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不期而遇

李茂才似乎对黎子戚等人的冷淡不以为意，脸上笑容不减，目光在庞大的驼队和戒备的孙家护卫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忽然叹了口气：

“唉，看这天气，怕是马上要有大沙暴。孙老哥，你们这驼队庞大，灵驼娇贵，在沙暴中可不好躲避啊。我们李家此行，也是前往荒沙城，运送一批紧急物资。不如……我们两家合为一处，一起赶路，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人多力量大嘛！”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孙振心中冷笑。什么“紧急物资”，什么“互相照应”，不过是看他们孙家花了大价钱请了灵月谷的强力护卫，想跟在屁股后面白蹭保护罢了！

李家队伍轻装简行，全是储物袋，遇到沙暴或危险，随便找个地缝一钻都比他们这庞大驼队灵活安全。说什么一起赶路，分明是想不花一块灵石，就享受灵月谷仙师的庇护！

孙振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这个……李长老，并非孙某不愿。只是我们商队庞大，行程缓慢，怕是会耽搁了贵府的‘紧急’事务。况且，我等此行路线，也未必与贵府完全相同……”

“不耽搁，不耽搁！” 李茂才连忙摆手，笑容可掬，“我们路线正好一致！而且，有灵月谷诸位仙师在，安全无虞，慢点也无妨。至于耽搁嘛……”

他眼珠一转，看向黎子戚，“孙老哥，你看，灵月谷的仙师们在此，我们是否也该听听仙师们的意见？毕竟，这路途安全，还需仰仗仙师们。”

他把皮球踢给了黎子戚，意思很明显，想让灵月谷的人发话同意他们加入。若是灵月谷弟子开口，孙振就不好再拒绝了。

黎子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李茂才，倒是会说话。不过，他对这种小聪明并无好感。

“李长老，” 黎子戚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等奉命，只负责护卫孙家商队及灵驼安全抵达荒沙城。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至于其他商队是否同行，是否安全，不在我等的任务范畴之内。此事，还需李长老与孙家主自行商议。”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只护卫孙家，也暗示此事与他无关，你们自己谈。同时也堵住了李茂才想让他开口同意的企图。

李茂才笑容一僵，没想到这年轻的灵月谷弟子如此油滑，丝毫不接茬。他看向孙振，眼神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

孙振心中暗骂李茂才无耻，但对方刚刚“帮忙”清理了土行獾，此刻又抬出“同属附庸”、“互相照应”的大义名分，若直接强硬拒绝，传出去对孙家名声不利，也怕得罪了李家。

毕竟李家实力比孙家略强，且在灵月谷附庸家族中，人脉更广。

他沉吟片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李长老所言也有理，这沙暴将至，确实凶险。合为一处，力量大些。不过……”

他话锋一转，“灵月谷诸位仙师护送我孙家，乃是孙家花费不菲，在宗门任务堂发布的正式任务。李长老若想同行，享受同等待遇，这……总不能让我孙家独自承担所有费用吧？”

他这话说得很明白了，想蹭保护？可以，掏钱！至少掏一半！

李茂才心中暗骂孙振小气，但脸上却露出“理解”的神色：“孙老哥说得是！是李某考虑不周了。灵月谷仙师们辛苦，酬劳自然不能少。这样，我李家愿意承担此次任务……三成的费用！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如何？”

“三成？” 孙振心中盘算，李家队伍只有十几人，且无累赘，危险性远低于他们。三成虽然不多，但也算一笔额外之财，能补贴些成本，更重要的是，堵住了对方的嘴，也避免彻底撕破脸。

“李长老，三成……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孙振摇头，“我孙家驼队目标巨大，灵驼娇贵，本就是主要被袭击目标。贵府队伍精干，目标小，风险低。若要同行，至少……五成！”

“五成？！” 李茂才差点跳起来，这也太黑了！但看到孙振那不容商量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位气息沉凝、显然不好说话的灵月谷弟子，他咬了咬牙。他提出同行，除了蹭保护，其实也想借机与这几位明显是灵月谷精锐的弟子混个脸熟，为李家未来铺路。若是为了一点灵石闹翻，得不偿失。

“罢了罢了！” 李茂才做出一副肉痛的样子，“就依孙老哥，五成就五成！不过，这一路上的饮食补给，可要算在一起了！”

“这是自然。” 孙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诚点的笑意。能凭空多收回一半任务费用，还让李家欠了个人情，这买卖不亏。

至于灵月谷那边，任务酬劳本就是固定的，多一个李家，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护卫对象多了十几个人而已，只要不拖后腿，他们也无所谓。

“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李茂才也很干脆，当场取出一袋灵石，与孙振交割清楚。他心中也盘算着，花点灵石，既能享受灵月谷精锐的护卫，又能拉近关系，说不定还能在荒沙城那边借助孙家的人脉，这笔投资，未必亏。

交易达成，两家迅速合兵一处。李家的十几人融入孙家营地，在孙振的指挥下，共同布置防沙暴的工事。

李茂才也很识趣，主动将李家护卫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孙振统一调度，并吩咐手下人一切听从灵月谷仙师和孙老的安排，绝不给队伍添乱。

黎子戚等人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未干涉。

对他们而言，队伍里多了十几个人，只要他们不擅自行动，不惹麻烦，不拖慢行程，确实无所谓。

他们的首要目标，始终是那五百头灵驼的安全。至于孙、李两家的勾心斗角、利益交换，他们懒得理会，只要不影响任务完成即可。

很快，在两家合力下，一个更加坚固的临时营地搭建完成。灵驼被安置在核心，用油布和木桩固定。人员则在四周警戒休息。

天色愈发阴沉，狂风开始呼啸，卷起漫天黄沙，真正的沙暴，即将来临。

天，彻底黑了下来。不是夜幕降临的黑，而是被无穷无尽的、高速旋转的黄沙彻底吞噬、遮蔽了所有光线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呜——嗷——

