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焚毁骨林

重城浑身一颤，感受到主人那毫不掩饰的、毁灭一切的意志，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和胆怯。

它小小的身体瞬间爆发出强烈的七彩光芒，体型迎风见长，化作一道迷离的流光，带着尖锐的呼啸，冲向最近的一座骨山，张口便喷出一大片七彩的蜃气！蜃气所过之处，那些飘荡的幽蓝磷火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黯淡、熄灭，隐藏其中的骨魂鲸虚影被迫显形，发出惊恐的嘶鸣。

“阿泽，你留在此处，不要动。”

姬紫曦对沈君泽快速说了一句，抬手便布下一个坚固的防护结界，将他护在其中。

随即，她身影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残影，冲入了骨质森林深处！剑光芒大盛，道道凌厉无匹、蕴含着混沌之力的剑气纵横劈斩，所过之处，白骨崩碎，磷火湮灭，隐藏其中的骨魂鲸纷纷被逼出、斩杀！

沈君泽站在结界内，看着姬紫曦如同杀神般在骨林中肆虐的身影，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无奈。他知道，紫曦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怒到了极点。那些骨魂鲸触碰了她的逆鳞，而她，必将以最彻底的方式，宣泄这份怒火。

他并未觉得她小题大做。相反，他能理解那份珍视之人被亵渎、被用作伤害自己的武器时，所产生的暴怒。

只是……他看着这片规模宏大、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骨质森林，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姬紫曦和重城，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她高兴就好。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这片死寂了无数年的骨质森林，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剑光与蜃气交织，凄厉的嘶鸣与骨骼爆碎的声响不绝于耳。一只又一只骨魂鲸被找出、灭杀，偶尔有鲸珠掉落，也无人去捡。姬紫曦的目标只有一个——彻底荡平此地！

当最后一只隐藏在最深处、体型最为庞大的骨魂鲸，在姬紫曦的混沌剑气和重城的蜃气合击下，发出一声悠长而绝望的哀鸣，彻底溃散后，整片骨质森林，仿佛都失去了某种支撑的力量，变得越发死寂。那些幽蓝的磷火，也几乎熄灭殆尽。

姬紫曦持剑而立，站在一片狼藉的骨渣废墟中央，月白色的宫装上纤尘不染，只有周身那未曾散尽的凛冽杀意，彰显着方才的狂暴。重城也变回巴掌大小，缩在她肩头，小心翼翼地喘着气，显然消耗不小。

看着眼前这片被肆虐得面目全非、却依然残留着无数巨大骨骸的废墟，姬紫曦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意念一动，红光一闪，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仅有七八岁、身着华丽赤红宫裙的女童，粉雕玉琢，容貌精致可爱到极点，尤其是一双赤红的眼眸，灵动异常。正是姬紫曦的另一只灵兽，拥有火凤血脉的重明鸟所化的人形——重明。

重明刚一出现，脸上还带着欣喜的笑容，正要扑向主人撒娇，却在触及姬紫曦那冰冷未消的眼神时，瞬间僵住。她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恭恭敬敬地对着姬紫曦和结界内的沈君泽行礼，声音清脆：“重明见过主人，见过主人夫郎。”

姬紫曦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那片令人不悦的骨林废墟上，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烧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重明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疑问或迟疑。她点了点头，小小的身躯向后一跃，红光暴涨！

“唳——！”

一声高亢清越、带着无上威仪的凤鸣响彻这片死寂的空间！

红光之中，一只体态优雅华美、周身燃烧着熊熊金色离火的巨大神鸟虚影，缓缓展开双翼！正是重明鸟的本体形态！虽然并非完全体，但那属于上古神兽血脉的威压，依旧让这片空间的死寂气息都为之一荡。

重明鸟虚影盘旋而起，赤红的眼眸锁定下方那片苍白的骨林废墟。她张开鸟喙，猛地一吸，随即——

呼——！！！

无穷无尽、蕴含着焚尽八荒之意的金色离火，如同九天银河倒泻，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片滔天火海，瞬间将整座骨质森林废墟完全笼罩！

