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牛……吗?
爱敌意 · 6013 字 · 约 15 分钟
远处隐隐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
哈桑教团和圣堂骑士团这对拉钩正牵扯着皇居伤口两侧的皮肉,令它无法愈合。
而在这道伤口稍内侧的地方,以诺修斯拦着玲珑馆美沙夜。
可恶的鬼畜白毛男,竟然骚扰可怜的纯情女高中生(bushi)。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玲珑馆美沙夜现在也确实挺“纯情”的。
“Lancer。”
似乎是看沙条绫香走了,玲珑馆美沙夜迫不及待地释放出自己的宝可梦,风速狗库丘林。
黑曜石镜出现在她身侧,一堆骷髅兵——与其说是被召唤不如说是被丢出来——立刻立正在以诺修斯面前。
不仅如此,投射在她背后的令咒也不停闪烁,像是骂人的时候游戏语音麦没关。
按以诺修斯仅有一次的宝贵经验来讲,很显然美沙夜这是又开始当权限狗摇人了,而且摇人力度只增不减。
但是没有关系。此时此刻,顶着玲珑馆美沙夜那点攻击突围并不困难。更何况以诺修斯选择留下来也不是为了应付她。
踢开试图挡路的库丘林和骷髅兵,以诺修斯掐住玲珑馆美沙夜的脖子。
他拖着玲珑馆美沙夜,一路奔袭,将库丘林远远地甩在身后。
并不是前去与沙条绫香、亚瑟汇合。正相反,以诺修斯飞速从皇居“撤离”。
两个人如流星般划过东京的上空,最后坠落在某条商业街里,落地的冲击震碎了店铺主人引以为豪的大落地窗。
“……我的玻璃。”
特斯卡特利波卡低下头,眉头紧蹙,嘴角下撇,墨镜被反光笼罩。
他就那样用死亡凝视盯着半跪着的以诺修斯,还有被他按在地上、犹如遭遇了电车之狼的纯洁少女那般疯狂扭动的玲珑馆美沙夜。
龙颜大不悦.JpG
“把她的记忆拿出来。”
以诺修斯说道。
“芜喔!”
“商品已经出售,怎么处理是买家的事情,跟卖家无关——看来你已经理解其中的奥妙了啊。”
特斯卡特利波卡露出神秘墨镜男の欣慰微笑。
是,烟雾镜是不能插手。可他只是卖出去一件商品而已。
至于是什么商品,买家要拿来干什么,跟烟雾镜有什么关系?
特斯卡特利波卡酱不知道哦。
当二道情报贩子来回横跳挑拨战争这种事情特斯卡特利波卡可没少做。
呵,年轻人就是不严谨,留下来的系统里到处都是漏洞。
看看那个圣杯战争,到现在居然才死了三个,有一个还是刚开始就被阴死的。
特斯卡特利波卡很不爽。无论结果如何,他想看到血流成河。
这该死的世界再这样持续下去,他就要控制不住挖掉自己眼睛的冲动了。
烟雾镜一边在心里激动地大声嗥叫,一边不紧不慢地掏出玲珑馆美沙夜的记忆,扔到她的身上。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特斯卡特利波卡清楚得很。
——因为她就是为了这一刻,才请求无常之风剐去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没错。玲珑馆美沙夜的记忆会出现在特斯卡特利波卡手中的原因,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正是她自己。
“……!”
直至刚刚为止还程序性地反抗着的玲珑馆美沙夜,在触及到记忆的瞬间怔住了,摆动的四肢安静下来。
占据了她内心全部空间的流沙眼渐渐停滞。寄宿在这份记忆中的那种属于「玲珑馆美沙夜」的强烈情感,再一次从心底迸发出来。
“我是……我是……?我是——”
“啊啊啊,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玲珑馆美沙夜凄惨地尖叫起来,双手抠着自己的脑袋,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疯狂蠕动。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是没打麻药在天灵盖上做根管手术,而且是在牙神经还活蹦乱跳的情况下。
令人感慨,玲珑馆美沙夜以前用虫子的命做黑魔术,如今也算是遭了报应,只能跟那些虫子一样痛苦地蠕动了。
记忆中的画面不停地循环,在玲珑馆美沙夜的眼前闪烁,最终定格在一句话上。
“——我可是,玲珑馆美沙夜!”
