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后来者

这是一片虚幻的空白场景，全然是不可能出现在现实里的完全纯洁的白色。

在跟随霍尔茨进入高塔之后，希隆便找不到老人的身影，独自一人在这奇异的空间中摸索着。

他找不到方向，但根据自己的经验来说，在这样的场景下，如果站在原地不动，那想必更怕不会有什么改变。

渐渐的，场景开始变幻。

头顶逐渐湛蓝，脚下冒出青绿，一片平原出现，不远处有着高山——或者说，是一个小土包？

这一切都在希隆脚下。

他如同一个巨人，俯瞰世间。

希隆只觉得这像一个巨大的沙盘。

他定睛看向脚下某处河流旁边的空旷地带，那里，沙砾般大小的人影快速移动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冒出了一座村镇。

附近的树林被砍倒，焚烧木柴的烟雾升起。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

牛拉着车，运来木头石料。

村镇扩大。

人影越来越多。

拉车的牛甚至换成了马。

道路延伸向远处，那里有着另一座城镇。

城镇道路连接。相隔不远的两座城镇，逐渐合并成了一座巨大的集镇。

这是一个十分新奇的视角……

希隆不再看脚下发生的一切，他继续向前走。

“不再看看吗？”

一道空灵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当他转过身，他又觉得那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

这声音令他熟悉，他很疑惑这是不是布伦希尔德偷偷在他心底里说话。

是的，这声音很像那位女神，布伦希尔德。

“人类是如何出现的、城镇是如何产生的——这些古老的历史并没有从流传至今的古老典籍的字里行间流失，而我已经翻阅过了这部分历史……”

希隆回应道。

头上，天空下的云雾开始翻卷，它们向下弥漫，逐渐汇聚成了人形。

虚无缥缈的云雾叠加在一起……那就像一只绵羊，不过全身各个部位都是羊毛。

希隆在看见那东西的第一眼，就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出现了一种急切的渴望，那种意识似乎促使着他剥离自己的一部分出去。

这似乎完完全全根源于他自身，而非任何外力的影响……这很可怕！

他立刻动用心灵魔法稳住自己的心神。

似乎是看到了希隆的不适。

前方，那虚幻的人影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漾起了涟漪。

魔法的浪潮席卷而来，将周围的所有一切通通改变。

希隆举起双臂挡在脸前。

光芒消散，他惊觉自己竟然身处雪龙城的伊鲁尔什尼赫湖的湖畔廊道的长椅上。

周围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北境寒冷的风吹在他的身上，抵消了天空上不那么明朗的暖阳带来的温暖。

他缓缓放下双臂，看向四周。

廊道边，北地白鸽聚在一起，似乎在等待一阵风将它们吹起，或者是偶遇一些游人带来一阵惊讶。

希隆扶了扶额头：“最讨厌这种真到不行的假的幻境了……”

“但是，很抱歉，我们只能以这种形式见面，不是吗？”

在他对面的长椅上，一道身影再次出现。

这次倒不是由云雾构成，看上去和常人无异。

不过那样貌让希隆惊讶得很。

那张脸和那位至高女神——布伦希尔德一模一样。

“你是灵枢的化身？”希隆问。

“可以这么说。”

“真是奇特……非人的你居然拥有自主意识，能决定自己的形体？”

“这一切都是虚幻的，事实上，我和你所知的魔法投影相差无几。再者，并非只有人类才拥有自主意识。”

希隆点了点头，看着她那柔顺的衣摆，并不感觉有任何不真实。

他凝视眼前这位完完全全形似至高女神的身影。

“请让我表达我对您的敬意……您一定知道我是有求而来的。”

她看上去端端正正，只是风不会带起她的头发。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很多人来过我的面前，寻求他们内心深处的渴望……而我无所不知。我能指出任何人内心所想的任何一件东西所在的地方，哪怕他们根本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希隆问：“我记得那些东西自创始之初就已诞生，而灵枢是在很久之后才被创造出来的……”

“那么你看看我是以谁为模板被创造出来的呢？”

“……布伦希尔德。”

“是的，最古老的女神。我几乎拥有她那般大贤者的智慧，这是她允许的。只要是在灵枢覆盖下的区域，我什么都能知道。”

“那太好了。”

“在仪式开始之前，我想知道，你身上的两个魔法印记没有问题吗？”

“两个魔法印记？”

一个可能是布伦希尔德留在他身上的神印，那另一个呢？

她对着希隆伸出一只手。

希隆的身上，飞出了一块精美的石头。

是那块先前得到的群星结晶！

这不是巫王的遗物吗？

然而，就在这灵枢化身向群星结晶伸出手的那一刻，群星结晶骤然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切场景轰碎。

希隆再一次回到了先前的那一片虚幻当中。

灵枢化身已经不见了踪影。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长发披散的中年男子。

他双手负在身后，一身优雅的长袍，像一位高雅的绅士，又像一位博学多才的贤者。

他打量着希隆，像在观摩一件艺术品。

“初次见面，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

“你还活着。”希隆低声沉吟他的名字，“路德维希。”

巫王哂笑：“我们之间相隔千年之久……”

希隆打断了他：“不是什么人都能骗过我的。”

巫王微微昂头。

“你当初在魔法学院的那段时间，是众矢之的，他们不可能让你进入星辰钟塔的，而你留下的这块群星结晶，大概也并非是你那个时候的作品……能让你隔绝灵枢，想必是在那很久之后，你又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这里，将这块群星结晶放在了观星室里……说不定你也偷偷进入了星辰钟塔，动了些手脚？”

巫王轻笑道：“大差不差。”

希隆松了口气。

面对这个人，他真的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就是后来者。”

希隆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