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祈求你发自内心怜悯的爱”

西柠张了张嘴。

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东西，堵在那里让她说不出话。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刺痛传上来，她才勉强稳住呼吸。

海风吹过来，吹散了空气中弥漫的怪异。

头顶的乌云忽然移开了一片，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她身上。

西柠眼前猛地一花。

大量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她脑海里，速度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分辨每一帧的内容，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色块和轮廓在视野里飞速掠过，她根本无法挣脱也无法停止。

她额头青筋凸起，瞳孔骤缩，捂着脑袋低低地“啊”了一声。

下一刻，一股滚烫的力量从她胸膛深处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末端涌，灼烧感像火焰一样蔓延到指尖和脚趾。

催眠术的束缚被这股力量从内部撕裂，跟扯开一层薄布一样干脆利落。

她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到了沙地上。

膝盖蹭过粗糙的沙面，皮肉被擦破的刺痛尖锐地传上来，但紧接着那股灼烫的力量就涌到了伤口处，血液从擦破的皮肤里渗出来，在海风里晕开一股极淡的甜味。

时间忽然静止了。

空气中那些细微的声响全部消失了，海浪停在半空中，碎成千万颗细小的水珠悬在空气中一动不动，月光凝固成一道没有流动的银白色光柱，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西柠跪在沙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下来，落在沙子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体里往外涌，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如同一条被解开了缰绳的野马一样横冲直撞。

然后她的身体动了起来。

没有经过她的大脑，膝盖从沙地上撑起来，脚尖点地，整个人以一种她从未有过的速度朝序礼掠了过去。

序礼的眸光猛地一沉。

他侧身避开第一拳，拳头擦着他的耳侧带起一阵风声，他退后半步拉开距离，但西柠的身体已经追了上来。

第二拳接踵而至，更快更狠，直直砸向他胸口。

序礼抬手格挡，掌心贴上她拳面的瞬间被那股力道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重心。

西柠的攻击没有停。

她自己也控制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拳头一次次砸向序礼，每一次都精准狠辣，速度快到带着残影。

序礼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一拳砸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打飞出去，后背砸进沙滩里，水蓝色的长发散在沙面上，额角被细沙擦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西柠站在原地，拳头还没收回来，呼吸急促。

那股力量开始消退，如同退潮一样从她的四肢末端撤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新回到掌控之中了。

她把手放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上面还残留着一层温热的余温。

序礼从沙地上坐起来，抬手理了一下被蹭乱的衣领，又把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拍了拍袖口上沾到的沙子。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被打得很狼狈却还在维持体面的从容：“西柠小姐的力量，果然如我们所料。”

西柠心头猛地一震。

“什么力量？”她脱口而出，“你们知道什么？”

她刚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追问清楚，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时间静止碎了。

浪花落回海面，拍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月亮重新被乌云掩盖，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灌进她鼻腔里。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

零。

……

意识沉入黑暗后，她醒了，以第一人的视角经历着这一切。

她从高悬的月亮上逃下来，双脚落在银白色的土地上，大片大片的生灵围过来，他们穿着简陋的衣服，跪在地上崇敬地称呼她为“月神”。

他们给她食物、给她住所、给她一切新奇的东西，只要她想要的，他们都会奉上。

她的力量能帮助他们度过天灾与人祸，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另一半黑红色土地上的人们。

他们阴暗癫狂，看她的眼神里充满贪婪，她心悸地离开那里回到人类这边，没有人知道她去过那片黑红色土地。

后来战争来了。

拥有绝对力量的六亲王占领了这里，人类在她面前被杀掉，她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失效了，她愤怒、悲伤、无能为力。

他们用人类的命威胁她，她妥协了。

她被带走囚禁。

然后她看到了消失已久的姐姐。

她惊喜地扑上去，祈求姐姐跟她一起逃离这里，但姐姐冷漠地甩开了她。

姐姐说，她被囚禁在月亮上的真相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姐姐嫉妒歇斯底里地问她为什么不去死。

她惊恐、受伤、难过。

除了姐姐之外的五亲王对她充满了疯狂的爱意。

她被囚禁着，力量被封住，但并没有遭受虐待，他们每天会花大量的时间陪在她身边。

她警惕，但也觉得奇怪。

直到银白长发的亲王给了她解释。

他说：你的美好让我们渴望但不敢触碰，囚笼是保护，贪婪让我们无法做到真正控制自己，我们祈求你发自内心怜悯的爱，但又卑劣地想让你的目光只属于我们其中一人。

她听懂了。

她看出来了一点苗头。

一点她能逃离这里的苗头。

她开始计划，一点一点拨弄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让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最后崩塌。

战争爆发了。

五个人打成一团，她毫不犹豫地趁着这个机会逃离。

力量在离开囚笼的那一刻恢复，她回头看了一眼最后的胜者——银白长发的亲王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抬头看着她，金色竖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希冀。

他问她：“你有没有爱过我们？一点点就好。”

她忍着心头的酸涩，冷漠地说了：“没有。”

他释怀地笑了笑，合上了眼睛。

她本想转身离开，下一秒，心脏被人从背后贯穿。

她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来的那只手，血顺着手指滴落。

她扭头，看到姐姐癫狂的笑容近在咫尺。

西柠猛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