骄傲、决绝。曾在面对圣杯做出抉择时怀揣着的激昂再一次复苏于美沙夜的内心。
意志冲破牢笼,玲珑馆美沙夜撕扯着自己的皮肤,强忍着痛苦看向以诺修斯。
没有废话,她开口道:“想问什么,快点说。我撑不了多久,马上就会变回去。”
“能做出选择的机会不多,我不想浪费。”
她沉着脸嘁了一声,满脸不爽。
可能是在堕天时隐约、被迫体验到了伊什塔·爱歌对以诺修斯的感情,美沙夜对以诺修斯的态度并不怎么样。
“人总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即便我很想说自己绝不会屈服……但现在注入到身体里的这些独属于我的人性马上也会被吞噬殆尽。”
“只要是「人」,就没有办法抵抗它。只能沦为其中的零件。”
美沙夜非常不甘心——看她的表情就知道。
既然如此,以诺修斯确实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她,问「从伊什塔·爱歌的支配下醒过来的玲珑馆美沙夜」。
他会将她带到这里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是没想到美沙夜上来先爆了另外一个料。
「人性」啊……伊什塔·爱歌要这东西干什么?
以诺修斯一边想着,一边问道:
“——在那段记忆的最后,爱歌曾经对你说过,‘所以你就作为胜出的『玲珑馆美沙夜』,继续存在下去吧’。那是什么意思?现在的你能够理解了吗?”
在美沙夜的那段记忆里,这是以诺修斯最在意的一句话。
因为伊什塔·爱歌的愿望就在其中。
“……『亚巴顿啮齿(Abaddon maw)』。她是这么称呼的。”
玲珑馆美沙夜跳过了解释,从自己认为合适的地方切入。
“那是一种狩猎装置,被布置在不同的世界中,并且会作为楔子源源不断地向相位相近的世界散布与自身同样的装置。”
“这种装置会互相连接,识别不同世界中它所认为「价值」更高的个体,并且进行标识。”
“同一个体系列中,一旦被标识出价值最高的个体,那么其他个体便会遭到亚巴顿啮齿所召唤的怪物的袭击,被屠杀殆尽。”
“这种搜索和狩猎是没有尽头的,一旦被它盯上,就只有被消灭一途。”
“个体的「芽」将会在世界的「枝」上枯萎。当枯萎的芽越来越多,世界本身的枝条也会萎缩、消失,被汲取干净。 而最终留下的芽们,将会被输送进王国所在的世界,也就是这里,成为这个世界的唯一个体。”
美沙夜将她能够理解的全部「理念」一次性抛了出来。
也就是说,假设平行宇宙中存在着无数个沙条绫香,这个叫做亚巴顿啮齿的装置会锁定其中一个,然后把其他的沙条绫香全宰了。
而这种狩猎并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消灭,就连受害者在世界上的记录本身都会逐渐消失。
当消失的记录过多,世界本身也会跟着枯萎。因为它就像倒光了水的水瓶,失去了营养和价值。
再加上之前亚瑟说不认识沙条爱歌……恐怕她第一个下手的对象就是自己。
亚巴顿啮齿,恐怕是某种类似于事象剪定机构的装置。其用来实现目的的手段则接近于所谓的杀人权能。
更可怕的是,被选定的芽有很大概率不在同一个世界中。那么当这个机器得以完成、并且全力发动的瞬间,几乎所有的世界都会一起走向消亡。
千年王国这棵巨树的根须,会像水泵一样抽干运河中的一切,杀死其他的树苗来将其化作自身成长的养料。
世界源源不断地诞生,然后排着队被杀死。
这是……巨大的屠宰场。
“不用说也知道,到最后,一切的资源都会被消耗殆尽,虚空中只剩下千年王国这棵没有任何枝干的巨树。”
“一切繁荣皆由牺牲铸就。在死的终点,原初的黎明将会升起。 ”
美沙夜说到这里便止住了。看她的样子恐怕状态不是很好。
但这对以诺修斯来讲已经足够。
烟雾镜早就说过,“这都是从你身上来的灵感”。
全知的女神一定是看清了以诺修斯的存在形式,并且渴望向他靠近。
而且不止是她自己,还要强迫所有人都向他靠拢。
她是想用暴力的手段,强迫所有人到达只有开悟者才可立足的终点吗。
依靠无止境的开拓、征服、支配?
