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一章
猫疲 · 3064 字 · 约 7 分钟
当江畋略过了这个小插曲,离开女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时;这才发现洛都城内的局面,比预料中恶化的更快。原本只存在夜间,借助夜幕的掩护下,才能进行的罪恶行为和武装火并;已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迅速蔓延和扩散开来;变成城坊之间的点点烟火中,时不时可以遭遇的常态了。
或者说虽然在白天,明确执行了某种程度上的全城戒严令;但本该用来维持秩序的巡逻和镇压力量,却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大片的空档;只能任凭各处高门耸立的城坊中,原本存在的武侯、差役,甚至是不良人和民夫,再加上少许金吾子弟,来维持局面;结果处处求援、处处捉襟见肘。
因此,不仅是女学这一隅,很多位于城北的豪门甲地、高门大宅,都受到不明身份武装人员的冲击和洗劫;陷入了恐慌、惊惧和嘶声叫骂、哀鸣和哭喊声中。就连城坊中一些原本的官方场所,如武侯所、潜火铺、鼓楼等处,都遭到了不明因由的袭击,留下了满地狼藉和扒过的尸体。
而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沿街开墙的坊区,与尚未开墙的坊区;就形成了某种鲜明的对照。后者只要前后大门一关,就能将内乱和外患,暂时隔挡在还算完整的坊墙之外。而前者则成了处处漏风的筛子,哪怕是一群临时兴起的泼皮、混混,也能够缘着开墙而出的店铺,破门砸户闯入。
而在越是靠北的方位,越发接近皇城大内的东向;城坊街市的争斗和混乱,就越发的明显异常。甚至出现了成群结队的人马,据守着一片街区,一处路口,相互威慑和对峙的局面;或又是毫不掩饰旗号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混战不休,围绕着某些占地广大的园林、宅邸,厮杀成一锅粥。
不过,这都丝毫影响不了,江畋追寻最终答案和那个结果的决心。或者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不用再刻意掩藏自己的行踪和身形了,只要沿着大致方向的直线距离;一路突进过去好了。但凡有人敢于阻挡和试图妨碍,他也不介意大开杀戒,顺手宣泄一下积攒的负面情绪。
因此,他很快就找到了,位于嘉仪坊的鸿卢寺四方院所属,名为西国宾馆的所在。这里是一大片专门招待和留置,西域前来的藩属使臣、诸侯亲眷的建筑群落;只是随着西唐伪朝的建立,自关中往西都成了对方控制下的敌域;只有少数外域藩国的使臣,可迂回绕道北线的草原入朝。
因此时间一长,这片专门规划出来的建筑,大部分都荒废了下来;或是改做了其他的用途。比如,武德司在洛都北城的大型秘密据点。因此,随着内侧主体建筑前,紧闭的厚重大门,毫无征兆的轰然四分五裂,向内爆溅出雨点一般的残块碎片,扇面横扫过聚集在前庭候命的人群。
霎那间血花迸溅,人仰马翻的惊呼惨叫连天,惊动了正在主建筑内的五层楼顶处,秘密合议和发号施令的一干亲从官、亲事官高层们;当即就有值守和待命,披甲持械的众多武装人员,宛如水淹过的蚁穴一般,从周边附属建筑,争相冒出;训练有素、娴熟默契的组成搜索许多团队。
就在他们鼓噪、嘶喊着,一边救助满庭被大门爆裂波及,周身嵌着碎片、木屑,血流不止、哀鸣起伏的满地伤者;一边呵斥和叫骂着外围,相继赶来汇合的巡逻和警戒人员,怎么就会让不明威胁,突进到这层层守备森严的内里要地。却冷不防在身后主楼中,再度爆发出惊呼和爆鸣。
那是,自一楼空间敞阔的会宴大堂开始,缘着内在的天井空间,一直延伸到五层顶楼的,华丽雕彩的双向螺旋式梯道;像是被一下子抽调脊柱的巨蟒一般,自上而下节节寸断着,层层叠压在一起,砸向了天井下方,刻意营造成室内花木,与小型山水的园圃,淹没了聚集过来的人等。
