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失察之责

话音落下，轩内温度骤降。

沈君泽元婴中期的剑意虽未完全释放，但那一闪而逝的锋芒，已让在座几位金丹修士感到肌肤生寒，呼吸一滞。

就连木苍真人和符灵子两位元婴，也心头微凛。

“沈少主此言，未免太过武断！”

铁枭脾气最爆，忍不住拍案而起，怒目而视，“证据确凿，还想抵赖？难不成天下人都眼瞎，就你灵月谷清白？”

“证据？”

沈君泽看向他，眼神如冰，“铁长老所说的证据，就是那几枚伪造的‘毒符’？我身边这位，精通丹符与毒理，已初步查验过临海城的‘毒符’，确认为伪造。其仿造手段虽高明，但并非天衣无缝。灵盟调查组不日即到，届时自有公论。倒是铁长老，还有在座诸位，在真相未明之前，便急不可耐地联名声讨，聚众施压，甚至阻挠我灵月谷自查与救治伤者……这般行径，倒让沈某怀疑，诸位究竟是真的义愤填膺，还是……别有用心？”

“你！血口喷人！” 铁枭大怒，身上剑气勃发。

“铁长老！” 木苍真人沉声喝止，示意铁枭稍安勿躁。

他看向沈君泽，脸上笑容收敛：“沈少主，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我等联名，乃是为受害同道讨个公道，亦是忧心此等‘毒符’继续流通，祸害更多修士。至于阻挠……更是无从谈起。我等只是自发监督，防止有人破坏证据而已。”

“监督？” 沈君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好啊。既然诸位如此‘热心’，那我灵月谷便邀请诸位，共同‘监督’。临海城这枚‘毒符’，我已初步查验，可交由灵盟调查组复验。但另外三城的‘证物’与‘受害者’，也需尽快查验，以明真相。不如今日，便请符灵子副宗主、铁枭长老、祝炎门主，还有柳会长，带路引我前往各处，一同查验，如何？也好让天下人看看，我灵月谷是否心中有鬼，是否真的在阻挠调查。”

他这是反将一军，要当场对质，并趁机接触另外三处的“证据”和“人证”。

木苍真人等人脸色微变。他们当然不敢让沈君泽现在就去查验，否则他们暗中做的手脚就可能暴露。

“这个……另外三地距离遥远，且受害同道伤势不稳，恐不宜惊扰。还是等灵盟调查组到了，一同查验更为妥当。” 木苍真人推脱道。

“伤势不稳？” 沈君泽眼神锐利如刀，看向月华化身。

月华化身清冷开口：“我略通医术，可先为伤者诊治，稳定伤势。若伤势果真危重，更应及时救治，岂能拖延？”

“这……” 木苍真人语塞。

“怎么？诸位口口声声要为受害者讨公道，如今我等愿意救治伤者，查明真相，诸位却推三阻四，是何道理？”

沈君泽步步紧逼，“还是说，诸位所谓的‘证据’和‘受害者’，根本经不起查验？或者说……已经‘处理’过了？”

这话已近乎撕破脸皮。

轩内气氛骤然紧绷，剑拔弩张。

“沈少主！你莫要欺人太甚！” 符灵子尖声叫道，身上玄色法衣无风自动，隐隐有符箓虚影浮现，“此地是东南，不是你北域沈家！更不是你灵月谷！”

“东南又如何？”

沈君泽踏前一步，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有一股凛冽的剑意锁定了符灵子，“莫非东南，便没有王法，没有公道，任由尔等颠倒是非，栽赃陷害？我沈君泽今日便站在这里，倒要看看，谁敢阻我查明真相，救治伤者！”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剑，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心。

元婴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混合着沈家少主的尊贵身份与凛然剑意，形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符灵子、铁枭等金丹修士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木苍真人和符灵子虽已是元婴初期，但在这股威压下，也是神色凝重，运转灵力抗衡。他们没想到，沈君泽竟如此强硬，丝毫不顾忌他们人多势众，更不惜当场撕破脸。

就在双方僵持，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哈哈哈！好一个沈家少主！好一个灵月谷！果然威风！”

一个沙哑、苍老，却带着莫名威严与阴冷气息的声音，忽然自轩外传来。

紧接着，轩门无风自开。

一名身着玄黑色镶金边法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持一根幽蓝蛇头拐杖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他周身并无强大灵压外放，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周围的空间产生某种诡异的共鸣，让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随之律动。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一双深陷的眼眸，瞳孔竟是诡异的竖瞳，如同毒蛇，冰冷、无情，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玄冥宗，执法长老——墨溟，见过沈少主，见过各位道友。” 老者微微颔首，声音沙哑，自报家门。