狂风发出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咆哮，卷起沙砾如同千万柄细小的、高速旋转的刀子，疯狂抽打着营地的一切。

巨大的沙丘在移动，地形在时刻改变，仿佛整片沙漠都活了过来，要将所有胆敢闯入其中的生灵彻底掩埋、磨碎。

孙家庞大的驼队，此刻紧紧蜷缩在背风沙丘下的临时营地中。

所有灵驼在驯驼人的安抚和命令下，全都顺从地趴伏在地，巨大的身躯如同一个个天然的掩体，为趴在它们身侧、用绳索和油布将自己与之绑在一起的孙家和李家护卫、驯驼人们，提供着最后的庇护。

即便如此，狂暴的风沙依旧无孔不入，打得人脸颊生疼，呼吸困难，耳边只有风的怒吼与沙砾撞击皮革、布帛的“噼啪”声。

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筑基修士的灵力护罩也显得脆弱而奢侈。

谁也不知道这场沙暴会持续多久，几个时辰？一天？甚至更久？在沙漠深处，灵力是比黄金更宝贵的资源，没有人敢轻易挥霍，必须留待应对可能出现的、更致命的危险。

与外面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营地一角，那个在风沙中依然稳如磐石、散发着柔和灵光的小小院落。

院子不大，通体由某种淡青色的灵木构建，飞檐斗拱，样式古朴雅致，正是黎子戚等人出行前，咬牙花费重金购置的“便携式移动洞府”——“青竹小筑”。

此物炼制不易，内部空间恒定，自带的防御阵法足以抵御金丹初期修士的连续轰击，对风沙、严寒、酷暑等恶劣环境更有极佳的隔绝效果，且可随心意放大缩小，是远行历练的绝佳庇护所。

价格，也确实贵得让徐航等人当初心疼了好一阵子。

此刻，“青竹小筑”被放大到三间正房、带一个小小天井的规模，稳稳地扎根在沙地上，任凭外面狂风肆虐，黄沙漫天，院内却一片宁静，只有阵法灵光流转发出的轻微嗡鸣。

院子被安置在几头最为健壮的灵驼身旁，既能借助灵驼庞大的身躯略微抵挡些风沙冲击，降低阵法消耗，也能随时监控驼队的情况。

黎子戚、徐航、肖凡、房珉、陆离五人，此刻都挤在天井旁的回廊下，于欣然是女子，单独住了西厢房。回廊下铺着干净的蒲团，矮几上摆着清茶，与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徐航灌了一大口灵茶，舒服地叹了口气，眯着眼睛感受着院内的宁静，感慨道：“唉，当初买这‘青竹小筑’的时候，心都在滴血。现在想想，真是值了！这灵石花得，太舒坦了！”

“确实。” 就连一向稳重的肖凡也点了点头，看着光罩外那毁天灭地的沙暴，心有余悸。若没有这院子，他们也得像孙、李两家的人一样，在外面苦苦硬抗，不仅狼狈，消耗也大。

“舒坦归舒坦，警惕不能松。”

黎子戚放下茶杯，神色依旧沉静，目光望向光罩之外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沙暴之中，往往隐藏着更致命的危险。很多沙漠妖兽，甚至沙盗，都擅长利用沙暴的掩护发起袭击。我们轮流放出神识警戒，不可中断。一旦发现异常，立即示警出手。”

“黎师兄说得对。” 房珉赞同道，“我先来吧，我修炼的功法对细微的能量波动比较敏感。”

“好，那就由房师弟先开始，一个时辰后，陆师弟接替，之后是我、肖师弟、徐师弟，最后由于师妹接上。如此循环，确保始终有一人保持高度警戒。” 黎子戚迅速安排了轮值顺序。

众人无异议，各自寻了个蒲团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修炼。

房珉则来到院子门口，盘膝面向光罩外，闭上双眼，将神识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探出防御阵法，融入狂暴的风沙之中，仔细感知着周围数百丈范围内的任何异常灵力或生命波动。

时间在风沙的怒吼中缓缓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院内一片静谧，只有众人悠长的呼吸声和茶壶下小火炉偶尔发出的“噗噗”声。防御阵法隔绝了绝大部分噪音，也过滤了狂暴的沙尘，只有那扭曲的光影，提示着外面世界的可怕。

轮值已经换到了陆离，然后是黎子戚。

就在黎子戚接替陆离不久，刚刚将神识探出，仔细扫过营地核心的驼群区域时，他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些趴在沙地上、正承受着风沙肆虐的灵驼身上，似乎多了一些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生命波动，微小到几乎与沙砾的摩擦、灵驼自身的呼吸心跳融为一体，若非他神识凝练，又特意重点关注驼群，几乎无法察觉。

这些微小的生命体，正吸附在灵驼厚实的皮毛之下，皮肤之上。它们似乎在……蠕动？而且，伴随着它们的蠕动，灵驼体内那本就不算特别旺盛的气血，似乎正在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流失？

黎子戚心中一凛，神识瞬间集中，如同放大镜般，聚焦在一头离院子最近的灵驼身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是一种细如发丝、长约半寸、通体近乎透明、只在口器部位闪烁着一点暗红微光的诡异飞虫！

它们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灵驼脖颈、腹部等毛发相对稀疏、皮肤较薄的区域！

它们将尖锐的口器刺入灵驼的皮肤，正在贪婪地、悄无声息地吮吸着血液！而被吸血的灵驼，似乎因为风沙的拍打、自身的恐惧，以及这种虫子口器中可能含有的某种麻痹毒素，竟然毫无所觉，只是不安地低低嘶鸣，扭动身躯，却无法摆脱。