不愿在神里面得到安息,即是人的罪恶,人的数字,以诺修斯能够理解。
毕竟名字都直接叫千年王国了,取自末日审判第二阶段基督所建立的千年国度,以及闵采尔所提出的使用暴力建立的名为千年王国的理想社会,但细节上却明摆着是要和圣经对着干。
只是,为什么?
动机和目的并不匹配,即使有伊什塔尔作为融合素材,她也不应该对人类产生这么巨大的偏执才对。
对伊什塔·爱歌来说,一定还有另外的理由,某种能和杀生院祈荒相比较的抽象逻辑。
还有,说到伊什塔尔……
以诺修斯想到了自家的AE伊什塔尔。
她很不一样,温柔得甚至会让见过伊什塔尔的人有点膈应。
作为伊什塔尔的受害者,以诺修斯能够非常直观地感受到。
他知道,伊什塔尔性格残忍是有原因的。
她是爱和战争的女神,表达爱的方式便是征服。
爱与战争在她身上几乎是同一神格。
这大概也是独属于女神的浪漫,就像女神经典那样,也可以称之为令人面红耳赤的超古代字母圈代表。
所以你可以看到伊什塔尔的爱人基本都不会被温柔对待。
——但话又说回来了,S和变态S之间亦有差距。
调情的小皮鞭和农场主有力的大皮鞭之间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伊什塔尔是怎么从前者变成后者,并且在恶魔化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令众神都恐惧的呢?
以诺修斯想,那可能就是AE伊什塔尔会出现的原因。
总不能是恋心受挫发狂了吧。
那确实很丢人了。
不过对于这一点,烟雾镜先生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对爱神来说,没有比自己的爱不被承认,甚至被唾弃更屈辱的事情了。被那样对待的话,可是真的会发疯的。”
“更进一步,若是一生中连续数次遭到这方面的巨大打击,会萌生出可怕的想法也并非毫无道理。”
“而且那可是曾经看着人类消失在大洪水中而痛哭流涕的女神,会缺乏安全感并觉得‘不够好’,也是年轻人常有的心态吧?”
“……”
都说随机三个男人聚在一起就会生成一个点子王,我看这女性也不差啊,甚至两个人就够了。
妇女能顶半边天说是。
“那么,令王国陷入「堕天」的境地,又是为了什么?”
以诺修斯还想了解伊什塔·爱歌更多。
只是玲珑馆美沙夜这个女方家属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在以诺修斯快要把新娘的头纱提前掀开的时候猛地抬起头来,脸色冰冷地给他的腰子捅了一刀。
然后召唤出黑曜石镜,一头往里面创进去。
看来即便有那份记忆,她也撑不住了,又一次被抽干了。
以诺修斯想要抓住美沙夜的脚,但却被烟雾镜伸手拦住。
“特斯卡特利波卡小贴士,女孩子的脚并不是性器官哦?”
我去,不早说。
以诺修斯没问烟雾镜为什么发神经,反正问了他也不会说。
这时候,就要从另一方面去质问他。
以诺修斯眯起眼睛,盯着烟雾镜的墨镜。
盯不到眼睛,因为他的墨镜上全是刺眼的反光。
喂,这绝对不是自然反光吧,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直视我,崽种!
“话说你怎么不怪叫了?”
两人之间顿时响起智斗の小曲。
“……芜啸。”
“能再敷衍一点吗?”
“芜~啸!”
特斯卡特利波卡一秒变异,从墨镜风衣大帅哥变成古代瘸腿面具男,并摆出“终极真身”的姿势,仰天大啸。
他的脑袋上冒出井字,两只眼睛像远光灯并且还在不停旋转,充满霸念的嗥叫更是余音绕梁,令人精神百倍。
哇呀呀,此等究极魔神,天底下还有什么能挡得了他了?!
啪。
以诺修斯一脚踹碎了那条用黑曜石镜做的右腿。
“现在我相信你的灵基确实有问题了。”
烟雾镜:……
你t——
——————————————
皇居。
空气仿佛冰结了一般,刺得人肺腔生疼。
“女巫宗师说,只有我才适合,原来是……这样吗?”
