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一个施暴者,有什么值得她担心的
渡汀笙 · 2768 字 · 约 6 分钟
察觉出了赵京墨的黯然。
蒋行舟歪头打量着她,“怎么了?你若舍不得你爹,明日离开时我想办法安排你们见一面?”
赵京墨快速把信折好,又还给了蒋行舟。
她摇头,“不必,蒋公子能帮我这样安排,我已经谢天谢地了,怎么敢再给你添麻烦。”
蒋行舟应该是刚刚在晚宴上也喝了酒,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意。
他跟变戏法似的,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再次递给了赵京墨。
“刚刚见你一直在后头的隔间里忙碌,是不是还没有吃东西,这雪花酥是今日御膳房现做的,正鲜美,你垫一垫。”
这次的果子圆滚滚的,外皮是柔和的奶白色。
酥皮层层叠叠,看着便十分松软。
赵京墨伸手戳了一下,酥屑立刻扑簌簌的掉下来两块。
她孩子气的行为,把蒋行舟逗笑了,将果子往前递了递。
轻声道:“你不宜在这里久待,快吃了吧。”
他眉眼弯弯,像浸润在温水中的月牙,看得人心神跟着一荡一荡的。
刚刚在宴会上被施家人撩拨起来的那股怒火,无端散了大半。
赵京墨道了声谢,也不再客气,拿起一枚吃了起来。
依旧是酸酸甜甜的味道,饼皮的酥软和馅料融合在一起,口感绵密,清甜回甘。
这果子之所以叫雪花酥,是因为饼皮酥软,吃的时候扑簌簌往下掉的样子跟下雪一样。
所以即便赵京墨吃得很小心,也还是掉了几块酥皮。
蒋行舟也不嫌弃,伸出手接着。
净白修长的手掌仿佛能承托世间的一切苦恼,稳稳帮她兜着。
赵京墨沉沉看着他的掌心,没说话,只加快了咀嚼的动作。
她只吃了一块,就不再吃了,用蒋行舟刚刚给的手帕擦着嘴。
见他还在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噗嗤笑出了声。
蒋行舟不解,笑着问:“怎么了?”
赵京墨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你刚刚的样子特别像我妈....哦不,像我娘。”
她杏眼水润润的看着蒋行舟,“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她总担心我吃不饱,所以不管什么时候身上都给我带着零嘴,然后一边投喂我,一边给我擦嘴。”
蒋行舟:....
他是见赵京墨瘦瘦的,刚刚又一直忙碌,才给她带了果子来。
这会儿竟然被她形容说是像她娘....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尴尬。
赵京墨没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擦完了嘴之后说道。
“那日在长信宫偏门口,薄妄言讲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他行事向来如此,只图自己痛快,不顾别人的感受。”
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蒋行舟收回了手,背在后方,笑道。
“无妨,同朝为官多年,他是什么性格,我还是很清楚的,多次交锋,早就习惯了。”
说到这个,赵京墨忽地想起。
蒋行舟目前好像是在督察院任职,科举出身的正四品佥都御史。
薄妄言以前说,他在朝中总被御史弹劾,指的就是蒋行舟和他背后的人吗?
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蒋公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蒋行舟点头,“当然,你说。”
赵京墨心里多少有些难以启齿,但不问她又不踏实。
“我给你的那封信,你不是说要亲自处理吗?那,会对薄妄言有影响吗?”
她解释,“我的意思是指,会不会影响到他的性命?”
蒋行舟怔然片刻。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声音沉了几分。
“你担心他的安危?”
赵京墨抿了抿唇瓣,实话实说道。
“他对我不好,总是欺负我,所以我才想离开他,但一码归一码,他对朝政还是很尽心的,在听松院里几乎日日忙到深夜,也从不奢靡贪享。”
“前一段京都城遭遇寒潮,漕粮无法抵京,也是他亲自带着工部的人去冰面勘察,还让户部开仓放粮,优先让百姓们领取冬粮补贴。”
“盐税之事,他是为了施泠泠才有私心,你们各有立场,要斗还是要争,我没有权利干涉。”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因我而死,所以才想问一下。”
蒋行舟听懂她的意思了。
她逃走的底线是,悄悄离开即可,不想背负任何事关旁人性命的因果。尤其薄妄言掌管圣朝国政,一举一动皆会有无数人的命运跟着起伏,若直接身死,那便是天下大乱,所以,她想谨慎一点。
但听她这么讲薄妄言,男人的脸色还是冷硬了下来。
不过他也没有过分表示自己的情绪,而是客观分析,“守卫京畿安全的三大营,除了奔雷营,还有四卫营,天威营,将近十万人马,都是摄政王的部下。”
“凤翎卫护卫京都城内部,人数将近一万。”
“你觉得薄妄言的安全能有什么问题,他不杀别人就不错了。”
赵京墨一怔。
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
是啊,薄妄言一个施暴者,有什么值得她担心的。
她可真是被虐得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犯了,才会问这种蠢问题。
蒋行舟不欲再谈这个,看了看头顶的月色后,又道:“明日温渺的尸体便会从西城墙上放下来,我会伺机换走她的尸体,然后直接火化带给你。”
“今夜宫里人多眼杂,你不合适再外多待,快回长信宫吧。”
心头大事已了,赵京墨心情甚好,刚刚被施家人欺负的事儿都抛在脑后了。
她给蒋行舟行了个礼,再次郑重感谢他。
然后便不再迟疑,原路离开太清池,往长信宫去了。
蒋行舟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盯着那抹淡色的身影消失在横疏的花木间。
他的后方是一片竹林。
月光之下,层叠的竹林阴影织成了一张网。
他整个人都站在那张密不透风的网中,清俊的脸被竹叶的影子切割成了一道一道,支离破碎的,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线条利索的下颌线还是完整的。
在月影与竹影的交织中,印出一道清晰冷硬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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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京墨把刚刚蒋行舟给她的帕子叠好,放进了怀里。
还有那个包雪花酥的纸包,她刚刚只吃了一个,另一个准备等晚一会儿回辅政殿再吃。
想到明晚就能从这里脱身,从此天高海阔,再没人欺负她,再没人强迫她。
赵京墨忍不住把手背在后方,轻哼起了小曲儿。
外头的宫道上还残留着雪痕。
月光和宫灯照在上面,曲折的宫道像一条白绫,一环一环缠绕着整座宫城。
长信宫就在前方。
夜风中,尽是混着雪气和各种食物美酒的香气。
赵京墨仰头轻吸了一口。
在转过一个弯道时,身后蓦地传来窸窣而凌乱的脚步声。
她身形一顿,回头看去。
宫灯的光空落落的照在地上,除了一片雪白,就只剩深邃的暗沉。
冷不丁想起那国师说的‘血光之灾’,赵京墨打了个寒颤。
扭头就准备加快步伐返回长信宫。
谁知。
人刚转过身,前方蓦地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头盖下来了。
她抬头,正撞上一双阴冷的眼睛。
紧接着,一只粗糙干燥的手从后方捂住了她的口鼻。
辛烈的味道灌满了鼻腔。
赵京墨呜呜地激烈挣扎起来,但双拳难敌四手,没几息人就彻底晕了过去。
?
《通房死遁后,摄政王红眼悔不当初》第 178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渡汀笙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