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君泽回沈家

下方正在撤离的修士们，只看到高空中那恐怖的巨兽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被无尽剑光、火焰、冰霜、星光淹没，最后化作一团照亮天地的毁灭光球，又迅速被四道浩瀚的意志强行压下、消散。

当光芒散尽，天空中，只剩下四道略显虚幻、气息起伏不定的虚影，以及不远处，那十几道劫后余生、面色苍白、但眼中充满激动与庆幸的元婴修士身影。

赢了！

来自荒古妖域“圣域”的化神大妖，炎狱魔牛，被四大化神分身联手，在姬紫曦等元婴修士的助攻下，成功斩杀！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震天的欢呼声，自下方联军阵营中爆发开来！劫后余生的喜悦，战胜强敌的激动，冲散了所有的恐惧与疲惫。

姬紫曦凌空而立，月白战甲上沾染了些许妖血与焦痕，气息也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明亮。

她看向不远处那四道顶天立地的虚影，心中也长长松了口气。赌对了。

沈清澜的虚影，目光似乎穿透虚空，落在了姬紫曦身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随即，他的目光投向下方那口依旧散发着空间波动、但已开始缓缓缩小的漆黑漩涡上，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玄冥宗叛逆，勾结妖域，意图不轨，今已伏诛！残余弟子，降者不杀，羁押回灵盟，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另，传令灵盟：即日起，大陆东南，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严密监控所有与荒古妖域可能的连通点。此次‘圣域’妖兽降临之事，需彻查到底！”

化神之威，言出法随。残余的玄冥宗弟子，早已被接连的变故吓破了胆，又见最大的靠山炎狱魔牛都被斩杀，哪里还有抵抗之心，纷纷丢下法器，跪地求饶。只有少数死硬分子，被迅速扑杀。

一场轰轰烈烈、波折横生的剿灭玄冥宗之战，随着化神大妖的陨落，终于落下了帷幕。

……

硝烟散尽，血腥未褪。

九幽寒渊，这片曾经的阴森魔窟，如今已沦为一片焦土与废墟的混合体。

巨大的坑洞，断裂的山峰，凝结的岩浆，冻结的冰层，以及随处可见的残破法宝、焦黑尸骸，共同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联军修士正在各家长老的指挥下，清理战场，救治伤者，收殓同门遗骸，收缴战利品。虽然胜利，但代价同样惨重，许多熟悉的同门、战友，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喜悦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沉重与疲惫。

灵月谷的“揽月号”与几艘小型战舟，停靠在战场东北边缘一处相对平整的坡地上。姬紫曦与沈君泽并肩而立，看着荼暝太上、姬绿娆等人指挥着巡天卫与姬家子弟，有条不紊地收拢本门弟子，清点人数，处理伤员。

“姬家这边阵亡十九人，重伤三十七人，轻伤近百……” 姬绿娆捧着初步统计的玉简，声音低沉地禀报。

荼暝太上也开始禀告，“灵月谷阵亡一百二十五人，重伤八十六人，轻伤三百五十八人。”

“阵亡者中，有两位巡天卫的金丹队长，数位各峰筑基精锐。”

这已经是灵月谷倾力保护、且未正面承担最激烈战火的结果，可想而知其他主攻势力的损失。

姬紫曦默然，接过玉简，目光在每一个名字上停留片刻。

这些都是姬家和灵月谷的精血，是信任她、追随她的族人和同门。

她闭了闭眼，将玉简收起，姬家如今已有新任家主姬蓝婳主持大局，她如今已不再是姬家少主，自然不会越俎代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清楚。

“受伤的弟子，若需丹药可找丹峰长老领取，阵亡弟子回去交由现任家主，由她安顿吧。”

“是！” 姬绿娆领命。

姬紫曦转身，看向荼暝太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阵亡者，厚恤其家族，其名录入英魂殿，受谷中世代香火供奉。重伤者，不惜一切代价救治，谷中资源优先供应。轻伤者，妥善安置，回谷后另有抚恤。”

“陛下，微凡界的弟子也已清点完毕，阵亡三人，皆在炼气后期，重伤七人……” 姬紫珺也上前禀报，她如今已是炼气大圆满，这次姬家微凡界一脉的参战弟子就是由她带队，如今在姬家子弟中颇有些威信。

她的身边还跟着穆瑞杺，他也修炼到了炼气九层。

“同样处理。此次姬家微凡界的子弟，虽修为尚浅，但临战不惧，表现可嘉。回族后，论功行赏，资源倾斜。” 姬紫曦对姬家微凡界一脉子弟也给予了肯定。

微凡界一脉，这次能派出弟子参与，本身已是一种态度。

在二人身后，姬紫曦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姬紫晨，舜王世女，她的堂妹。

见她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敬畏，却少了儿时的随意，姬紫曦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她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晨，好久不见。”

姬紫晨眼中露出笑容，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忍住了。

“陛下，好久不见。”

姬紫曦轻叹口气，给了他们三人一些修炼资源，便转身离开了。

时移世易，这也是她不常回去看微凡界故人的原因，当地位极度不对等的时候，强行见面，只会给彼此带来困扰。

如此的她们，都只能在各自的天地里，不断前行。

处理完这些琐务，姬紫曦与沈君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丝轻松。

大战过后，能与心爱之人并肩站在这里，看着同门安然，看着故人无恙，已是莫大的幸运。

就在这时，身旁空间微微波动，一道身着星辰紫袍、面容与沈君泽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深邃浩瀚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沈清澜的分身。

虽然经过大战，身份略显黯淡，但那股属于化神尊者的威严，依旧令人心生敬畏。

“父亲。” 沈君泽连忙行礼。姬紫曦也躬身：“沈尊者。”

沈清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君泽身上，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泽，你离开家族，已有很长一段时日了。”