沙条绫香和亚瑟看着玉座上的人影,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玉座上的王,那双空洞得叫人毛骨悚然的眼睛动了。
她漫无目的地移动视线,有些恍惚,好像喝醉了酒。
她略过沙条绫香,像略过不起眼的灰尘,视线最终定格在亚瑟的脸上。
“Saber。到这边来。”
如此理所当然,如摇铃般轻声低语。
尽管完全感受不到其中蕴含有什么感情,却那么怀念、眷恋,像对早已忘却的爱人的呼唤。
沙条绫香感到一阵荒谬。
她想命令她的从者?
可她才是沙条绫香……不对,她也是,可是……
总之不可能会有结果的。
沙条绫香握紧法杖,这么想着。
但亚瑟却痛苦地跪倒在地。
“你果然是……可是为什么?”
“什么?”
绫香瞪大了眼睛。
“还不明白吗。那家伙是我的从者。”
“和他一起拯救世界的是我。我远比你更了解他。”
“他帮不了你。”
玉座上的王——她胸口的赤色烙印亮得甚至能在她的眼睛里映出火光。
从那道令咒延伸向四周,逐渐显现出丝线一样的疤痕,看起来既像缠丝的纺锤,又像虚假的炽天使阶位的令咒。
“亚瑟的灵格十分高等,如今灵器的水平也抵达了从者的顶点。”
“但即便这样,他也帮不上你。”
“「沙条绫香」这个名属于我。你只是一个意料之外的bug而已,也早已消灭了,失去了作为沙条绫香成立的这一资格。”
“「沙条绫香的从者」,也即是我的从者。”
“而我所持有的大令咒,是足以压制整个王国的权威。哪怕是冠位也无法完全无视。”
“你的御主特权,在玉座面前只会被压倒、篡夺。”
“你也是。不必挣扎了,亚瑟。”
“兽已经被击败过一次,又怎么可能对圣剑使毫无防备呢。”
玉座上的王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情,只是毫无波澜地陈述。
最初的震撼慢慢褪去,沙条绫香和亚瑟这才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的压力。
亚瑟尚且还能冷静,但绫香已经有了十足的窒息感。
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魔力。其存在本身就有着足以压溃领域的支配力。
作为「人」,被安置了高位的灵格与灵器,变成了既是人又拥有与英灵相同性能的生命——
——没错。用人类的计量方式看待,即是所谓的「神灵」。
具有压倒性的灵格与灵器而降临的,支配人类的都市神。
“——”
但是,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会变成……
沙条绫香的瞳孔在颤抖,四肢僵硬无比。她知道自己所剩无几的勇气正在被庞大存在的压迫所侵蚀。
玉座上的王看穿了她动摇的心灵。
“因为魂的形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止是我。幸存在此的「我们」,灵魂早已变成了异质。”
“是神灵,但非神明。”
“只是零件。”
王从玉座上站了起来。
“它所期待的王座仍虚位以待。”
“王的权力应来自于神。”
“王的生命应来自于神。”
“王的周身有天使相伴。”
“王亲吻神的脚背。”
“王与神缔结婚姻。”
“王归来、复兴,并回到神里面去。”
“王将征服神,也被神征服。因为征服即是爱,爱即是永恒。”
“王……黎明的奥古斯都与弥赛亚,会从我手中接过他应有的一切,成为人的王。”
“在那之前,「沙条绫香」还有性能要发挥。”
鲜红的令咒,其上有无数丝线连向虚空,犹如投影出来的翅膀,映射到她的背后。
那种把自己当成无所谓的工具一般的口吻……简直就像,在看待毫不相干的东西。
“……不对。”
亚瑟的眼神改变了。
“那不是……绫香。征服即是爱,绝不是绫香会说出来的话。”
“你到底是谁?!”
面对圣剑使的质问,玉座上的王无动于衷。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或是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
因为理所当然之物,无需用语言测绘。
“人性乃是不必要之物。此处为人之枢纽,神之化身。”
“神的意志,是伊甸独一的歌颂之物,是任何人灵魂通行的沟渠。”
“神之爱,充盈遍地。”
从玉座上的王口中吐出的话语,令亚瑟脸色铁青。
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夸张吗?
神的手摆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这未免也太恶毒了……
“将身心交予主吧。然后感受万福圣者的眼界,感受神之爱。”
“使灵魂能够相互理解的巴别塔,早已立起了。”
玉座上的王,还有通过黑曜石镜来到王身边的智天使,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不知所措的沙条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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