玄冥宗！执法长老墨溟！元婴后期大修士！

木苍真人等人见到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喜色与敬畏，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墨溟长老！”

沈君泽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玄冥宗的人，果然出现了！而且还是地位极高的执法长老，元婴后期！看来，木苍真人所谓的“背后有人”，便是玄冥宗了。

墨溟目光落在沈君泽身上，竖瞳中闪过一丝幽光：“沈少主年轻气盛，维护宗门，情有可原。不过，东南之事，错综复杂，非是三言两语可辨分明。丹符之祸，牵连甚广，民怨沸腾。灵月谷虽强，沈家虽贵，也需给天下人一个信服的交代。一味强势，恐非智者所为。”

他话语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更隐隐点出“民怨”和“天下人”，将灵月谷置于道德的对立面。

“墨溟长老此言差矣。”

沈君泽毫不退缩，迎上对方的目光，“正是为了给天下人交代，才需尽快查明真相。灵月谷已请求灵盟介入，并愿意配合一切调查。但若有宵小之辈，趁机伪造证据，构陷诬告，甚至阻挠调查，残害无辜，那我灵月谷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强势与否，取决于对方是人是鬼。”

墨溟竖瞳中幽光一闪，似有怒意，但很快隐去，化作一声轻笑：“沈少主倒是伶牙俐齿。也罢，既然灵盟已介入，老夫便不多言。只是提醒沈少主一句，东南水深，有些浑水，蹚得太深，小心湿了鞋，甚至……淹了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多谢墨溟长老提醒。” 沈君泽神色不变，“不过，我辈修士，逆天而行，何惧风浪？水再深，也有清澈见底的一日。鬼魅再多，也怕煌煌天日。灵月谷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至于鞋子湿不湿，人淹不淹……那就要看，是风浪太大，还是……有人暗中兴风作浪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虽未动手，但无形的气势交锋，已让轩内空气近乎凝固。

木苍真人等人屏息凝神，心中既惊且喜。

惊的是沈君泽竟敢正面硬撼墨溟长老，喜的是玄冥宗果然站在他们这边，且态度强硬。

“好，好一个问心无愧。”

墨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对木苍真人道：“木苍门主，既然沈少主坚持要查验，那便依他。你等安排一下，带沈少主去往各处‘现场’。老夫也正好无事，便一同前去，做个见证，免得有人说不公。”

他这是要以元婴后期的修为亲自“监督”，防止沈君泽“做手脚”，同时也是在施压。

木苍真人心领神会，连忙道：“墨溟长老亲为见证，再好不过！沈少主，请！”

沈君泽心知，有墨溟这个老怪物在，想顺利查验证据、接触受害者，难度陡增。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对月华化身微微颔首。

“有劳墨溟长老，有劳各位带路。”

……

临海城，东南风起，云波诡谲。

“联合查验”的第一站，定在了临海城金刀门。有金刀门少主这个“活证据”，以及那枚被初步鉴定为伪造的“毒符”残片，此地相对明了，也能让后续查验有个“基准”。

金刀门府邸，戒备森严。

正厅之中，金刀门少主被搀扶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显然是月华化身所赐丹药起了效。

他躺在软榻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厅中诸人，尤其是沈君泽和墨溟。

木苍真人、符灵子、铁枭、祝炎、柳如烟等人俱在，刘元昊则留在观海阁，负责联络、造势。

“金刀贤侄，感觉如何？” 木苍真人上前一步，语气关切，俨然一副长辈模样。

“多谢木苍师伯挂怀，已无大碍。” 金刀门少主虚弱答道，又看向沈君泽，微微点头致意。

“那便好。”

木苍真人转向墨溟和沈君泽，“墨溟长老，沈少主，人已在此。那枚‘毒符’残片，也在此处。”

一名金刀门弟子捧着一个玉盘上前，盘中正是那枚焦黑扭曲的符箓残片。

墨溟缓步上前，枯槁的手指并未触碰残符，只是幽蓝的竖瞳中光芒微闪，一股阴冷、晦涩的神识力量弥漫而出，笼罩了那枚残符。他看得极为仔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君泽和月华化身也凝神观察。月华化身更是再次以月华之力细细感应，并暗中将一缕混沌感知附着其上。

片刻后，墨溟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一丝讶异：“此符……仿造手段确实不俗。防伪灵纹、魂力印记，皆与灵月谷丹符极为相似，几乎以假乱真。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月华化身：“仙子之前断定此符为伪造，乃是因其中暗藏‘蚀脉腐魂散’毒印，且炼制手法、丹墨配比，与灵月谷公开的丹符标准略有细微差异。敢问仙子，这细微差异，具体为何？又何以断定，此差异非灵月谷内部改良，或炼制者失手所致？”