沈君泽心中一紧，似乎预感到父亲要说什么，连忙道：“父亲，我在灵月谷很好，与妻主一起……”

“很好？” 沈清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严厉，“看看你的修为，自离开沈家，可曾有过真正的进境？如今仍停留在元婴中期，若非此次大战有些感悟，恐连中期都未能圆满。”

他目光转向姬紫曦，又看回沈君泽：“紫曦天赋异禀，际遇不凡，如今已是元婴后期圆满，假以时日，冲击化神也并非不可能。你呢？身为她的道侣，却修为停滞，落后如此之多，你可曾想过？”

沈君泽脸色微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父亲的每一句，都戳中了他的心结。

是的，他一直在努力，但灵月谷事务繁多，他又要分心辅佐紫曦，处理沈家与灵月谷的诸多关系，自身的修炼，确实被耽搁了。尤其是看到紫曦修为突飞猛进，他心中并非没有焦虑与紧迫感。

“强者为尊，此乃启灵大陆铁律。你的‘冰魄剑体’，乃我沈家不传之秘，只有在家族祖地‘剑池’与‘冰心秘境’中，配合沈家独有的资源与秘法，才能真正激发潜力，快速提升修为。留在灵月谷，琐事缠身，灵气虽佳，却非你道途最佳之地。”

沈清澜语重心长，目光如炬，看着沈君泽，“你当真甘心，一直落后于她？当真甘心，在未来的大风大浪中，无法与她并肩而立，只能看着她独自面对强敌，而你……却只能被保护在身后？阿泽，你是我的儿子，是沈家的少主，你的骄傲呢？”

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在沈君泽心头。他何尝不想变强？何尝不想与紫曦并肩作战，而非总是让她分心保护？只是，他舍不得离开她，舍不得灵月谷这个“家”。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姬紫曦，眼中带着挣扎与不舍。

姬紫曦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迎上沈君泽的目光，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丝，触手微凉。她的动作，让沈君泽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父亲说得对，阿泽。” 姬紫曦声音柔和，却带着理解与支持，“灵月谷很好，但确实不适合你静心修炼。谷中事务繁杂，你又总是为我、为谷中操心，难免耽搁。你的体质特殊，沈家祖地才是你道途腾飞之地。”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先随父亲回去，安心闭关修炼，将‘冰魄剑体’的潜力彻底激发出来。我相信，以你的天赋，回到沈家，得到最好的资源与指点，定能很快突破瓶颈，甚至后来居上。待你修为达到元婴后期，有了足够的自保与助我之力，再来寻我，可好？”

她的话语，没有半点嫌弃他修为低的意思，只有对他未来的期许，以及一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豁达。她相信他，也相信他们的感情，经得起短暂的分别。

沈君泽望着她清亮而坚定的眼眸，心中那点不舍与犹豫，渐渐被一股强烈的决心取代。是啊，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要变强，强到足以与她并肩，强到能成为她的依靠，而非拖累。

“好。” 沈君泽重重点头，反手握紧了姬紫曦的手，又看向沈清澜，“父亲，我听您的。我随您回去，闭关修炼。”

沈清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收拾一下，即刻随为父分身返回沈家。你母亲在天机阁闭关，也很想见你。”

离别来得突然，却也顺理成章。

没有太多儿女情长的缠绵，沈君泽只是紧紧抱了姬紫曦一下，在她耳边低语：“等我。”

“嗯，我等你。” 姬紫曦回抱他，轻声应道。

松开怀抱，沈君泽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心底，然后转身，走向不远处沈家前来接应的、更加庞大的“星澜”主舰。沈清澜的意念虚影也随之消散，回归本尊。

姬紫曦站在原地，望着那艘银白色的巨舰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心中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期待。她相信，再见时，她的阿泽，一定会更加耀眼。

“谷主，弟子与姬家子弟已集结完毕，是否启程返谷？” 荼暝太上上前，低声询问。

姬紫曦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从容：“启程。回谷。”

灵月谷，揽月峰。

距离玄冥宗之战结束，已过去半月有余。

谷中已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大战后的肃穆与隐隐的振奋。丹符的销售因这场大胜更加火爆，灵月谷的声望在东南如日中天。

紫曦宫，静室外。

姬紫曦将一应事务，交割给了一位被从闭关中唤醒的女子。

这女子身着月白色宫装，气质清冷出尘，容颜绝美，眉宇间与姬紫曦有三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淡泊。正是灵月谷的前任谷主，姬紫曦曾经没有拜师成功的人——月清影。她当年因故重伤，闭关疗伤，将谷主之位传给姬紫曦后，便深居简出。如今伤势已恢复了七八成，气息隐隐也在元婴后期。

“月长老，此番又要辛苦您了。” 姬紫曦对月清影行了一礼，语气恭敬。

“无妨。你做得很好，比为我当年强多了。” 月清影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赞许与欣慰，“此次闭关，安心消化所得，冲击化神，乃是你当前第一要务。谷中琐事，有我与诸位太上长老在，还有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师兄师姐帮衬，出不了乱子。”

她口中的“师兄师姐”，正是星尘公子与雪凝仙子，二人如今也已突破至元婴初期，是姬紫曦的左膀右臂，此次也被姬紫曦安排，协助月清影处理日常事务。

“另外，黎子戚我也调回来了。他心思缜密，处事圆融，丹符之事也基本走上正轨，有他协助处理谷中庶务，月长老也能轻松些。” 姬紫曦补充道。黎子戚是她的大弟子，能力出众，值得培养。

“你考虑得很周全。” 月清影点头，“去吧。谷中一切，有我。”

安排妥当，姬紫曦再无挂碍。她转身，走入了紫曦宫深处，那间她专属的、布下了重重禁制的闭关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