离火至阳至烈，专克阴邪死物。火焰触及那些历经万古不腐的森白骨骸，立刻发出“噼啪”的爆响，骸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龟裂，最终在高温中化作飞灰！那些残留的、微弱的幽蓝磷火和怨念，更是在离火中连一丝青烟都未能冒出，便彻底湮灭。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那片规模宏大、死气森森的骨质森林，已然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片被高温灼烧得晶体化、冒着袅袅青烟的焦黑平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焦糊与净化后的气息。

重明鸟虚影长鸣一声，收敛离火，重新化作红衣女童的模样，落回姬紫曦身边，微微喘息，小脸有些发白。如此大范围、高强度的离火焚烧，对她消耗也是不小。

姬紫曦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焦土，眼中的冰寒与厌恶终于稍稍褪去。她抬手，轻轻摸了摸重明的小脑袋，语气缓和了些：“做得不错，回去休息吧。”

“是，主人。”重明乖巧点头，看了眼重楼，朝它眨了眨眼，化作红光回到混沌空间中。

姬紫曦撤去沈君泽身周的结界，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真实的温度，眼中的最后一丝戾气也消散了。

“走吧，阿泽。”她轻声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障碍扫清了，我们继续。”

沈君泽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与纵容，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好。”

两人不再看身后那片被彻底抹去的骨林废墟，身影缓缓消失在秘境深处更浓郁的黑暗之中。

只有那焦黑的土地，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以及触怒一位护短至极的谷主，所需付出的、彻底湮灭的代价。

……

离开那片被离火焚烧成焦土的骨林废墟，姬紫曦牵着沈君泽，继续向秘境更深处探索。

周围的空气依旧稀薄压抑，光线也更加昏暗，只有远处偶尔飘过的、不知来源的幽光，映照出嶙峋怪石的剪影。

肩头，巴掌大小的蜃妖重城蔫蔫地趴着，身躯光泽暗淡，七彩的雾气也稀薄了许多。方才破除幻境，以及后来配合姬紫曦清剿骨魂鲸，耗费了它大量的本源蜃气和魂力，此刻显得颇为萎靡。

姬紫曦侧头看了它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指尖，在它身上轻轻一点。

重城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眼前景象瞬间变换，从阴暗死寂的秘境，回到了那个熟悉、温暖、充斥着精纯混沌之气与勃勃生机的空间——姬紫曦的混沌空间。

“哎哟！”重城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堆圆滚滚、冰凉凉的东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它下意识地伸出小爪子接住，定睛一看——

嚯！满满一抱，全是刚才在外面那种幽蓝深邃、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鲸珠”！粗略一看，足有二百多颗！

“这……这么多？！”重城的小眼睛瞬间瞪圆了，萎靡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这些鲸珠，对它这种以幻术和魂力为本源的蜃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补品！不仅能补充消耗，更能提纯蜃气，强化幻术威能！

“嘿嘿，重明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大恩大德，小弟没齿难忘！以后你就是我亲姐，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抓鱼，我绝不撵鸡……”

重城激动得语无伦次，抱着那堆鲸珠，对着不远处正抱臂看着它的红衣女童，就是一通天花乱坠的感激与表忠心。

重明精致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它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脆：“别谢我。这是焚烧那片骨头林子之前，主人暗中传音，让我留意收集的。不然，你以为我会知道这破珠子对你有用？”

“呃……”重城滔滔不绝的赞美顿时卡在喉咙里，七彩的雾气都凝滞了一瞬。它眨巴眨巴着大眼睛，随即，一股更加真诚的意念，直接朝着混沌空间的某个方向传递而去，同时小身子也转向那边，恭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主人恩赐！主人洪福齐天，威震寰宇，寿与天齐……”