而在这一片尘烟滚滚之间,方才一脚跺下,早就了这一切后果的江畋;这才望向了,被自己堵在了残断的梯道边缘,脸色各异的一群武德司官人们。他们有的长相威武刚猛,有的老成明睿,有的消瘦阴沉,有的冷酷精明,有的饱经沧桑,还有的皮肤畯黑,活像长期下地操劳的老农。
此刻都毫不掩饰,各种惊悸、撼然、讳莫如深的复杂情绪,死死盯着直接突然现身的江畋;被簇拥在其中的一人,眼神微微一动;下一瞬,这群官人身后的两侧阴影死角之中,数道蛰伏已久的黑影,悄无声息掩杀而出,动作利落无声,显然是常年护卫机要、专司隐秘袭杀的精锐。
有人身形轻诡,近乎脚不沾地,贴着青砖地面无声漂移掠进,腕刃翻挽间抖出团团凛冽剑花,寒芒细碎密集,封死周身所有闪避退路,锋芒逼得人肌肤发寒;更有魅影般的暗杀者紧贴廊柱梁柱借力腾挪,身形藏于明暗交界,旋身斩落之际,刀光如霜轮飞旋,利落狠绝,招招直取要害。
暗处杀机层层叠加,不止近身搏杀。数名隐于檐下、藏于人后的伏击者同时抬手,密密麻麻的飞刃、透骨钉、菱形、椎状、针型暗器破空激射,漫天寒星攒聚,封死整片方寸之地,不留半分空隙。
未等刃雨落地,后方早已披挂齐整甲胄的亲从精锐,持兵举盾轰然踏步突进,铁盔压眉、甲叶铿锵,厚重铁盾护住周身,宛如厚重矮墙般的闷头沉冲而来,以绝对肉身壁垒压缩战场空间,配合近身刀客、远程暗器,布下一张无解的绝杀死网。
整套袭杀行云流水、衔接无间,无半分多余动静,显然是演练千百次的制式杀局,意在一瞬之间围杀威胁、除却隐患。然而江畋立在原地,身形分毫未动,衣袂不扬、足尖不移,自始至终沉静自若,仿佛周遭呼啸的杀伐、凌厉的杀机皆与他无关。他只是抬手,指尖微曲,凝劲蓄力,做出一记轻描淡写的屈指弹状。
下一瞬,清亮凌厉的裂空锐声接连炸响,噗噗声轻脆破响穿透喧嚣,不见磅礴声势,却有着精准入骨的潜在威力。逼近身前的数道,寒刃暗器当场凌空崩碎,化作漫天细碎铁屑,紧随其后贴地掠来的两名剑士,肩头骤然炸开点点猩红血花,剧痛贯穿筋骨,迅猛的突进之势瞬间硬生生卡死,身形踉跄倒飞而出。
弹指之间,近身袭杀尽数瓦解。紧接着,那几名攀附梁柱、旋斩霜刃的魅影杀招,攻势刚至半途,便被激射而至的弹珠,精准正中在锋刃上,握刀的手掌骤然发麻脱力,雪亮刀轮偏斜崩断,碎做数截的刀锋,掠过这些袭杀者的头脸,贯穿肩膀和腋下,带着拉扯出的血线重重嵌撞在廊柱之上,铿锵震鸣刺耳不绝。
后方顶盔贯甲、持盾猛冲的亲从精锐,手中端持的厚重盾面,骤然被无形气劲正面拍中,又像是个沉重的陀螺一般,被狠狠的抽打着旋飞、偏转出去,反倒与写作无间的同伴,不分彼此的撞击在一起,肉体挤压冲撞的沉闷声,刮擦着细鳞甲叶簌簌脱落,满腔悍勇的冲势顷刻溃散。脚下的地板更是硬生生碾出,好几圈的翻白刻痕。
更有人收势不住的,一头撞碎侧边臂粗的阑干,昏头昏脑的跌坠下去,化作了沉闷撞碎的响动和零星惨叫声!简简单单的一轮弹指如飞,无花哨招式,无浩荡动静,却先后破刃、伤敌、阻冲、碎杀招,将一众蓄势已久、配合无间的死士伏杀,于瞬息间层层瓦解。飞溅的血花零落坠地,与散落的碎刃甲片相映,衬得场中死寂横生。
满场原本骇然惊惧,争相远离退到内侧的一众众人等,看着这举重若轻、弹指破局的一幕,再度瞳孔紧缩,心底的震撼与忌惮愈发汹涌;却是越发的噤若寒蝉,无人敢于开口和出头。随即,江畋缓缓开口道:“看起来,这里真是热闹啊!人都来齐了没有呢……”听到这句话,才有人硬着头皮,颤声开口道:“你是何人,擅闯机要,欲意何为?”
“……”江畋却没有回答,只是用目光在这群人中,巡梭了一圈,突然一指隔空点在,之前用眼神示意的那人身上;只见他一声痛呼,半边臂膀炸成一团血花,支离破碎的掉落在地;也让冷不防血水溅了一脸的周遭其他人,忙不迭的退让开一个空间,将痛呼栽倒的他,彻底的暴露在江畋的视野中。
“现在,诸位性命皆系我手……接下来,我问,你们答,切莫要有多余的举动,不然,就是这般下场。”江畋这才轻描淡写的继续到:“武德司勾当公事,知河南镇守参议,谭吉象是哪一位?”话音方落,在场众人就像是不约而同般,相继将目光投向了,一名美髯斑发、稍显老态的朱袍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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