这老怪物，果然刁钻。不直接否认伪造，却从“细微差异”入手，质疑月华化身的判断，为灵月谷“内部出问题”留有余地。

月华化身清冷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炼制丹符，丹墨配比、符文勾勒、灵力灌注，皆有严格标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此残符所用‘碧灵草汁’年份不足，导致木属性灵气驳杂；‘冰心砂’研磨过细，寒性流失，影响了符文稳定性；最关键的是，核心疗愈符文‘回春印’的第三笔转折处，灵力注入断续，有强行衔接的痕迹，此乃模仿者不熟此符精髓、生搬硬套所致。至于那‘蚀脉腐魂散’毒印，以‘阴魂丝’为引，嵌套于‘回春印’第七与第八符线之间，手法阴毒隐蔽，但与我灵月谷浩然正大、生机勃勃的丹道符理格格不入，绝非我谷修士所为。”

她每说一点，便以月华之力在虚空中勾勒出相应的符箓光影，将那细微差异与毒印结构清晰呈现，言之有物，证据确凿。尤其是指出“模仿者不熟此符精髓”，更是点出了伪造者最大的破绽——没有灵月谷的核心传承与无数次练习，绝难完美复制。

木苍真人等人脸色微变。月华化身说得如此具体，让他们难以反驳。

墨溟却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仙子符道精湛，分析入微，老夫佩服。如此看来，此符确系伪造无疑。” 他竟直接肯定了月华化身的判断！

但下一刻，他话锋又是一转：“然，能伪造出如此高明的丹符，甚至能模仿魂力印记……此人对灵月谷丹符的了解，必然极深。若非内部核心之人，便是与灵月谷关系密切，曾仔细研究过丹符的外人。沈少主，灵月谷内部，近来可曾发生过丹符配方、炼制秘籍失窃，或核心长老、弟子叛逃之事？”

他将矛头，又从“外部伪造”，隐隐引向了“内部泄露”或“内外勾结”。这比单纯的“外部陷害”更恶毒，因为一旦坐实，灵月谷不仅要承担“管理不善、泄露机密”的罪责，还会引发内部猜忌，人心动荡。

沈君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墨溟长老多虑了。丹符之术，乃我灵月谷不传之秘，核心传承皆有禁制保护，非特定之人不可查阅。谷中弟子长老，皆经严格审查，忠诚可靠。至于外人……丹符售卖以来，觊觎者众多，但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寥寥无几。此事，我灵月谷自会内部彻查，不劳长老费心。”

“内部彻查？” 符灵子阴阳怪气地插嘴道，“谁知会不会是贼喊捉贼，自己查自己，最后找个替罪羊了事？”

“符灵子！” 沈君泽目光如剑，冷冷扫去，“注意你的言辞！无凭无据，污蔑我灵月谷清誉，你可知后果？”

符灵子被他目光所慑，心中一寒，但仗着墨溟在此，强撑着道：“难道老夫说错了？若非内部有人配合，谁能伪造出如此逼真的丹符？”

“够了！” 墨溟抬手，制止了争吵，目光再次投向那枚残符，以及榻上的金刀门少主，“临海城之事，既有此符为证，又有金刀贤侄受害，可初步认定，有人伪造灵月谷丹符，投毒害人。至于伪造者身份，是内是外，有待进一步追查。此事，灵月谷有失察之责，未能及时发现仿冒品流入市场，导致金刀贤侄受害。沈少主，你觉得呢？”

他开始和稀泥，既承认是伪造，又给灵月谷扣上“失察”的帽子，还要灵月谷“认责”。

沈君泽岂能让他如愿，淡淡道：“丹符防伪，我灵月谷已尽力。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总有宵小之徒，钻研邪术，意图不轨。我灵月谷亦是受害者。至于失察……仿冒品能以假乱真至此，连分号掌柜一时都难以分辨，可见幕后黑手处心积虑，计划周详。此非简单失察，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构陷。我灵月谷必会追查到底，揪出真凶。至于责任……待真相大白，该谁承担，自然清楚。”

他滴水不漏，将“失察”转化为“受害”，并再次强调追查幕后黑手。

墨溟深深看了沈君泽一眼，不再纠缠于此：“既如此，临海城之事，便暂且如此。接下来，去天风城吧。听闻刘家长老伤势更重，那枚引发‘心魔反噬’的丹符，也更为诡异。”

众人移步，离开金刀门。临行前，沈君泽对金刀门主传音叮嘱了几句，金刀门主连连点头，看向木苍真人等人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疏离和警惕。显然，沈君泽的丹药和坦诚，加上方才墨溟等人隐隐的逼迫，让这位耿直的门主心中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