与此同时，正牵着沈君泽，小心翼翼探索着一条布满湿滑苔藓、向下倾斜的古老海沟的姬紫曦，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了一瞬。

她心念微动，混沌空间内，重城怀里那堆闪闪发光的鲸珠，瞬间少了三分之一。

这些消失的鲸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沈君泽随身的储物戒指中一个角落，整整齐齐地码放好。

虽然被主人“无情”地拿走了一部分，但怀里剩下的那一大堆鲸珠，依旧让重城乐得找不着北。

它美滋滋地用触须扒拉着属于自己的战利品，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拖着自己那堆宝贝，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在混沌空间里的“小窝”——一处灵气氤氲的灵泉边，开始迫不及待地炼化起来。

外面，沈君泽正释放出一道微弱的冰蓝色剑气，将前方一丛试图悄无声息缠绕上来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墨绿色水藻冻成冰渣。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储物戒指内多出了一堆东西，神识一扫，顿时哑然。

看着那几十颗散发着精纯魂力波动的幽蓝珠子，他自然认得这是方才骨魂鲸掉落的鲸珠。再联想到姬紫曦方才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笑意，以及重城被突然召回混沌空间……

沈君泽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一脸清冷、专注于探查前路的姬紫曦，眼中漾开温柔又无奈的笑意，传音道：“别人家都是主人省吃俭用供养灵宠，你倒好，反过来‘抢’自家灵宠的‘零食’？”

姬紫曦脚步不停，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仿佛在寻找可能隐藏的陷阱或海妖踪迹，传音的声音却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淡然：“剩下的那些，足够它炼化许久了。鲸珠虽好，但这类天材地宝，首次炼化效果最佳，往后效用便会逐次递减。都留给它，也是浪费。”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透出点别样的意味：“况且，那小家伙，胆子太小，给点甜头就忘乎所以。拿走一些，让它知道东西来之不易，方能更加用心修炼。”

听着她这明明就是“劫富济贫”，还非得找出个“教育灵宠”的冠冕堂皇理由，沈君泽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很少见到姬紫曦如此……嗯，带着点幼稚的“不讲理”的一面，只觉得分外可爱。

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传音的声音里满是纵容与宠溺：“嗯，妻主说得是。重城确实该好好管教，不能太惯着。”

姬紫曦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痒意，以及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偏袒与调侃，耳根微不可察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强作镇定，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只是握着沈君泽的手，悄悄收紧了些。

两人之间流淌着无声的温情，与这危机四伏、死寂压抑的秘境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继续沿着幽深的海沟向下，神识虽被压制，但五感却提升到了极致，警惕着可能从任何角落出现的危险。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海沟逐渐变得开阔，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流声，空气中咸腥的味道似乎也浓郁了一些。

“前面有活水。”沈君泽低声道，寒渊剑已悄然出鞘半寸。

姬紫曦点点头，混沌灵力在体内悄然运转，月华剑也蓄势待发。经历了骨魂鲸的幻境袭击，他们对这秘境的诡谲更添了十二分的警惕。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海沟，踏入那片疑似存在水域的区域时——

异变再生！

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不是地面在震动，而是他们脚下的“海床”，连同两侧的岩壁，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震颤！

紧接着，一阵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让人感到头晕目眩，气血翻涌！

“不好！地下有东西！”姬紫曦脸色一变，拉着沈君泽就要向上飞遁。

然而，已经晚了！

他们脚下的“地面”猛然向上隆起、开裂！无数粗大无比、布满吸盘和狰狞口器的暗红色触手，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鞭，从崩裂的缝隙中疯狂窜出，带着腥臭的粘液和令人窒息的威压，朝着两人狠狠抽打、缠绕而来！

更恐怖的是，这些触手出现的瞬间，一股强悍无匹的吸力从下方传来，死死拖拽着两人的身体，仿佛要将他们拖入那无底的地狱深渊！

这哪里是什么海沟！这分明是某个沉睡于此的、庞然大物的……进食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