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弹指即破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它们得逞？”

“谷主，这……”

不少巡天卫弟子眼中露出绝望和沮丧。一路闯荡至此，斩杀烛龙蛟，大家士气正盛，没想到却被这乌龟壳一样的阵法挡在了最后一步，功败垂成的感觉，比血战一场失败更让人憋闷无力。

就连几位元婴长老，也眉头紧锁，束手无策。这“血海天幕阵”的名头他们也略有耳闻，乃是上古海妖一族鼎盛时期流传的顶级防御阵法，尤其适合在血腥献祭的场合使用，防御力堪称变态。除非有化神尊者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或者从内部破坏阵眼，否则同阶之中，几乎无解。

荼暝太上脸色铁青，他活了无数岁月，见识广博，自然也知道这阵法的厉害。他看向姬紫曦，传音道：“谷主，此阵棘手。强行破阵，时间来不及。除非……”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沈君泽。他知道这位沈少主来历神秘，底蕴深不可测，或许……

姬紫曦的神情，从最初的冰冷凌厉，到阵法升起时的凝重，再到尝试攻击无效后的沉思，最后，反而渐渐平静下来。她没有看荼暝太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沈君泽。

沈君泽与她四目相对，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含义。他脸上的凝重也悄然散去，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淡定，甚至对姬紫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阿泽，”姬紫曦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这片充斥着沮丧和愤怒情绪的深渊中，显得格外清晰，“时间不多了。请苍老出来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一愣，苍老？是谁？

沈君泽微微一笑，对着姬紫曦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血海天幕阵”，看向了上方无尽的黑暗虚空。

“苍老，”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请托之意，“有劳了。”

话音落下。

那片虚空，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无声无息地荡开了一圈圈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身着朴素灰袍、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身影，毫无征兆地，自那涟漪中心，一步踏出。

他出现得如此自然，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之前无人能看见。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息，甚至给人的感觉有些平凡，就像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老叟。

然而，就在他出现的瞬间——

扑通！

荼暝太上，这位灵月谷巡天卫总指挥，半步化神的强者，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见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存在，脸色瞬间煞白，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惧，深深弯下了腰，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声音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见……见过尊者！”

尊者！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心头炸响！能让荼暝太上如此失态，口称“尊者”的……唯有真正的化神期大能！

原来，沈少主身边，竟然一直跟着一位化神尊者！难怪谷主和少主始终从容！一时间，所有人心中的阴霾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震撼！

苍老对荼暝太上的大礼，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荼暝太上感觉仿佛被看穿了灵魂深处的一切秘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苍老很快移开目光，落在了沈君泽和姬紫曦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那号称“化神之下防御无敌”的“血海天幕阵”。

阵法之内，原本志得意满、狂笑不止的海妖王子迦楼罗，笑声戛然而止。

隔着那厚重的墨绿光罩，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面那个突然出现的灰袍老者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迥异于元婴期的、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深邃与浩瀚！

那是……属于更高层次生命的气息！是化神！绝对是化神！

“不！怎么可能！人族化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迦楼罗心中惊骇欲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之色。他疯狂催动手中的三叉戟，试图加快献祭和契约的速度，“快！再快一点！只要完成初步契约，我就能借助秘境本源之力……”

然而，苍老的动作，打断了他所有的妄想。

只见苍老缓缓抬起那只看似枯瘦、布满皱纹的手臂，动作看起来极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但诡异的是，这整个抬臂的过程，从起始到完成，连一息的时间都不到！

快与慢的视觉矛盾，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包括阵法内的海妖，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胸闷欲呕。

然后，苍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那厚重无比、流淌着粘稠血光的墨绿色光罩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灵光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的、仿佛琉璃破碎的——

“啵。”

那根枯瘦的手指，甚至没有真正接触到光罩表面，只是在距离光罩还有寸许时，虚虚一弹。

下一刻。

在所有人，尤其是海妖王子迦楼罗瞪大到极致的目光中，那足以抵挡元婴巅峰狂轰滥炸数个时辰的“血海天幕阵”，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又像是被抽掉了根基的沙堡，从苍老手指所点的位置开始，瞬间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瞬间遍布整个光罩！

然后，整个光罩无声无息地坍塌、瓦解、崩碎成最原始的能量光点，消散在重水之中。甚至没能激起一丝多余的能量涟漪，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噗——！

由于阵法被瞬间暴力破除，下方与之紧密相连的血祭大阵遭受了可怕的反噬！维持阵法的能量回路骤然中断、紊乱，狂暴的血祭之力失去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在阵法内部疯狂倒卷、肆虐！

“啊！”

“不！”

数十个离阵眼较近、正在维持阵法运转的海妖族精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失控的血祭之力卷入、吞噬，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瞬间被吸干了全身精血魂魄，化作一蓬飞灰，消散无踪。

就连作为主阵者的海妖王子迦楼罗，也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墨绿色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手中的三叉戟都差点脱手。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怨毒，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破了。

化神尊者出手，弹指即破。

做完这一切，苍老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阵法内狼藉一片的海妖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对着沈君泽和姬紫曦再次微微颔首，然后身形向后一退，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虚空涟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的出手，已经为姬紫曦等人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无需任何命令，几乎在“血海天幕阵”破碎的同一时间，姬紫曦冰冷肃杀的声音已然响彻全场：

