
她望着那些老仆打新旧交叠的伤、磨得皮包骨头的脸,望着他死死紧攥的拳头,眼里没有震惊,也没有厌恶,只有心疼。
她的声音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他却字字记得。
“你身上这么多伤,都是那些恶奴打的?你还这么小,一定很疼吧?”
疼?
当然疼。
疼得他睁着眼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疼得他吸气像吞刀,疼得他想喊却喊不出声。可少女这一句话落下来,那些疼就像被什么给轻轻揭走了。
他鼻子一酸,眼眶发烫,他想哭,却还是忍住了。
他是奴,没有哭的资格。
车迟霄的声音多了几分不满,“玉杰,一个刁奴,死了便死了,何须心疼他?”
车璃月站起来,转身面对父亲,“可他也是人,也会怕疼!何况,是他们先欺负的他,他反抗有什么错?”
“可他只是个奴!”车迟霄冷冷道。
“即便是奴,也先是个人”,车璃月寸步不让,“女儿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正堂里,父女二人僵持着。
少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活着,还是死?
他不敢想。
良久,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后院飘出来:“正雄,既然玉杰想留,便留着吧。”
车迟霄神色微变,随即朝后院方向欠身:“是,老祖。”
少年活了下来,他被分到车璃月院里,做她的仆从。
那晚,车璃月亲自给他上药。他慌得连忙后退,他不敢。
他是奴,怎能受小姐伺候?
可少女不听,只拽着他的袖子按下,一点一点涂抹。
她的手很轻,药很凉。他僵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看她。
上完药后,车璃月坐在他旁边,歪头看着他,“你可有什么想做的事?”
少年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知少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想做的事?
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人都是有梦想的”,车璃月眼睛眯成了弯月,“你的梦想是什么?”
良久,她见他不说话,噗嗤一声笑了:“喂,你不会没有梦想吧?”
少年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梦想?我......也可以有梦想的吗?”
“当然啦!”车璃月的眼睛亮亮的,很是好看,“你也是人,只要是人都会有梦想的。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答应帮你实现的。”
少年不知该答些什么,他从前只求活着,能够吃饱,少挨打,多熬一天是一天。梦,这种东西,对他这种人来说,太遥远了。
可看着少女的笑脸,他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想保护她,一辈子,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他甚至想过,如果少女一辈子不嫁人,自己或许就可以一直陪着她了。
“我……还没想好……”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如蚊蚋。
“好,那等你想好了,记得告诉赵管家哦。”车璃月站起来,拍拍裙角,笑着走了出去。
少年独自坐在屋内,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发呆。
梦想,他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也可以拥有吗?
后来有一日,他跟着赵管家出门采买,长街上有几个王孙公子骑马经过,他们腰间都挂着个长条物饰,鞘上镶玉,穗子随风飘荡。
他觉得那东西很好看,挂在那几个人的腰上,显得风度翩翩,他想,若是小姐也喜欢这样的……
可他不敢说,只是多看了几眼。
但赵管家是老江湖,什么都看在眼里。他瞥了少年一眼,嘴角带着几分鄙夷,但还是在路过兵器铺时,指着墙上挂着的那些东西,随口说了一句:“那是剑,怎么,你想学剑?”
少年一怔,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赶忙低下头去。
赵管家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我会跟小姐说的。”
少年以为那只是敷衍,不敢当真。
直到三日后,一个灰袍中年人站在了他的面前。那人腰悬长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摇了摇头:“此子既无剑骨,又无慧根。哪怕是修剑了,也难成大器。还是不要多费功夫了。”
少年脸涨得通红,攥紧拳头,声音颤抖:“我还没开始学,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那人看着他,只摇头,没有再说话。
但车家的面子他不敢驳,还是留了下来。
从那天起,少年开始学剑,也有了名字——剑奴。
剑奴,剑奴,自握剑的那日起,便只为守护他的小姐,他的心上人。
(ps:问下看到这的读者,是喜欢这种类型的番外,还是说等完结后再出全部番外......)
《帝崩江湖乱,我有一剑安天下》第 630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首青锋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