“杀！”

“一个不留！”

她自己与沈君泽，更是化作两道惊鸿，无视了那些惊慌失措的普通海妖，目标直指阵眼中心、遭受反噬重伤的海妖王子迦楼罗！

“保护王子！”

“挡住他们！”

残余的海妖族高手这才从化神尊者降临的惊恐和阵法被破的反噬中回过神来，嘶吼着，挥舞着兵刃，疯狂地扑上来，试图阻挡姬紫曦和沈君泽。

“滚开！”

荼暝太上死气爆发，如同一尊死神，率先冲入敌群，所过之处，海妖纷纷毙命。四位元婴长老和巡天卫弟子也结成战阵，如虎入羊群，与数量依旧占优的海妖厮杀在一起，喊杀声、法术爆鸣声、兵刃交击声瞬间响彻这深海之渊。

姬紫曦和沈君泽，已然与海妖王子迦楼罗交上了手。

迦楼罗虽然遭受反噬，重伤在身，但他毕竟是海妖族王子，底蕴深厚，修为也达到了元婴后期，此刻面临生死危机，更是爆发出惊人的凶性。

他挥舞着幽蓝三叉戟，卷起滔天墨绿色妖浪，同时周身浮现出无数狰狞的海兽虚影，疯狂扑咬向姬紫曦二人。

他不敢离开阵眼太远，因为血祭大阵虽然被反噬破坏严重，但核心部分仍在运转，与上方神兽心脏的联系尚未完全切断。

他必须一边战斗，一边分心维持这脆弱的联系，并试图重新引导血祭之力，哪怕只是完成最低限度的污染和契约，他也有翻盘的机会！

而姬紫曦和沈君泽同样心有顾忌。他们的攻击凌厉无比，招招夺命，却又巧妙地控制着范围和威力，尽量避免波及到那颗被妖气笼罩的神兽心脏，也防止彻底毁掉阵眼导致血祭之力完全失控，对秘境本源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双方各有顾忌之下，战斗虽然激烈凶险，却一时陷入了僵持。

姬紫曦的混沌月华剑气与沈君泽的玄冰剑罡纵横交错，与迦楼罗的妖浪、海兽虚影不断碰撞、湮灭。

迦楼罗凭借对地利的熟悉和悍不畏死的打法，竟然勉强抵挡住了两人的联手攻势，虽然身上不断添上新伤，气息也越来越紊乱，但依旧死死守在阵眼附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虽然灵月谷一方在荼暝太上的带领下，逐渐占据了上风，海妖数量不断减少，但迦楼罗这边，那血祭大阵核心处的光芒，虽然暗淡了许多，却依然在顽强地闪烁着，与神兽心脏的联系也未曾彻底断绝。

甚至，在迦楼罗拼命催动下，一丝微弱的、新的污秽血魂之力，又开始缓缓流向心脏。

不能再拖下去了！

姬紫曦眼中寒光一闪，一边挥剑逼退一道袭来的妖浪，一边对身旁的沈君泽悄然传音：

“阿泽，时间差不多了。你我继续拖住他，给重明和重城创造机会。按计划，将他引出阵眼核心范围！”

沈君泽手中寒渊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冰封数头海兽虚影，闻言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剑势悄然一变，变得更为灵动缥缈，剑气如丝如缕，缠向迦楼罗的下盘，同时朗声道：“迦楼罗，你的手下都快死光了，还在这里负隅顽抗？有胆就出来，与我堂堂正正一战！躲在阵眼里做缩头乌龟，就是你海妖族王子的气度吗？”

姬紫曦也配合着冷笑一声，月华剑光芒大盛，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直刺迦楼罗面门：“怎么？刚才不是嚣张得很吗？现在只敢龟缩在此？看来所谓的海妖王子，不过是个倚仗外物、贪生怕死的废物！”

两人的话语如同钢针，狠狠刺在迦楼罗高傲的心上。尤其是看到外围海妖确实在灵月谷的剿杀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而自己却因为要维持阵法而被这两个人族小辈压着打，更是让他怒火中烧，理智的弦在一点点崩断。

“混账！你们找死！”

迦楼罗怒吼，三叉戟狂舞，震开姬紫曦的剑气，硬接了沈君泽几道冰寒剑丝，虽然气血翻腾，却也成功将两人的攻击逼退少许。

他眼中凶光闪烁，看了一眼脚下依旧在运转的阵眼核心，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不利的战局，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好！既然你们急着送死，本王子就成全你们！”

迦楼罗狞笑一声，竟然真的手持三叉戟，从阵眼核心处冲了出来，携带着滔天妖气，主动杀向姬紫曦和沈君泽，“杀了你们，再完成契约也不迟！”

成了！姬紫曦和沈君泽心中同时一凛，但面上不露分毫，反而迎了上去，三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妖光纵横，从阵眼附近，逐渐向侧方移动，越打越远。

而就在迦楼罗被成功引离阵眼核心，战团转移的刹那——

下方那复杂污秽的血祭大阵边缘，两处极不起眼的、被海妖尸体和血污掩盖的角落，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两道与周围黑暗、血污几乎融为一体的细小影子，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仍在微弱运转的阵法纹路之中，向着那最核心、能量流转最密集的阵眼位置，迅速潜行而去。

正是早已奉命潜入、一直在等待时机的重明与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